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阴差阳错，重创大鹏鸟

当大鹏鸟的法相完全展露于天地之间时，朱不谷才真正理解了庄子《逍遥游》中那句“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所描绘的，是何等超越想象的宏伟景象。这并非比喻，而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现实。

大鹏鸟彻底现身的那一刻，整个夜空骤然陷入死寂的黑暗。星辰、月光，乃至远方的地平线，尽数被那无边无际的躯体所吞噬。众人抬头所能见的，仅仅是其覆盖着青黑色翎羽、纹理如丘壑般起伏的腹部，它已取代了天穹，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妖邪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而下。空气凝固了，声音消失了，连方才万众人齐唱《满江红》所凝聚的信念之力，在这纯粹的、位格上的碾压面前，也被强行压制。并非义军怯懦，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源、对至高存在的恐惧，绝非单凭勇气与信念所能完全克服。一万多人僵立原地，如同被冰封，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

幸运的是——或许仅对朱不谷一方而言——慈航普渡见到大鹏鸟真身降临，脸色剧变，竟毫不犹豫地收了血色莲花大印，周身佛光（尽管夹杂着血煞）爆闪，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向北方遁逃而去，速度之快，仿佛慢一瞬便会万劫不复。

慈航普渡这反常的举动让朱不谷心中疑窦丛生。不是说喇嘛与女真萨满正在争夺这护国神禽的掌控权吗？为何慈航普渡见之如见天敌，望风而逃？

一个最合理的推测浮上心头：这大鹏鸟恐怕根本敌我不分，它只遵循最原始的指令，或是持有“御妖令”者的意志，摧毁指定地点的一切生灵。

与此同时，方才那些与慈航普渡拼死相抗的剑修们，也终于承受不住这源自灵魂的恐惧，纷纷驾起剑光，如同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朱不谷望着那一道道仓皇远遁的流光，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最终，只剩下季伯长一人，虽面色苍白，却依旧紧握长剑，坚定地守在他的身侧。

朱不谷并未责怪那些逃离的剑修。面对这等亘古凶物，求生是本能。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恐惧？只是那份源自血脉、源自责任的骄傲，让他无法背转身去。他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更不愿做临阵脱逃的懦夫。

那一万多义军并未逃跑。并非他们无畏，而是所有人都明白，在这遮蔽天日的大鹏鸟面前，仅凭双腿，就算跑上一天一夜，也绝难逃出其投下的阴影范围。绝望，有时反而催生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朱不谷的目光扫过召唤而来的岳家军英灵。他们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沉默中，于义军队伍外围迅速布下了撒星阵，用他们虚幻而坚定的身躯，试图为这些活着的同胞构筑最后一道防线。岳飞元帅的英灵端坐于白马之上，仰望着苍穹那恐怖的巨影，眼中先是闪过极度的惊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最终沉淀为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场中最倒霉的，莫过于徐鸿儒。他满心期待着破碎虚空的接引神雷，却等来了大鹏鸟撕裂空间的巨爪。他那高达数百丈的“巨人观”法身，在这真正的洪荒巨禽面前，竟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偶，被一只爪子便轻松攥住，任他如何催吐法力，也动弹不得分毫。

徐鸿儒心胆俱裂，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然而，这老魔头凶性未泯，竟还想做最后一搏。即便身躯被制，他依然疯狂运转残存法力，强行接引那破碎虚空的最后劫难——神雷。

大鹏鸟的降临，似乎并未干扰天地法则的运行。就在徐鸿儒诀印完成的刹那——

“咔嚓——”

一道绚烂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紫色雷霆，并非从寻常云层，而是从更高维度的虚空裂隙中迸发，如同天罚之剑，直直劈落。但这道紫雷并未劈向徐鸿儒，而是狠狠砸在了大鹏鸟的青黑翎羽之上。

“竟是……紫霄神雷？”徐鸿儒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惨然与疯狂。他深知，渡劫飞升，迎来的应是温和的接引“红雷”，而毁灭性的“紫雷”现世，意味着天道不容，必欲抹杀。

看来即便没有大鹏鸟，他今日也注定渡劫失败，果然是恶贯满盈者，天亦弃之。

“哈哈哈！也好！也好！”徐鸿儒状若癫狂，“红雷奈何不了你这畜生，紫雷却可。老夫便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彻底放弃挣扎，将全部魂力用于引雷。一道又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霄神雷接连劈下，狠狠轰击在大鹏鸟的背脊、翅根处。那足以令真仙陨灭的雷霆之力，让这亘古凶禽发出了痛苦的哀鸣。众人头顶的“黑暗天穹”剧烈震颤，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羽毛气味，甚至有碎裂的、闪烁着符文的巨大翎羽如小山般坠落。

大鹏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彻底激怒。它瞬间锁定了痛苦的源头。那只攥住徐鸿儒的巨爪猛然发力——

“噗！”

如同捏碎一个饱胀的水囊，徐鸿儒那庞大的巨人法身，连同他未尽的野心与罪孽，在这一捏之下，轰然爆碎。化为漫天血雨与逸散的灵气碎片。

徐鸿儒一死，天地间那令人心悸的雷霆波动戛然而止。

就在徐鸿儒引紫雷劈击大鹏鸟、吸引其全部注意力之时，岳飞的英灵悄然下马，走到朱不谷面前，抱拳深深一揖，神色肃穆而决绝：“殿下，飞本欲率三千子弟，在三月之内助殿下荡平江南，匡复河山。然今日妖鹏骤临，此间危殆，飞只能舍却这英灵之躯，为殿下，为这万千生灵，化解此劫了。”

“如何化解？”朱不谷愕然，他看得出，眼前的岳飞英灵虽强，但实力层次并未超越凡俗界面的剑侠太多，比如那个佟养真，就绝对可以击败岳飞英灵，所以岳飞绝非这恐怖大鹏鸟的对手。

岳飞没再多言，蓦然转身，面向仅存的一千多岳家军英灵，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断喝：“众将士——助我。”

“愿随元帅！”一千多道英灵齐声回应，声震四野。下一瞬，他们化作一道道纯粹而璀璨的星辉光点，如同百川归海，毅然决然地投入岳飞体内。

岳飞的身形开始剧烈膨胀，光芒万丈。但他的变化与徐鸿儒的“巨人观”截然不同。他的形体在光芒中重塑，伸展，一股古老、威严、正气凛然的气息冲天而起。

光芒渐敛，现出的，竟是一只同样庞大、神骏非凡的巨鸟。

它通体笼罩在金色的光辉之中，羽翼华美，眼神锐利如电，散发出不逊于洪荒大鹏的尊贵气息。

这，正是岳飞英灵本体所化的神鸟——金翅大鹏。

虽然其体型比之清廷的护国大鹏仍小了一圈，但那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威严，却分毫未减。

就在徐鸿儒被捏爆的瞬间，金色大鹏突然口吐人言，声如洪钟，清晰地传入朱不谷耳中：“殿下莫忘，飞亦有鹏鸟本相。请殿下誓师北伐，收复旧山河，完我金瓯无缺。飞，去也！”

言毕，金色大鹏发出一声洞穿九霄的清越长唳，双翅猛然振动。刹那间，数以亿计的刀光剑影自其羽翼间迸发，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长达数百丈的金色枪影。这一击，宛如岳飞生前的神级用兵，精准、迅猛、一往无前，直刺上方大鹏鸟因捏爆徐鸿儒而疏于防护的腹部空门。

“噗嗤——”

金色枪影如热刀切入牛油，竟硬生生刺入了大鹏鸟的腹部近半。一股浓郁腥臭的黑气，立刻从创口处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嗄——”

大鹏鸟发出了开天辟地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嘶鸣。这声波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向下扩散，意图将下方的义军、赣州城，乃至其中所有生灵，尽数震为齑粉。

千钧一发之际，岳飞所化的金色大鹏猛地伸展双翼，如同一位张开怀抱的母亲，将整个义军大营和赣州城牢牢护在自己身下。

那毁灭音波冲击在金色的光翼之上，激起漫天涟漪，却未能伤及下方分毫。

然而，受此重创的大鹏鸟已然暴怒回神，另一只遮天利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狠狠抓向金色大鹏。

“轰！”

金光爆散，如同星辰寂灭。岳飞所化的金色大鹏，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下，被一击打成了漫天飘零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光斑，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岳爷爷——”朱不谷目睹此景，悲愤填膺，热泪盈眶。他知道，最后的屏障已然消失，接下来便轮到他们了。但即便是死，他也要站着死！

他长啸一声，体内残存功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腾空而起，手持长剑，便要向那受伤的巨禽做最后的、徒劳的攻击。

然而，让所有义军惊愕的是，大鹏鸟在击杀金色大鹏后，并未继续攻击下方的义军。它腹部仍不断流淌着黑气，发出痛苦的哀鸣，巨大的头颅转动，似乎衡量着下方的蝼蚁和自身的伤势。最终，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啸，猛地展开那垂天之云般的巨翼，卷起毁灭性的风暴，向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尽头。

遮蔽解除，灿烂的星月光辉重新洒落大地，夜风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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