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突生变故

顾长空与汇聚而来的数百名三山五岳高手，护卫着从茅麓山救出的五千孩儿军以及李来亨、刘体纯等将领的家眷，一路小心翼翼，昼伏夜出，专挑山林小径，总算有惊无险地穿越了清军控制区的层层关卡，进入了池州地界。这里，已是监国朱不谷麾下南明军控制的地盘。

然而，踏入这片光复之地，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众人心头一沉。沿途所见，许多村庄空无一人，屋舍残破，田地荒芜，只有残垣断壁诉说着曾经的动荡与劫难。荒凉之中，唯一可见的秩序象征，便是一队队约三十人规模的南明士兵，他们驻扎在交通要道、废弃村口等关键地点，盔甲虽旧，却擦拭得干净，旗帜虽破，仍迎风飘扬，显得尽职尽责。

看到这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进入防区，一名明军哨探小队头目立刻带人上前盘查。当他得知眼前这位风尘仆仆却气度不凡的老道士，竟是监国殿下的师父、当朝兵部尚书顾长空大人远游归来时，又惊又喜，连忙命人飞马向池州城报信，自己则恭敬地为大队引路。

顾长空细看这些边境守军，发现他们虽然精神面貌尚可，眼神警惕，但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忧色，许多人身上还带着包扎不久的伤痕。他心中了然，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叫过那名小队头目细细询问，才得知了近期的窘境。

“尚书大人，”那头目语气沉重地回禀，“您回来就好了！最近这几天，不知道北边那些鞑子发了什么疯，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派大队人马强攻，而是改成了一种更阴险的打法。”

他详细解释道，清军现在频繁派出单个妖将，领着三五成群的精锐妖兵，组成小股突击队，利用超凡的机动性和诡异妖法，如同鬼魅般越过防线，对明军的哨所、巡逻队、乃至后方刚刚恢复些许生气的屯垦点发起闪电般的袭掠。这些妖物来去如风，手段残忍，普通士兵难以抵挡，导致明军伤亡日渐增加，士气也受到不小影响。

“我们实在是被打怕了，”头目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懑，“不得已，只能暂时将边境线上的老百姓都迁进池州城里集中保护。城里高手多一些，又有坚固城墙，总算能让百姓们喘口气。”

顾长空听完，面色凝重。清军改变战术，利用超凡力量进行非对称骚扰，这确实比正面攻坚更难应付。他略一沉吟，当即做出决断，转身对身后一位身着灰色僧袍、背负长剑、目光湛然的老尼说道：“定明师太，情况紧急，边境安危关乎民心士气。烦请你与恒山派诸位同道，遴选一百五十名高手，即刻起驻扎池州边境一线！”

定明师太单掌竖于胸前，神色肃然：“阿弥陀佛，顾尚书放心，降妖除魔，护卫百姓，本是我辈份内之事。贫尼遵令！” 她所率领的这批高手，除了她本人是名副其实的剑仙境界，麾下还有四十余名修为精深的剑修，最低也是身经百战的剑士，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对付寻常山魈妖兵，一人独斗三两个不在话下。

留下定明师太这支生力军稳固边防后，顾长空一行人继续向池州城进发。走到离城池大约还有二十里处，忽见前方烟尘扬起，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背上是一位身着大明总兵官服的将领，身材魁梧，面容精悍，正是现任池州总兵王伏宝。他原本是川西将领，曾因在福州时敏锐洞察并揭露了徐鸿儒包藏祸心而受到重用，如今独当一面，统兵一万镇守池州门户。

王伏宝飞身下马，快步走到顾长空面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末将王伏宝，拜见尚书大人！得知大人归来，末将特来迎候！” 礼毕，他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呈上，压低声音道：“大人，这是赣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指明要第一时间交到您手中。”

顾长空接过信件，入手便觉沉重。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笺快速浏览。素来以沉稳如山、处变不惊著称的他，在看清信上内容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迅速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捏碎那个坏消息。环顾四周，他立刻发布命令：“陈赞！”

“末将在！” 原义军统领，现为顾长空副手的陈赞立刻上前。

“由你统领众位豪杰，继续护送茅麓山的乡亲们，按照原定计划和速度，安全渡过长江，前往赣州安置与南昌安置。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顾长空语气斩钉截铁。

“遵命！” 陈赞抱拳领命。

随后，顾长空目光转向身旁的傅青主与王征南，语气急促而凝重：“傅先生，王宗师，赣州有惊天变故，十万火急。请随我立刻轻装简从，换乘快马，先行一步。”

傅青主与王征南对视一眼，虽不知具体何事，但见顾长空如此神态，心知定然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两人毫不犹豫，同时点头：“但凭顾尚书吩咐！”

很快，三匹军中最好的快马被牵来。顾长空、傅青主、王征南翻身上马，向陈赞及众人略一拱手，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扬起一片尘土，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脱离大队，朝着江边方向疾驰而去，准备以最快速度渡江南下，直奔赣州核心。

顾长空这突如其来的离去，而且只带了两位顶尖高手，行色如此仓促匆忙，让一直在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高夫人高兰英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高兰英，作为李闯王的遗孀，历经了无数大风大浪和人心险恶，此刻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她望着三人远去的烟尘，眉头紧锁，暗自思忖：“刚刚踏入南明地界，兵部尚书就如此匆忙离去，连表面功夫都顾不上了……莫非，这南明境内又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故？难道……是又开始内斗了？”这些年来，她实在是见识了太多南明小朝廷的疯狂内斗，明明内斗就要灭亡了，依然灭亡了也要内斗。

南明监国这一两个月传出的消息倒是很好，没有内斗消息，只有朝廷联合百姓斗士绅的消息。但今天看顾长空的脸色，很明显不会是好消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上高兰英的心头：“说不定，是南明内部有很多人，根本不愿意接纳我们这些‘闯营’出身的遗孤呢。毕竟，思宗皇帝……从名义上说，就是被我们闯王大军逼死的。如今的监国，可是思宗皇帝嫡出的三儿子啊！他……他真的能像顾长空之前保证的那样，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如同汉光武帝刘秀一般不念旧恶吗？”

一想到那段纠缠着血海深仇和历史恩怨的过往，高兰英的心就凉了半截。她看着身边这些经历了千辛万苦才逃出生天，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惶恐的五千孩儿军，心中充满了焦虑与无助。

“唉……”她暗暗叹了口气，脸上难掩疲惫与忧虑，“事到如今，茅麓山是肯定回不去了，天下虽大，除了这里，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祈祷那位素未谋面的朱三太子，以及顾尚书他们，都是信守承诺、胸怀天下的真英雄了……”

她只能将这份沉重的担忧深深埋入心底，催促着队伍继续前行，只是步伐，似乎比刚才又沉重了几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