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夔东十三家

顾长空与陈赞这数月来，足迹踏遍大江南北，行程不下数千里。他们不仅将“朱三太子”朱不谷的威名远播四方，更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与共同的抗清信念，成功招揽了四五百名此前隐居山林、心灰意冷的剑修与武林高手。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傅青主与王征南。

傅青主是山西人，此人本是儒生，后来弃儒学医，短短几年就有了神医之名。而他更进一步，由医道入剑道，悟得生死循环之妙，一手“回春剑法”既能活人性命，亦能夺人心魄，乃是天下公认排名前十的剑仙人物。

王征南则是内家拳法大宗师，由武入道，真气浑厚绵长。他长得面相如老农，拳法同样也返朴归真。看似朴实无华的拳脚中蕴含着崩山裂石之力，同样是明清之际的武林中泰山北斗级别的存在。

这两位顶尖高手，昔日皆因抗清局势黯淡而心灰意冷，归隐山林，试图苟活余生。如今，在“朱三太子”这面新旗帜的感召下，他们心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再度萌生了与清廷一争长短的雄心。

当朱不谷在江西正式就任“监国”的消息传到顾长空耳中时，这支汇集起来的精锐力量更是士气大振。顾长空兴奋地向傅青主、陈王廷等人描述朱不谷在剑道上的惊世天赋与种种战绩，言辞恳切地断言：“朱监国，便是我们苦等多年的天命之人。”

众人闻言，无不意气风发，仿佛看到了大明复兴的曙光，同时也纷纷向被遥封为兵部尚书的顾长空道贺。

要知道此时的顾长空虽然还在江湖奔波，只要回到朝廷，单就凭借他是朱不谷授业恩师的份儿上，他的官位就会稳如泰山。何况顾长空机智多谋，就算凭借一身本领，也必将成为新朝重臣。

顾长空本欲率领这几百高手直奔江西，但在途经正被十几万清军重兵围攻的夔东地区时，他毅然决定率数百高手潜入这片绝地，并以大明兵部尚书的身份，在茅麓山顶会见夔东十三家的义军将领。

在气氛凝重的军帐中，顾长空提出了他的建议：“李将军，刘将军，郝将军，如今夔东被围，形势危急，此处已成兵法绝地。与其在这里与清军死磕，倒不如化整为零，率领精锐弟兄们设法突围，前往江西与监国殿下会合。届时我们兵合一处，实力大涨，或有希望一举攻下金陵，收复江南。”

然而，这个提议遭到了李来亨、刘体纯和郝摇旗等人的拒绝。

年纪虽轻却已肩负重任的李来亨（人称“小老虎”）神色坚毅，朗声道：“顾尚书的好意，我等心领。但我夔东将士，深受本地百姓厚恩，早已发誓与此地百姓共存亡。如果我们偷偷逃生，本地数十万百姓就会成为妖魔血食。所以我们决意坚守此地，与百姓同生共死。鞑子想要这片山，就得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国公爷，（李来亨被永历朝封为临国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顾长空苦口婆心地劝道，“如今朱三太子已经席卷江右之地，就待诸位英雄前去汇合了。若是在此地牺牲有用之身，既保不了本地百姓，也保不了大明江山啊。”

皖国公刘体纯十分冷静地向顾长空说明义军的难处：“顾尚书，非是我等不愿撤离。只是我军中士兵，有一多半为本地子弟，家小皆在此地。若是传出撤离消息，军队立即就会崩盘。更何况，清军围困甚严，大队人马突围，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考虑更为深远周全。

性如烈火的郝摇旗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怕个鸟！大不了跟鞑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咱当逃兵，老子做不到。”

在几个主将的带动下，其他将领同样也都决意死守此地。

不过，他们虽然决意死战，却又向顾长空提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请求：希望顾长空能想办法，将他们视若子弟、平均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五千“孩儿军”带出重围，为抗清大业保留一丝未来的火种。

顾长空理解夔东将领的悲壮抉择，他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却目光坚定的少年兵，心中无比沉重。

此时的夔东已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清军每攻下一地，随军的妖兵便会吞噬一切生灵，外围根本无人敢接应。想用几百高手硬生生护着五千毫无战斗经验的孩子突围，几乎是痴人说梦。

但顾长空终究是善于谋划全局的帅才，他沉思片刻，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极为有效的策略：“五百高手想护着五千孩儿军一齐走，目标太大，自然极难。但若我们化整为零呢？一个高手，只带十个孩子，分成数百支小队，各自寻找清妖包围圈的缝隙潜行。我们这个级别的高手，都极为精通潜行之术，绝对可以逃出清妖的包围圈。目标小了，就不容易引起清军主力的注意。鳌拜现在一心要歼灭诸位将军的义军主力，对小股百姓溜出包围圈，他恐怕乐见其成，甚至会认为这是你们军心溃散的迹象。”

这个“化整为零，分头渗透”的计划，让众人眼前一亮，大赞绝妙。

最终，在顾长空的周密安排下，数百名高手利用七天时间，如同水滴渗入沙地一般，不仅成功将五千孩儿军安全带出了清军的铁桶阵，还将高夫人、李来亨等主要将领的家眷也一并护送了出来。

在潜行途中，还发生了一段插曲。内家拳大宗师王征南遭遇了佟家子弟佟二十郎的拦截。王征南不动声色，仅出一拳，那佟二十郎便已毙命。此事激怒了剑魔佟养真，他亲自追来，与王征南交手。佟养真剑法通神，不出十招，便以凌厉剑气刺伤了王征南。

然而，就在佟养真欲下杀手之际，傅青主与另一位擅长枪法的宗师姬龙峰及时赶到。傅青主剑光如幕，蕴藏生机杀机；姬龙峰长枪如龙，气势磅礴。佟养真自忖没有绝对把握同时胜过这三大宗师联手，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护着王征南且战且退，消失在密林之中。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佟养真眉头紧锁，心中第一次涌起强烈的不安感。大清朝明明早已鼎定的江山这段时间竟然又产生了动摇之势。特别是护国神禽大鹏鸟在赣州城下重创逃遁这件事，让佟养真和完颜灭仙全都吓了一跳。因为就连他们两个联合出手，也未必伤得了大鹏鸟。他们同样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世上有谁能伤得了大鹏鸟。赣州的金锁潜龙阵被破，大清国运顿时不稳。而这一系列的变故——大鹏鸟的重伤，朱三太子的崛起，众多隐居高手的复出，夔东孩儿军被成功转移——全都源于那个横空出世的朱不谷。他意识到，天下的局势，似乎正开始脱离大清朝廷的掌控。

虽然此时距离金顶之约已不到四十天，但是朱不谷出道也不过四五个月，已经在天下搅起了偌大风浪。如今他又搭起了大明监国的台子，并全取江西一地，谁又能确定在这四十天之内，他不会攻陷金陵府呢？

那天晚上，佟养真独自沉思了足有两个时辰，最终放下了“剑魔”的身份架子，做出了一个自己打脸的决定。他提笔给坐镇金陵的通天大萨满完颜灭仙写了一封信，内容直截了当：不必再等我和琼州蛮子七月十五的金顶之约了。请立刻动用你最厉害的萨满咒术，咒杀朱不谷。此子已成国朝心腹大患，必须尽快除去他。

金陵府中，完颜灭仙收到了佟养真通过猎鹰传来的密信。他展开一看，随即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哈哈哈！佟养真啊佟养真，你到现在才想起让老夫出手？殊不知，不讲武德乃是老夫的本色。我三天之前，便已经对他下手了。”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阴险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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