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以命相搏

“吼——”

决心已定，鲁王所化的金龙不再被动承受雷霆，反而仰天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龙吟。这声龙吟不再充满痛苦，而是充满了不容亵渎的威严、玉石俱焚的决绝以及对这片山河故土的最后眷恋。

随着这声龙吟，他庞大的龙躯主动散发出更加浓郁、却驳杂不纯的妖异龙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疯狂地吸引着高天之上的雷霆。

“轰隆隆……”

天地感应。

原本散乱的雷霆仿佛受到了致命的挑衅，瞬间暴动。乌云如同沸腾般翻滚，无数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百倍的金红色神雷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目标直指金龙。

这一刻，日月潭上空仿佛化作了雷池炼狱。刺目的电光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那四条深深嵌入龙躯的秽灵，在这煌煌天威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灰飞烟灭。

金龙庞大的身躯在无尽雷光中剧烈颤抖，片片龙鳞剥落、焦化，露出下面蠕动的、闪烁着电光的血肉，其状惨烈无比。

但它那巨大的龙首却高高昂起，龙目之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完颜承云身为通天萨满完颜灭仙的亲传弟子，对化龙之事的诸般隐秘、禁忌乃至应对之法了如指掌。他见鲁王竟不惜引动传说中的“燃龙逆劫术”，意图换取十息真龙之力拼死一搏，心中骇浪滔天。

这已完全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向来懦弱无刚的鲁王竟然还会有这等魄力。

完颜承云之所以声嘶力竭的提醒佟十一郎斩龙要紧，就是防备着鲁王这自杀式的一招。他希望佟十一郎能够快速冷静下来，以大局为重，暂弃私怨，趁鲁王力量未达顶峰前联手将其扼杀。斩龙之后，再顺手把这些残明余孽斩杀干净，不就能够报断耳之仇了吗？

然而，此时的佟十一郎，早被朱不谷那削耳一剑彻底点燃了狂怒的火焰。

骄傲如他，睚眦必报，岂容一个蝼蚁般的少年接二连三地挑战他的威严？

完颜承云的呼喊传入他耳中，非但未能让他冷静，反而更像是一种刺激——他要在斩龙之前，先亲手碾死这只烦人的虫子。

“待我杀了这杂种，再屠伪龙朱以海不迟。”佟十一郎头也不回地厉喝一声，屠龙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暗红血芒，带着滔天煞气，再度向朱不谷狂卷而去。

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力更胜先前，剑势笼罩之下，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切割开来。

面对这魔神般的含怒一击，朱不谷瞳孔紧缩，全身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他那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剑招，而是无数气流轨迹、能量波动、肌肉纤维的微小颤动所构成的数据洪流。

“预判。必须预判。”

屠龙剑临体的瞬间，朱不谷的身体做出了超越本能的反应。他没有硬接，而是如同未卜先知般，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却恰好避开剑锋最盛之处的角度猛地侧滑。同时手中长剑疾点，并非攻敌，而是精准地击打在屠龙剑侧面力道流转的一个微妙节点上。

“铛！”

一声脆响。

朱不谷如遭重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左肩的伤口更是崩裂，鲜血狂涌。但他终究是避开了开膛破肚之厄，只是胸前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一道深深的血痕！

“咦？”佟十一郎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这一剑含怒而出，自信便是中原剑道中的几个仅存高手也难逃一死，这小子竟能只受轻伤？

不容他细想，朱不谷已然重新稳住了身形。虽然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愈发冰冷、专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死死锁定佟十一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死来！”

佟十一郎怒意更盛，屠龙剑再展，剑招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暗红色的剑幕层层叠叠，将朱不谷完全笼罩其中。

剑罡裂空，煞气逼人。每一剑都蕴含着开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朱不谷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的身法、剑招被催发到了极限，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细微的流光，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运用在屠龙剑力道转换的间隙或剑势最薄弱之处。

“嗤！”剑光掠过，朱不谷右臂添上一道伤口。

“噗！”剑气扫中，他肋下衣衫碎裂，皮开肉绽。

“铛！”硬架一招，他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十招过后，朱不谷身上已多了七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脚下踉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单纯的技巧和预判能够完全弥补。他能做到的，只是竭尽全力避开所有的致命要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继续生存的机会。

但他，依然倔强地屹立着。眼神中的战意未曾减弱分毫。

甚至在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生死边缘的徘徊中，他大脑的学习和分析能力还在疯狂提升。他清晰地感觉到，暴怒状态下的佟十一郎，剑招虽然威力无穷，却终究少了几分佟养真神魂之剑那种圆融无暇、近乎天道的冷漠精准，反而多了几分狂躁和破绽。虽然这些破绽，现在他无力利用，却如同最珍贵的养分，被他贪婪地吸收、记忆、分析，为未来有可能与佟养真的的对决，积累着宝贵的经验。

“废物！真是个废物。”

完颜承云看着佟十一郎竟然真的被一个重伤的少年拖住了，气得几乎要吐血。他心中暗骂佟十一郎狂妄误事，但眼下形势危急，若再让鲁王继续沐浴神雷，后果将不堪设想。

“竖子不足与谋！”

完颜承云咬牙低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从腰间另一个皮袋中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口中念念有词，随即用力将粉末向空中一洒。

那粉末见风即化，竟化作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细如牛毫的白色小虫。

这些小虫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汇聚成一片白色的虫云，散发出难以形容的腐臭污秽之气，如同闻到血腥的苍蝇，疯狂地扑向正在雷光中挣扎、气息却不断攀升的金龙。

“蛆蛊！”完颜承云狞笑道，“此乃家师以九幽秽气培育的天下至污之物，专破神圣龙气。便是真龙沾上，也要鳞甲脱落，龙元溃散。看你这伪龙还能撑到几时？”

原来大清借妖力而立国，但同样也对妖力失控有所防备。不管是佟养真，还是由通天大萨满完颜灭仙率领的萨满密教，都在不停地培育试验种种克制大妖之法。这蛆蛊正是完颜灭仙的秘炼邪物，阴毒无比，正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龙族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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