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三才擒龙大阵

也正是在张煌言于安庆城下大展神威，牢牢吸引住清军主力和高阶战力注意力的同时，另一支决定朱不谷生死存亡的队伍，已经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龙潭虎穴——金陵城。

顾长空亲自率领着从各地召集而来的二百多名各派高手，其中包括傅青主、王征南，姬龙峰等宗师，在夜色的掩护下，分批通过各种渠道，秘密进入了这座虎踞龙盘的古都。

进城之后，他们迅速与最早抵达此地的国清汇合。

国清，名义上是南少林出身的武僧，但身上却少见佛门的慈悲之气，反而多了几分江湖的干练与狠辣。他将一手少林金刚拳练到了极高的境界，堪比剑修，但他最擅长的，却是探听消息、分析情报，是武林中公认的“包打听”、“百晓生”。

投奔赣州后，顾长空深知其才，征得张煌言和张青娥同意，破格任命他为锦衣卫千户，给了他正式的身份和权限。

有了官身，国清行事更加方便，也更为卖力。他仅比顾长空等人早出发了半天，却凭借其对江湖路数和清廷内部情况的熟悉，以及出色的伪装与潜行能力，提前三天就抵达了金陵城。

这宝贵的三天时间里，国清剃光了头发，戴上伪造的金钱鼠尾，换上一身标准的满服，脸上挂起市井混混般流里流气的表情，操着生硬的满语混杂着南京官话，将金陵城内外可疑的地方摸了个遍。

金陵城内，有一家规模颇大、名为 “思月楼” 的酒楼，表面上是生意兴隆的豪华客栈，实则是顾长空一位老友所开，也是义军在金陵城中经营多年、最为可靠的总联络点和安全屋。

顾长空一行人悄然抵达思月楼，在后院密室与国清会面。国清顾不上寒暄，立刻切入正题，神色凝重地汇报：

“顾尚书，各位，我这几日仔细探查，发现了三个极为可疑的地点，但……无法确定哪个才是真正的目标核心。”

“哪三个？仔细说来。”顾长空沉声道，目光专注。他深知国清的本事，绝不会无的放矢。

国清掰着手指，一一数来：“第一个，是钟山（紫金山）。第二个，是太祖（朱元璋）陵寝（明孝陵）。第三个，说出来可能有点奇怪，是秦淮河上规模最大、最负盛名的青楼——九美楼。”

听到“九美楼”这个名字，密室中几位正派人士微微蹙眉，但顾长空面色不变，示意国清继续：“无妨，说出你的分析和依据。”

这正是顾长空最大的优点，他极度信任专业人士的判断，绝不因个人好恶或固有观念而轻易否定。

国清点点头，详细解释道：“此次张丞相与王伏宝将军拿下安庆，对金陵实行‘敲山震虎’，实乃一步妙棋。伪清的两江总督郎廷佐为了夺回安庆，已经把金陵城的半数精兵强将调往西线，城内很多地方的防卫明显空虚了许多。”

“正因为这样，反常之处才更加凸显。”他话锋一转，“我仔细探查后发现，有三个地方的兵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戒备更加森严，这极不合常理。”

“其一，钟山脚下，原本驻扎的两千精锐八旗、五千绿营，纹丝未动，巡逻队数量反而增加了。”

“其二，太祖陵寝所在的孝陵卫区域，那里地势并非军事险要，往年也只是象征性驻扎些兵马。可如今，清狗兵力如此吃紧，那里的五千绿营非但没调走，反而又从满城里增调了两千真满洲八旗过去。 这太奇怪了。”

“其三，就是那九美楼。”国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开门做生意、供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高级妓院，这几天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大门虽然开着，但进出其中的，全是气息彪悍的妖将、妖帅，还有穿着萨满神袍的女真人。这哪里还是青楼，分明就是一个魔窟。”

“竟然是这样……”顾长空听完，陷入了沉思。国清的分析有理有据，这三个地方，确实都充满了疑点，任何一个都可能是清廷国运大阵的布设之处，甚至可能相互关联。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哪个才是核心阵眼，是完颜灭仙施展“钉头七箭书”的法坛所在。

这一次他们来金陵的任务很明确，不是为了破清廷的国运大阵，而是为了在国运大阵的核心位置找到完颜灭仙的法坛，夺取或毁掉钉头七箭书。

他们这支精干力量，必须集中使用，才有可能在通天大萨满完颜灭仙和留守的妖帅、萨满手中抢到那个草人邪符。一旦判断错误，兵分三路，不仅力量分散，更容易打草惊蛇。若是让完颜灭仙有了防备，转移了法坛，或者加强守卫，那朱不谷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第二天，顾长空亲自带着傅青主、王征南等几名核心人物，在国清的引导下，精心化妆后，分别前往这三个可疑地点外围进行实地勘察。结果证实，国清所言非虚。这三个地方皆是守卫森严，暗哨密布，而且感知到的气息都非同小可，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核心区域，难如登天。

众人回到思月楼密室，再度聚首商议。经过激烈的讨论和排除，大多数人倾向于认为，大阵核心应该就在钟山。理由很充分：自古便有“钟山龙蟠”之说，先秦时期就有望气士断言钟山有王者龙气。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正是巧妙借助并镇压了钟山的龙气，才开创了大明近三百年的基业。清廷若要在南京布设汲取、镇压江南气运的国运大阵，钟山无疑是最佳，也是最可能的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长空身上，等待他最终拍板。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钉头七箭书”的三十六日死限，只剩下最后十二天了。不能再有任何犹豫和拖延。

顾长空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闪过所有信息：地理、历史、兵力部署、反常迹象……他反复推演，权衡利弊。最终，他内心的天平也倾向了钟山。他猛地睁开眼睛，精光四射，已然有了决断，正准备开口下达命令——今夜子时，集合所有高手，强攻钟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思月楼的掌柜，也是此地负责人思千里，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他面色有些奇异，先是对顾长空行了一礼，然后双手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低声道：

“顾大人，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道姓，一定要顾大人您亲启。。”

顾长空心中一动，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一丝线索都可能改变一切。他立刻接过信件，迅速拆开，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内容。仅仅几眼，他的脸色骤然一变，先是震惊，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他猛地抬头，看向思千里，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沙哑：“送信的人呢？现在何处？”

思千里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了一跳，连忙回答：“还……还在楼下偏厅等着呢。”

“快！快请他上来！不……”顾长空话说到一半，猛地站起身，“我亲自下去接他！”

说罢，他不顾众人疑惑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朝密室外走去。

顾长空快步走下楼梯，心中思绪翻涌，不知这突如其来的送信人在信上所言是否属实。原来信上只写了七个大字，“清廷三才擒龙阵”。

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清廷的国运大阵到底是什么阵，但这封信却一语道破，并且让顾长空一下子就有了恍然大悟之感。三处地方没有陷阱，皆为大阵的一部分，可不就是三才擒一龙嘛。

顾长空推开贵宾厅的门，只见里面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此人身形略显单薄，穿着一袭合体的青衫，面容极为俊秀，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尤其明亮，宛如秋水。

顾长空是老江湖了，眼光何等毒辣，只一眼便看出这男子耳垂有孔，肌肤细腻，喉间无结，眉宇间自带一股难以掩饰的柔媚之气，分明是女扮男装。他心中疑窦稍减，多了几分慎重，走到对方面前，抱拳行礼，语气平和却直接点破：

“在下武当顾长空，不知夫人芳姓大名？冒险前来送信，所为何事？” 他这般直接揭穿对方身份，看似有些失礼，实则是一种试探，也是在暗示对方：我已看出你的伪装，希望你提供的情报真实无误，莫要误了关乎无数人性命的大事。

那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和赞许。她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顾长空的用意。当下也不扭捏，微微一笑，却并未行江湖礼节，而是以一介平民遇见朝廷高官的姿态，郑重地一撩长袍前襟，单膝跪地，声音清越而恭敬地说道：

“民女柳如是，见过顾尚书。”

“柳如是？” 顾长空他眼前一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夫人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河东君吗？”

柳如是微笑道，“在顾尚书这等坚持抗清二十余年的义士面前，民女又岂敢自视大名鼎鼎？“

既然确定了来人是柳如是，顾长空对信上的内容本来已经信了七八成。但现在又开始怀疑了。他不是不相信柳如是，他是对柳如是的老公钱谦益没什么信心。

在原本的历史上，清军攻陷南京时，钱谦益曾言欲投水殉国，却最终以“水太凉”为由退缩，留下了千古笑柄。而在这个被超凡力量扭曲的时空里，钱谦益的境遇更为不堪。他身为当世大儒，以儒入道，一身修为境界远在顾长空之上，至少也是剑仙巅峰水准，堪称一代宗师。然而，在面对修为远逊于他的清军统帅多铎（可能仅为剑修级别）时，他竟选择了屈膝跪迎，拱手献城。此举顿时引来了天下人的口诛笔伐，骂声滔天，其声名彻底扫地。

更可悲的是，他的屈膝投降并未换来清廷的格外青睐，只给了他一个无足轻重的虚衔敷衍了事。钱谦益深感耻辱与不值，他开始暗中联络旧部，资助抗清力量，与他的学生郑成功以及张煌言等人密谋，策划了那场著名的、最终却功败垂成的“楸枰三局”。可惜，郑成功大军在攻打金陵的关键时刻遭遇三条恶蛟相阻，功亏一篑，反胜为败。钱谦益眼见南明气数在一次次垂败中耗尽，加之自身名节已污，回天无力，这几年一直郁郁寡欢，十几日前刚刚离世。

与钱谦益的污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妻柳如是的名声却好得多。许多人都相信，钱谦益后期暗中资助抗清，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柳如是这位刚烈聪慧妻子的不断劝说与激励。柳如是不仅是才女，更以其智谋和刚烈气节为人所称道。在原来的历史上，钱谦益死后，钱氏族人欺她孤女寡母，欲图谋夺家产，柳如是为了保护独生女儿应得的财产，不惜以死相争，最终自缢身亡，用最决绝的方式保全了独女柳小照的未来。但是这一次，柳如是想用帮助顾长空破阵之功，带着女儿举家迁移到江西境内，重穿大明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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