第十四章 鲁王消息

顾长空立刻打了个手势，四人迅速隐蔽到路旁的巨石和树后。在生番的地盘，这种部落内部的仇杀屡见不鲜，他们不欲额外招惹麻烦，只盼这群人尽快过去。

谁知，那被追的生番小子眼尖，竟然看到了他们藏身时晃动的衣角。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用极其生硬、磕磕巴巴，却依稀可辨的大明官话大声喊道：“你们……是明人吗？救……救我。我带你们……去见……和你们一样的明人。他们……有危险。”

此言一出，藏在暗处的四人心中都是一动！

台湾岛上虽有郑氏集团带来的大量明人，但大多聚居在沿海平原地区修筑的城池堡垒中。会深入到这阿里山腹地、生番核心区域的明人，绝非寻常！会不会与鲁王有关？

就在他们心思电转之际，那群追兵已然赶到。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格外粗壮、脸上纹路尤其狰狞的生番汉子，他看到顾长空四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浓烈的杀意取代。他叽里呱啦地吼叫着，显然是将四人视作了那小子同伙。

更令人意外的是，追兵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生番，异常勇猛（或者说鲁莽），竟不等首领下令，挥舞着一柄明显是来自汉地的铁制短刀，口中发出尖利的怪叫，率先朝着离他最近的朱不谷扑了过来。

刀风凌厉，直劈朱不谷脖子，竟是存了一击断头的心思。

这些生番，果然凶悍成性，不分青红皂白，视外人性命如草芥。

这下，朱不谷不再有任何迟疑。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在这原始丛林里，唯有实力和杀戮才能赢得生存的资格。

剑光一闪。

如同电光石火，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那扑来的生番少年动作猛地僵住，手中的铁刀当啷落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细密的血线正在迅速扩大。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仰天倒下，气绝身亡。

“吼！”

眼见同伴被杀，其余生番顿时红了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武器一拥而上。

“一个不留。”顾长空低喝一声，也纵身跃出。既然动了手，就必须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战斗毫无悬念。这些生番虽然勇猛，但在顾长空和朱不谷这等高手面前，与待宰的羔羊无异。剑光纵横闪烁间，惨叫声接连响起，不到片刻，七八名追兵已全部倒毙在地，鲜血染红了山径。

那个求救的生番小子看得目瞪口呆，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看向朱不谷和顾长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顾长空收剑入鞘，走到那小子面前，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小子，你别怕。你说带我们去见明人，他们在哪里？是什么人？”

那生番小子亲眼目睹朱不谷剑光起落，如砍瓜切菜般将凶神恶煞的塔马哈部猎头勇士尽数斩杀，惊得目瞪口呆。

待战斗结束，他望向朱不谷的眼神已充满了近乎图腾崇拜般的敬畏。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生硬的官话夹杂着土语，连连叩头：

“勇士！强大的勇士！感谢您救了大嫚的命。”

朱不谷伸手将他扶起，沉声道：“不必多礼。你说能带我们去找明人，他们在何处？你又是哪个部落的？”

大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连忙比划着说道：“我叫大嫚。是住在山那边，伊达邵部落的人。我们部落靠着两个湖，一个大湖像圆圆的太阳，一个小湖像弯弯的月亮，紧紧挨在一起。”

朱不谷闻言，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日月潭。是了，我早该想到的。台岛之地，若论山川灵秀、阴阳交汇之所，非日月潭莫属。‘日月为明’，暗合大明国号，正是借助天时地利修炼那‘化龙决’的绝佳之地。”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豁然开朗的兴奋。

顾长空和张青娥闻言，亦是精神大振，目光灼灼地看向大嫚。

大嫚见他们竟然知道日月潭，更加确信这些人非同一般，便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据大嫚叙述，那日月潭周边，散居着他们伊达邵部落数千族人，以渔猎和采集为生，与世无争。伊达邵乃是母系社会，部落事务多由女性首领和巫师决断，像大嫚这样的年轻男子，地位并不算高。

大约在五年前，一位自称“鲁王”的汉人贵族，带着十八名极其彪悍忠诚的侍卫，来到了日月潭边。鲁王并未以势压人，反而带着礼物，以平等友善的态度与伊达邵部落交往，赢得了部落上下的好感。随后，鲁王便开始了一系列在伊达邵人看来十分古怪的行动。

最初，鲁王总会手持一方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玺，赤身裸体，在白天踏入形如弯月的“月潭”，夜晚则进入形如圆日的“日潭”，每次浸泡一两个时辰。伊达邵人起初只以为这位汉人贵族有特殊的沐浴癖好。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鲁王浸泡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甚至经常连续在水中待上整整一天一夜。一年之后，鲁王的行为更加惊人，他竟能沉入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下，数日方出，气息绵长，仿佛水族。而最近这一年，鲁王沉入潭底的时间更是长达数月之久！偶尔浮出水面时，伊达邵人惊骇地发现，鲁王的脖颈、手臂等部位，竟然开始生出片片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鳞甲！

部落中最为德高望重的巫师在虔诚祭祀祖灵后，得到了启示：这位汉人贵人正在借助一件了不得的宝物和日月潭独有的山川灵气，进行一种古老的仪式，意图脱胎换骨，化为翱翔九天的神龙。而且，仪式已接近成功。

伊达邵人虽然不解为何有人要放弃人身化而为龙，但鲁王及其侍卫多年来对他们秋毫无犯，反而时常帮助他们驱赶猛兽、狩猎大型猎物，因此部落上下都对鲁王抱有善意，甚至暗暗期盼他能成功，觉得这是部落的荣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约莫二个月前，一位伊达邵族人下山与汉商交易时，酒后失言，将鲁王化龙的异象泄露了出去。

祸事随之而来。

十几天前，一队装备精良的汉人士兵，协同另一队脑后拖着金钱鼠尾辫、杀气腾腾的武士，突然杀入日月潭区域，对伊达邵部落发动了血腥袭击。

事发突然，伊达邵人猝不及防，损失极其惨重。部落中智慧化身的女首领和能与祖灵沟通的巫师，都在第一波袭击中惨遭杀害。鲁王麾下的十八名侍卫奋勇抵抗，战死十一人，才勉强将来犯之敌击退，保住了残存的部落民和鲁王潜修的水域。

就在昨日，那支满汉结合的敌军卷土重来，攻势更加凶猛。

剩下的七名鲁王侍卫又有三人血战身亡。如今，仅剩的四名侍卫，带领着伊达邵部落仅存的三百余老弱妇孺，退守到日月潭边依山势搭建的寨子里，凭借险要地势苦苦支撑，情况岌岌可危。

大嫚因为年纪小，身形灵活，跑得快，被族中长辈委以重任，冒险突围，前往山脉另一侧寻求与伊达邵关系较好的阿美人部落救援。不料途中遭遇了以猎头为荣的塔马哈部落战士，被一路追杀至此。若非塔马哈人执意要让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亲手斩下大嫚的头颅以完成成人礼，故意戏耍围猎，大嫚根本不可能撑到遇见朱不谷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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