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破阵（2）

张青娥、大嫚和胡青岩都愕然停下，不解地看着他。

“殿下，何处不对？”胡青岩问道。

朱不谷眉头紧锁，快速说道：“那家畲人有问题。你们仔细回想，那老丈与我们交谈时，眼神太过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一个常居深山、少见外人的畲人老者，面对陌生来客，即便热情，也难免会有几分局促、好奇或者戒备，但他没有。还有他那两个儿子和孙子，沉默得过分了，简直不像活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最重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山野畲民，即便会说几句官话，也绝不可能有他那种气度。他坐在那里，侃侃而谈（虽然是通过翻译），条理清晰，指路明确，这绝非寻常山民所能有。他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见过世面的人伪装的！”

经朱不谷这一点破，张青娥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不错。我方才也觉得有些别扭，却未深想。现在想来，那老丈的憨厚似乎有些刻意了。”

“那他们是……”大嫚有些紧张地问。

“调虎离山？还是故意引我们去错误的地方？”胡青岩也反应过来。

“回去。”朱不谷当机立断，“答案就在那间木屋里。”

四人立刻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回记忆中的那个山坳时，眼前的一幕却让大嫚和胡青岩倒吸一口凉气。

哪里还有什么畲家木屋？

借着惨淡的月光，只见荒草萋萋的山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长满了青苔的陈旧坟茔。夜风吹过，荒草起伏，发出沙沙声响，更显得此地鬼气森森。

“鬼……鬼打墙？我们遇见鬼了？”大嫚声音发颤。胡青岩也是面色发白，紧握住了腰刀。

朱不谷却冷哼一声：“障眼法罢了。雕虫小技，也敢卖弄。”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手中长剑“呛啷”出鞘。他并未立刻攻击，而是剑尖斜指天际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弯月，体内通灵剑意缓缓流转，与天地交感。

渐渐地，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剑尖之上，竟仿佛汇聚了一丝丝清冷皎洁的月华，形成了一抹肉眼可见的、流动的月白光晕，如同凝聚的液态月光。

“破妄！”

朱不谷清叱一声，手腕一抖，长剑带着那凝聚的月之清芒，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径直斩向那座孤坟。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轻响。剑光过处，那坟茔的景象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随即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坟茔消失，那间熟悉的畲家木屋重新出现在原地，仿佛从未离开过。木屋门前，那畲人老丈一脸惊慌失措，看着去而复返的四人，尤其是手持闪烁着月白光华长剑的朱不谷，结结巴巴地用生硬的官话说道：“几位高人，小老儿不知何处得罪了诸位，还望海涵……”

朱不谷却不理会他的告饶，目光如电，直接越过他，落在了依旧静静坐在屋外那张青石桌旁的三个“人”身上——两个青年，一个小孩。他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面无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朱不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步走到石桌前，目光扫过那三个“木偶”般的身影，最终定格在那张看似普通的青石桌上。

“好一个‘化龙为人’的障眼法，差点连我都骗过了。”朱不谷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我若一剑毁了斩杀他们三人，龙脉是否即破？”

那“畲人老丈”见朱不谷竟一眼看穿了最关键的核心，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和惊讶。他站直了身体，原本佝偻的腰背挺直，周身散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脸上皱纹似乎也舒展开来，露出了其下隐藏的精明与威严。

“呵呵……好眼力。”他不再伪装，声音也变得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本座倒是好奇，你究竟从哪里看出了破绽？本座自认这化身之术天衣无缝，连畲语习俗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朱不谷持剑而立，月华在剑身流淌，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就因为太像了，反而假了。山野畲民，刀耕火种，质朴闭塞，面对外来生人，纵使热情，也难掩骨子里的拘谨和一丝对外界的疏离。而你，言谈举止间，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上位者的气度。你模仿了形，却模仿不了神。你绝非山野村夫，倒像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物。”

“哈哈哈！”那“老丈”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身上光芒一闪，那身畲人蓝布衣衫瞬间化为一件绣着诡异符文、色彩斑斓的萨满神衣，脸上也出现了神秘的油彩。“不错！本座乃通天大萨满完颜灭仙座下第十七亲传弟子，完颜承杰！紫禁城中坐过客，两江总督府里睡过觉，本座的气度，岂是这些山中狗头蛮可比？”

他承认了身份，眼中杀机毕露：“既然被你看穿，那便留你不得。这龙脉，乃我大清国运根基，岂容你等明孽染指。”

话音未落，完颜承杰双手疾挥，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泛起五彩迷雾，迷雾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厉鬼的虚影在尖啸扑咬。他施展出了精深的萨满邪术，一时间阴风怒号，鬼哭狼嚎，试图干扰朱不谷心神，并全力守护那张青石桌。

然而，朱不谷早有防备。他心志坚定如铁，岂是这等邪术所能动摇？他清啸一声，不再保留，剑势再变。

这一次，他引动的不再是月光，而是高悬于九天之上、那穿透云层的点点星辰之力！虽然微弱，却带着破除一切虚妄、洞彻本源的正大光明之意。

“星辰为引，剑破万法！”

长剑嗡鸣，剑尖之上，月华与星辉交织，化作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斩断因果的煌煌剑罡。

这一剑，他没有攻向完颜承杰，也没有斩向那三个作为幌子的“人形”，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劈向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青石桌。

完颜承杰见状，脸色剧变，嘶声怒吼：“不——”

他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咔嚓——”

剑罡斩落，青石桌应声而碎。并非普通的碎裂，而是如同击碎了某种能量的核心，整个石桌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随即化为齑粉。一股精纯阳刚、却瞬间失控溃散的龙脉灵气如同旋风般向四周席卷开来。原来这面青石桌，才是真正的龙脉显化。

“噗！”

与龙脉气机相连的完颜承杰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邪术瞬间瓦解，身形踉跄后退。

那三个一直呆坐不动的“青年”和“小孩”，也随着石桌的破碎，如同烟雾般消散无形，果然也是萨满法术制造的幻影。

龙脉已破。完颜承杰方寸大乱，心神俱颤。

朱不谷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剑光再闪，如影随形。

“嗤！”

血光迸现。

完颜承杰捂着咽喉，难以置信地瞪着朱不谷，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缓缓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阳岭山脚龙脉，破。

朱不谷收剑入鞘，看着地上萨满的尸体和消散的龙脉灵气，长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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