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接驻夜店通告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

这七十二小时里，唐新竹几乎没合眼。她把五个姑娘关在公司那个最小的、经常被其他组嫌弃的排练室里，进行了堪称“地狱式”的突击训练。

训练内容，就是那首只有四句，却在星际网络上掀起小小波澜的《静夜思》。

“不是让你们干巴巴地念诗！要有画面！有故事！有情绪！”唐新竹拍着桌子，嗓子因为连续说话已经有些哑，“周小雨，你开头，‘床前明月光’，想象一下，你一个人在外星球打拼，夜深人静，看到窗外陌生的、冰冷的卫星光芒照进来，那种孤独感，要有！”

“李萱，‘疑是地上霜’，那种恍惚，不确定，带着点凉意，眼神！注意眼神！”

“赵琳，刘雨薇，‘举头望明月’，动作要慢，要有力度，那是你们在仰望故乡的方向！不是让你们做广播体操伸展运动！”

“张思思，最后一句，‘低头思故乡’，情绪要沉下去，要内敛，但要让观众感觉到你心里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不是哭丧着脸！”

五个姑娘被训得晕头转向，但看着唐新竹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谁也不敢喊累。她们能感觉到，这位平时有些温吞、甚至有点怯懦的经纪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压得她们喘不过气，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三天后，傍晚。

“蓝调”酒吧位于平民区一个不算太繁华的街区，门脸不大，透着点年久失修的陈旧感。内部的装修也带着一种拼凑的廉价星际风，霓虹灯管闪烁得有些刺眼，空气里混合着酒精、合成香氛和一点点金属锈蚀的味道。

老板是个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穿着件不太合身的亮面衬衫。看到唐新竹带着五个穿着统一风格（唐新竹用最后一点经费置办的，带有微弱古地球东方元素的简约改良服饰）的女孩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热情。

“星瀚娱乐的？”老板叼着一根电子烟，吐出的烟雾带着甜腻的人工水果味，“之前你们公司也来过人，啧，唱得那叫一个……客人投诉说还不如放背景音乐。”

他打量了一下排排站、明显紧张的五个女孩，撇撇嘴：“模样倒是比上一批周正点。行了，既然来了，就按规矩办。今晚客人不多，你们先上，唱满两个小时，中间可以休息。报酬按场次结算，表现好……下次还找你们。”

话是这么说，但老板眼神里的不信任几乎凝成实质。他这地方，给的报酬低，请不来什么有名气的，来的多是些像唐新竹手下这样的新人或者干脆是业余爱好者，水平参差不齐。他只求别出大岔子，别把客人唱跑了就行。

晚上八点，酒吧的客人陆陆续续多了些，多是附近下班来放松的工薪族，三三两两坐着，聊天、喝酒，对即将开始的表演并没抱太大期待。

舞台不大，灯光也简单。

周小雨、李萱、赵琳、刘雨薇、张思思五人，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走位，忐忑地站了上去。手心冒汗，心跳如鼓。台下模糊的人影和嘈杂的声音，让她们腿肚子有点发软。

音乐响起，是唐新竹找朋友帮忙做的一段极其简单的、空灵中带着些许寂寥的电子配乐。

灯光暗下，一束清冷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周小雨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唐新竹说的“孤独感”。她微微侧身，双手虚拢，仿佛在触碰一片并不存在的月光，眼神带着初到陌生之地的迷茫，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意外地贴合了诗句的意境：

“床前……明月光……”

接着，李萱上前一步，与周小雨交错而立。她低头，看着地面，眼神由迷茫转为一丝惊疑，手臂轻轻拂过，像是感受到了那股不存在的寒凉：

“疑是……地上霜。”

节奏稍缓。

赵琳和刘雨薇同时仰起头，目光追随着那束象征“明月”的追光，动作舒缓而带着一种虔诚的向往。她们的侧影在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举头望明月……”

最后，所有的光线仿佛都收敛，聚焦在独自站在舞台前方的张思思身上。她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脸颊，只留下一个沉默而忧伤的剪影。她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肩膀微微塌下，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仿佛握住了千斤重担。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浓稠的哽咽：

“低头……思故乡。”

没有复杂的歌舞，没有炫技的高音，只有简单的台词、配合默契的走位、以及努力调动起来的、或许还显稚嫩但却足够真诚的情绪。

四句诗，短短二十个字，在特定的情境和表演下，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酒吧里原本的嘈杂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

一些原本在低头玩着个人终端或者聊天的客人，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向舞台。

那束清冷的灯光，那几个女孩安静而专注的表演，还有那简短却莫名戳中心扉的诗句……似乎勾起了某些深埋的情绪——关于漂泊，关于孤独，关于那个或许遥远、或许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表演结束，灯光亮起。

五个女孩还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等待着台下的反应。

短暂的寂静后。

“啪…啪啪…”

先是零星的掌声，从一个角落响起。

接着，像是被传染了一样，掌声逐渐变得清晰、连贯起来，虽然不算特别热烈，但在这家平时表演时只有敷衍性掌声的酒吧里，已经算是难得的认可。

吧台后面，原本漫不经心擦着杯子的老板动作停住了，有些诧异地看向舞台，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明显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客人，电子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嘿……有点意思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看向正站在舞台侧面阴影里、同样紧绷着神经的唐新竹，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点审视和……那么一丝微弱的兴趣。

唐新竹缓缓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

成了。

这第一步，虽然小，虽然只是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酒吧，但……总算，迈出去了。

她看着台上因为得到掌声而露出惊喜、甚至有点想哭表情的五个姑娘，轻轻握了握拳。

星际时代的娱乐圈？糊咖小队？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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