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化龙失败！功亏一篑！

接下来的四天，日月潭畔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寨子里的人们在短暂的胜利喜悦后，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和等待。据张威所言，鲁王殿下修炼这《化龙决》，需借日月潭灵气淬体整整五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方能功行圆满，化身为龙。如今，只差最后五天。

这五天，将是决定命运的五天。朱不谷和顾长空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巡视寨墙，督促伊达邵人加固工事，派出哨探远远警戒。张青娥则带着小青帮忙照顾伤员，安抚惊魂未定的部落妇孺。大嫚成了沟通的桥梁，机灵地穿梭其间。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在距离五年期满仅剩最后一天的黎明，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清晨，湖面上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朝霞将日月潭染成一片瑰丽的绯红。负责在最高处瞭望的伊达邵战士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预警呼哨。

所有人心头一紧，迅速各就各位。朱不谷和顾长空飞身掠上寨墙，凝目向预警方向望去。

只见从昨日朱不谷他们来的那片原始森林边缘，缓缓走出了两个人。

左边一人，年纪约莫二十七八，身穿玄衣劲装，虽然长发披散，不修边幅，却掩不住那股冲霄而起的凌厉剑意。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同万载寒冰，睥睨之间，带着一种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抱着的一柄连鞘长剑，那剑样式古朴，通体暗红，仿佛由鲜血浸染而成，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大清粘杆处第一高手，佟家新一代的剑道天才，携“屠龙剑”南下的佟十一郎。

右边一人，则是个身穿五彩萨满神衣、头戴羽毛神冠的老者，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手持一个刻满符文的皮鼓，腰间挂着大大小小各种皮袋和古怪法器。此人便是随佟十一郎一同前来的满族大萨满——完颜承云。完颜承云的装束其实和生番部落的巫师没有太大区别，但他身形枯瘦，眼神幽深如潭，周身环绕着一股与周围的山林自然格格不入的阴邪气息。让人一见即不寒而栗。

这两人就这么施施然地走到日月潭边，距离寨子不过百丈之遥，停下脚步。他们似乎完全无视了寨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和紧张的人群，如同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佟十一郎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寨墙，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玩味的笑意，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旁若无人地对身旁的完颜承云说道：“完颜大师，你看，这些瓮中之鳖，还在做困兽之斗。”

完颜承云发出夜枭般沙哑的笑声：“十一郎剑术通神，一人一剑，杀进这破烂寨子，想必也能将里面的人屠戮殆尽，如同杀鸡宰羊。”

佟十一郎却摇了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杀人？那太无趣了。一刀了断，只能听到短暂的惨叫。我最爱的，是看着他们拼尽全力，燃起希望，然后我在最关键的时刻，亲手将他们的希望碾碎，欣赏他们那绝望、崩溃、难以置信的眼神……那才是世间最美妙的享受啊。”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残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波光粼粼，尤其是那深邃的月潭，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完颜大师，你我此番前来，首要任务并非杀这些虾兵蟹将。重要的是诛杀潭底那条即将化龙的朱明余孽！你应该清楚，天道并非一成不变，我大清太祖爷便是在通天大萨满相助下，由最早的野猪气运形态，哦，不对，是由潜龙形态化为真命黑龙，定鼎天下。此番我们若是让这鲁王化龙成功，也未必不能逆转国运。今日杀不了龙，你我便都是大清的万世罪人。”

完颜承云肃然点头：“十一郎放心，老朽省得。”

他拍了拍腰间的皮口袋，“屠龙是你的任务，但把这缩头乌龟从潭底逼上来，就是老朽的责任了。”

“哦？大师有何妙法？”佟十一郎挑眉问道。

“简单得很。”完颜承云得意地嘿嘿一笑，解下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皮口袋，走到潭边。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袋口划了几个诡异的符号，然后解开袋口，将袋中之物倾倒进清澈的潭水中。

那竟然是十几条活蹦乱跳、看似寻常的泥鳅和黄鳝！每条不过筷子粗细，在岸上扭动挣扎。

然而，这些泥鳅黄鳝一入水，异变陡生！

仿佛受到了某种邪恶力量的催发，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扭曲。不过顷刻之间，竟化作了丈许长短、水桶粗细的狰狞巨物。它们通体覆盖着粘滑的暗色鳞片，头部变得异常丑陋，口中利齿森森，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再不见半分原先的模样，反而像是从九幽黄泉爬出的魔物。

这些变异的水怪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纷纷潜入潭水深处，消失不见。

完颜承云拍了拍手，志得意满地对佟十一郎解释道：“化龙之举，乃逆天而行，本就凶险万分，就算凑齐了天时地利人和，成功者也是百中无一。更何况朱明气数已尽？当年朱元璋借刘伯温之手，以颠倒阴阳之法，窃夺了陈友谅家的风水龙脉，才得了这二百多年江山。虽然他以驱逐蒙元的大功和数次大规模血祭平息了天道的愤怒，但是这么多年来，他的子孙造孽无数，早就耗尽了皇室福泽，岂有可能再出真龙？鲁王欲化水龙，必借至清至净之水。这日月潭水本是上佳之选。可惜啊可惜，可惜他遇见了老夫。”

他指着潭水，阴笑道：“老朽放进去的这些‘秽灵’，乃是用至淫至秽之物喂养，再以萨满秘法祭炼而成，专污灵地净水。莫说十几条，便是一条入水，也足以让这日月潭灵气大损，水质污浊。鲁王化龙正值最关键的时刻，全靠这纯净水灵之气支撑蜕变。如今潭水被污，灵气反噬，他那未竟的龙身如何承受得住？你且看着，不出十息，他必受不住这煎熬，破水而出！”

寨墙之上，武当出身的顾长空同样精通玄门道理，一听完颜承云之言，再看到那些入水即变的魔物，顿时脸色大变，惊骇道：“不好！是萨满邪法‘污龙术’。他们是要毁掉日月潭的灵脉，逼鲁王提前出关。鲁王化龙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此刻强行出关，轻则前功尽弃，重则形神俱灭。”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完颜承云话音刚落不过三息，原本平静的月潭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而痛苦的龙吟。那声音充满了挣扎和愤怒，震得整个潭水都荡漾起来。

“殿下！”张威等侍卫目眦欲裂。

朱不谷站在寨墙上，与远处的佟十一郎遥遥相对。尽管相隔百丈，佟十一郎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朱不谷那超乎常人的灵觉，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如同万丈冰山般的压迫感。那是一种纯粹的、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冰冷、残酷、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朱不谷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感悄然蔓延。他深知，眼前的佟十一郎，年纪虽只比自己大十来岁，但其剑道修为，恐怕已臻化境，远非现在的自己所能比拟。甚至，他感觉就算自己和师父顾长空联手，胜算也极其渺茫！

‘害怕了吗？’一个声音在朱不谷心底响起。‘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感到恐惧是正常的。但是，难道就因为恐惧，就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如果连一个佟十一郎都不敢面对，连守护眼前希望的勇气都丧失，那还谈什么对战天下第一剑魔佟养真？还谈什么覆灭这率兽食人的妖清？’

一念及此，朱不谷眼中的犹豫和恐惧瞬间被坚毅所取代。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下来，开始疯狂计算并分析佟十一郎可能的气机流转、出手角度，以及那柄暗红色屠龙剑可能蕴含的恐怖力量。

七息刚过。

“轰——”

月潭中央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伴随着一声更加凄厉、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龙吟，一条巨大的身影破水而出，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金龙。身长足有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尚未完全凝实的金色鳞片，在朝阳下闪烁着耀眼却有些不稳的光芒。这本应神圣威严的龙躯之上，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污秽——十几条丈许长的变异泥鳅黄鳝，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吸附在龙身之上，尤其是那些龙鳞尚未长全的薄弱之处。它们疯狂地扭动、钻探，试图钻入龙肉之中，吸取龙元，污秽龙气。金龙痛苦地在空中翻滚嘶吼，龙吟声令人心碎。而那硕大的龙头，也并未完全化形成功，依稀还能看出鲁王朱以海那坚毅此刻却扭曲的面容轮廓。

化龙失败！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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