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完颜灭仙再出“葬生大咒”

金陵，两江总督府邸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佟养真与完颜灭仙两张苍老而阴沉的脸庞。听完了“无齿之徒”袁文弼含混不清、却又添油加醋地转述完赣州之行的遭遇，尤其是朱不谷那番冷酷的口信与顾长空掷地有声的反击，佟养真枯槁的脸上并未显出太多失望，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般示意满脸淤肿、神色萎顿的袁文弼退下疗伤。

密室门扉合拢，只剩下这对掌控着大清暗面力量的耄耋老者。

“呵呵，”佟养真率先打破沉默，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这琼州蛮子，年岁不大，倒是有个机敏狡黠的武当余孽做师父，想让他轻易上当，确是难了。”

完颜灭仙倚在铺着厚绒的椅背上，肩头的伤口仍隐隐作痛，让他脸色愈发灰败。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元气亏损后的沙哑：“谁又能料想，顾长空那厮，屡战屡败，竟身负‘帝师’命格？更想不到，这武当余孽，武功平平，用兵也未见出奇，偏偏这拉拢人手的本事，却如此了得？”

佟养真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南方：“顾长空与朱不谷，这对师徒，或许便是残明最后一丝垂死挣扎的气运所系。灭了他们，拔了这最后的根基，我大清才能真正高枕无忧，也好放手去做那……削藩之事了。” “削藩”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

提及削藩，完颜灭仙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佟养真：“佟神仙，广东那边，尚可喜这老狐狸，可是上表恳请内撤，求朝廷速发援兵呢。陛下那边……似乎对尚可喜观感不佳，这援兵，派是不派？”

“派！自然要派！”佟养真斩钉截铁，展现出超越个人喜恶的大局观，“此乃国运之争，岂能因君王一时之喜恶而决断？若不救尚可喜，坐视伪明吞并广东，唇亡齿寒，耿精忠的福建岂能独存？一旦让那伪明监国坐拥江西、广东、福建三省之地，山川相连，民心若再被其蛊惑，回旋余地大增，便成了真正的顽疾！此子治国，颇擅收买人心，其势越大，越难根除。故而，必须救尚可喜，将伪明死死锁在江西一隅！”

“此言有理！”完颜灭仙深以为然，但眉宇间仍有一丝隐忧，“只是陛下年少，性子执拗，若因不喜尚可喜而延误决策……”

佟养真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掌控一切的淡然：“此事无需忧虑。三日前，老夫已接到太皇太后密信。她老人家圣明独断，已谕令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尽起三万绿营精锐，驰援广东。算算时日，此刻怕是已在路上了。”

完颜灭仙闻言，脸上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丝得意：“太皇太后英明！看来，我大清国运，依旧昌隆鼎盛啊！”

不管是在康熙心里，还是在佟养真完颜灭仙心里，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这三个裂土封疆的藩王是一定要铲除的。天下局势彻底稳定后，就要对他们动手了。当然，在清廷看来，尚可喜与耿精忠都不堪一击，削藩最难的肯定就是吴三桂了。吴三桂招揽了大西军的数万精兵，还招揽了数十名猛将，势力不容小觑。所以，削藩之事，对目前的大清来说，还是绝密。

此次援救尚可喜，正好也可以向吴三桂表示，朝廷对三藩毫无猜忌之心，反而会在三藩遇困时全力支援。

佟养真缓缓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前，枯瘦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长江南岸的“池州”位置上，语气骤然转冷：“南方战事，需双管齐下。援粤是为稳住侧翼，正面则需雷霆一击，震慑敌胆。池州，乃我军南下必经之咽喉。五日之后，待妖兵妖帅集结完毕，老夫将亲率大军，踏平此城。城中十万汉民，一万明军，务必要鸡犬不留！以此鲜血，告诫伪明那所谓的‘剑士营’，屠我满城，需付何等代价。老夫要让他们以后再不敢对我满城动手。”

完颜灭仙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佟神仙出手，自是雷霆万钧。不过，你的动作，还是稍慢了些。老夫的‘葬生大咒’，早已悄然布下。此番，定要让伪明那二十万兵马，未战先衰，化作任我宰割的行尸走肉！”

“哦？万无一失？”佟养真回首，眼中精光一闪。

“绝对万无一失！”完颜灭仙自信满满。

佟养真微蹙眉头，沉吟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道：“上次九美楼被破，据外围幸存的八旗兵卒禀报，曾见一峨眉妖尼，背负一女子，其容貌……极似那已故钱谦益的妾室，柳如是。而据你事后所言，九美楼阵法核心被破，关键正在于那个被背负的女子，若非她勘破虚妄，张煌言等人绝难成事。虽说柳如是已重伤身亡，但……这等‘慧眼’异能，是否会血脉相传？”

“慧眼遗传？”完颜灭仙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脑门，失声喊道：“哎呀！多亏老神仙提醒。确是柳如是那贱人无疑。随我逃出的两名妖姬确认过。可恨我这伤势沉重，心神不宁，竟将如此要紧关节忘却。慧眼天成，世间罕有，是否会遗传……古籍记载模糊，但确有可能。只可惜钱谦益那老匹夫月前已死，柳如是也死在了九美楼！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钱家挫骨扬灰，抄家灭族！”

恰在此时，两江总督郎廷佐推门而入，听得完颜灭仙后半句话，眼珠一转，赔笑着接口道：“完颜大师，钱柳二人虽死，但他们尚有一女，名叫柳小照，年方及笄，据说聪慧过人。何不将此女擒来，明正典刑，亦可借此警示那些首鼠两端、暗中通明的士绅官员？”

“好！此计大妙！”完颜灭仙眼中凶光大盛，“郎总督，速派得力人手，查抄城西钱宅，务必将那柳小照生擒回来。老夫要亲自将其抽魂炼魄，以报柳如是毁我九美楼之仇。”

然而，完颜灭仙派出的亲传弟子完颜承云，率一队精锐八旗兵扑向钱宅，不过二个时辰便悻悻而归。回报称，钱家庄园早已人去楼空，卧室案几积尘颇厚，那柳小照，显然早已逃离金陵。

“哼，小贱婢，倒是有几分她娘那狐狸精的机敏，溜得够快。”完颜灭仙冷哼一声，煞气盈面，“无妨！待我大军踏平江西，犁庭扫穴，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丫头揪出来。老夫此生，从不吃亏。谁让老夫不痛快，老夫便灭他满门。”

长江南岸，池州城。

此际的池州，虽处于战争阴云之下，却因明军大将王伏宝的坐镇，显出一种异样的紧绷与活力。

王伏宝，这位以前的西军将领，如今新晋的安徽总兵兼征北将军，此刻正立于城墙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外连绵的营垒与奔流不息的长江。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道刀疤从左眉骨斜划至下颌，更添几分悍勇之气。前番他成功奇袭安庆，后又以一万孤军在郎廷佐十万大军围攻下死守七八日，硬是撑到张煌言援军到来，可谓战功赫赫。朱不谷不吝赏赐，大笔金银下来，他却分文未留，尽数犒赏了麾下敢死之士。如今全军上下，士气高昂，摩拳擦掌，誓要将这池州城，变成第二个让清军血流成河的“江阴”。

在王伏宝看来，城中有一万敢战精兵，更有五十余名修为不俗的剑修助阵，剑士营高手定闲、定明两位师太亦在此协防，城防工事日夜加固，物资囤积充足。就算清军三十万主力尽出，想要啃下池州，也一定会崩掉满口老牙！

池州城内，熙熙攘攘。市井街巷，虽不免有战时的肃杀气氛，但百姓生活还要继续，商贩叫卖，孩童嬉戏，似乎战争的阴影尚未完全笼罩这座江畔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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