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是朱三太子！

顾长空老泪纵横，张青娥与小青早已泣不成声。伊达邵部落幸存的数百族人，无需号令，自发地跪倒在十丈开外的草地上，面朝鲁王的方向，低声吟唱起古老而苍凉的祖灵之歌，歌声悠远，仿佛在为这位异族王者指引通往安宁的道路，也祈祷着渺茫的奇迹。

鲁王艰难地转动眼球，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每一张面孔。他看到了相交十余年、亦师亦友的老道顾长空，嘴角努力扯出一丝微弱的弧度。

“顾道长，老顾，想不到你我终究还是在这天涯海角再见了……”

顾长空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恸，深吸一口气，拱手躬身，声音哽咽却尽量保持平稳：“贫道……顾长空，参见殿下。”

鲁王的目光又移向仅存的两名侍卫，张威与赵铁柱。他们浑身是伤，甲胄破碎，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梁。

“张威，赵铁柱，你们跟随孤二十余载，从山东到浙东，再到这海外孤岛。孤非但未能赐你们一场荣华富贵，反累得你们家破人亡，漂泊无依。孤心中有愧啊。若有来世，本王愿为你们执戟牵马，以报今生舍命相随之恩……”

张威与赵铁柱闻言，虎目含泪，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哽咽道：“殿下万不可如此说。折煞小人了。是臣等无能，未能护得殿下周全。愿来世仍为殿下效死。”

鲁王微微摇头，目光最终落在了泪流满面的张青娥身上。他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招了招。张青娥连忙上前，蹲伏在他身边。鲁王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头顶，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辈，抚摸着她柔顺的青丝，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微笑。

“青娥丫头，我与你父定西侯初识之时，你才四岁，粉雕玉琢，一点也不怕生，张开小手就要孤抱呢。呵呵……”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那时我与你父都还年轻，满腔热血，自以为能力挽狂澜。可惜天不佑我大明，定西侯十万舟师，尽丧妖鹏之口，魂归大海。而孤，今日也要埋骨于此日月潭畔了……”

“殿下！您别说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大明天下百姓还需要您啊。”张青娥泣不成声。

“傻孩子，莫哭……”鲁王的声音愈发微弱，“扶孤坐起来……”

张青娥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鲁王搀扶坐起。鲁王的目光，此刻郑重地投向了刚被顾长空搀扶到近前、虽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朱不谷身上。

“孩子，你多大了？”

“下个月就满十八岁了。”朱不谷迎着他的目光，清晰答道。

“孤于水底潜修时，听闻你名叫朱不谷。”鲁王凝视着他，眼神复杂，“孩子，你可知，你为何姓朱？”

朱不谷一怔，答道：“因家父姓朱。”

“不对。”鲁王缓缓摇头，语气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姓朱，因为你本就是思宗皇帝陛下幸存的第三子，大明朱三太子——朱慈炯！”

“什么？”

“朱不谷是朱三太子？”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场众人除了奄奄一息的鲁王和当事人朱不谷，全都骇然失色，目瞪口呆。顾长空和张青娥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朱不谷，又看看鲁王，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是朱三太子？”

朱不谷自己也愣住了，眉头紧锁。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在蚝壳村成长的点点滴滴，父母虽是贫苦渔民，却面容慈祥，记忆真切。更何况，史载闯王进京时，朱三太子朱慈炯已十二岁，若活到如今，应是年过三十的中年人，与自己的年龄根本对不上！

“不错，你便是朱三太子，朱慈炯。”鲁王再次肯定。他看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苦笑道：“近五载水下潜修，孤想通了许多事。我大明抗清事业屡屡受挫，并非全因清廷妖法厉害。我大明虽无御妖令，却有洪武令，亦可沟通山川英灵，召唤历代忠魂，本不至如此一败涂地。”

他喘息着，眼中闪过痛悔之色：

“究其根源，在于人心涣散，内斗不休。思宗皇帝三位皇子尽陷北庭，致使江南诸王各自为政，甚至同室操戈。唐王、桂王、乃至孤，皆难逃其咎。孤每每思及当年与唐王之争，孤便悔恨难当，痛彻心扉。”

鲁王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斩断枷锁的决绝：

“如今，我朱姓皇室子孙几被屠戮殆尽，此于我朱家是弥天大祸，于天下苍生，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试想，若永历帝早夭，孙可望与李定国这两位人杰，又何至于反目成仇？他二人若能同心协力，一政一武，未必不能重燃华夏之光。可惜……可惜永历与其身边宵小，最终挑得孙李内讧，让清廷坐收渔利，断送了最后希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朱不谷，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所有心怀华夏的人：“我朱家子孙，享国二百八十载，太祖爷驱逐胡虏的福泽早已耗尽。天下养朱二百八十年，朱姓皇室早该亡了！但这天下百姓，不该亡啊！不该沦为妖魔的血食啊。

虽然某些宗室子弟罪孽累累，但我老朱家毕竟当国二百八十余年，被百姓视为天下正统。如今的朱姓子孙确实已无资格也无能力再坐天下，但全天下的抗清义士，仍然需要一面抗清的大旗！一面能凝聚亿兆人心的旗帜。”

“若这面旗帜，仍是永历那般庸碌之辈，自然无用。但若这面旗帜，能有太祖皇帝当年的英武神睿，能如你这般……”

鲁王紧紧盯着朱不谷，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孤化龙之时，观你命格，极为奇特。本为卑贱漂泊之命，却因融入了另一道强大的天命之格，阴阳激荡，反而成就了至尊之象。你年未弱冠，剑术已通玄，今日更斩佟十一郎于此。此消息一旦传扬开来，你便是天下最耀眼的大明剑仙。若此时，你再以朱三太子之名振臂一呼……孩子，你能想象，这将汇聚起何等磅礴的力量吗？”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鲁王此言，并非真要恢复朱家天下，而是要以“朱三太子”这面具有巨大号召力的旗帜，整合已然涣散的抗清力量。这一招“借壳上市”，在此刻的绝境中，竟显得如此高明而必要。

朱不谷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鲁王的深意。历史的轨迹在他脑中闪过，所谓的“朱三太子”确是不死的精神象征，从康熙朝到清末，无数次起义都打着他的旗号。甚至在辛亥革命时期，还有义军扛起“朱三太子“的旗号。这面旗，确实有大用！

“殿下，我明白了。”朱不谷不再犹豫，目光坚定如铁，“这面旗，我扛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