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火爆

台下的掌声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甚至还夹杂着几声略显粗犷的吆喝：“再来一遍！”“刚才没看清，再演一次！”

五个女孩站在台上，脸蛋因为激动和紧张泛着红晕，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无措。周小雨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下，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竹姐……”李萱小声地、求助似的看向台下的唐新竹。

唐新竹也被这意料之外的热烈反响弄得心头一跳。她迅速冷静下来，知道这是机会，但也不能过度消耗。她朝台上的姑娘们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稳住，然后快步走到同样有些发愣的酒吧老板身边。

“老板，您看这……”唐新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傲慢，“客人们热情，是好事。不过这几个孩子毕竟是第一次登台，经验不足，连着表演体力也跟不上。而且，好东西一下子掏空了，下次就不新鲜了，您说是不是？”

老板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顶，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明显被调动起情绪的客人。他开酒吧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氛围的难得了。平时那些驻唱，能把调唱准就不错了，谁管你什么意境、什么情绪？

“嗯……你说得有点道理。”老板咂咂嘴，眼神里精明闪烁，“她们这个……叫什么来着？舞台剧？确实跟光唱歌不太一样。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光靠这一首，撑不了多久吧？客人图个新鲜，下次可就不一定买账了。”

“这个您放心，”唐新竹立刻接话，她知道老板动心了，“我们正在完善其他的节目。您看，刚才的表演，灯光和配乐都太简单了，如果能稍微配合一下，效果肯定更好。还有，能不能调整一下排班？让她们能和原来的驻唱协调好，保证表演质量，也不会影响酒吧的正常运营。”

老板沉吟了一下。唐新竹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而且他隐隐觉得，这五个小姑娘捣鼓出来的东西，说不定真能给他这间半死不活的酒吧带来点不一样的人气。

“行！”老板一拍大腿，“灯光、简单的布景道具，我让人配合你们弄。排班也好说，只要客人买账，怎么排都行！不过……”他话锋一转，盯着唐新竹，“下次来，可不能还是这一招鲜了。”

“一定！”唐新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郑重承诺。

接下来的时间，唐新竹和五个姑娘几乎泡在了“蓝调”酒吧。利用表演间隙和白天酒吧不营业的时间，她们开始细化那个《静夜思》的表演。

唐新竹的野心不止是读诗。她要的是情景再现，是让这些可能连“故乡”概念都有些模糊的星际时代观众，能直观地感受到那种跨越时空的愁绪。

她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场景：一张复古风格的桌子（用酒吧仓库里翻出来的旧桌子改造），上面摆着仿古的笔墨纸砚（当然是星际时代的仿制品，形似而已）。

灯光被重新调试，不再是单一追光，而是模拟出从“窗户”外透进来的清冷月辉，以及桌案上一点昏黄的、仿佛烛火般的暖光。

音乐方面，唐新竹原本想让有点音乐基础的张思思尝试弹奏点什么配合，但三天时间实在太紧，速成根本不可能。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在星际网络的公开版权音乐库里，反复筛选，终于找到了一首旋律舒缓、带着些许空灵和寂寥感的纯音乐，虽然不算完美契合，但至少比之前的电子配乐多了几分韵味。

表演也彻底升级了。

不再是简单的走位念诗。

开场，灯光暗，只有模拟月光的清辉洒落。

周小雨扮演的游子，身着略显单薄的古风睡衣（改良版），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最终坐起身，披上外衣，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眼神空洞而迷茫。这就是“床前明月光”的由来了。

接着，她似乎被地面的“月光”吸引，蹲下身，伸出手指，虚虚地触碰，脸上露出困惑，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寒意。“疑是地上霜。”

然后，她抬起头，久久凝望那轮明月，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带着无尽的思念和向往。“举头望明月。”

最后，她慢慢走到桌案前，就着那点昏黄的“烛光”，铺开纸张，拿起笔，动作缓慢而郑重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研墨，蘸墨，落笔。

她没有真的写字，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当她“写”完，放下笔，拿起那张“写”满了无形诗句的纸，轻轻诵读，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怅惘：

“低头……思故乡。”

念到最后，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芒。

整个表演，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全靠动作、眼神和那四句诗的重复吟诵（在不同的情境下，语气和情绪都有变化）。

当最后那滴眼泪落下，音乐缓缓停止时，酒吧里常常是陷入一片沉寂。

然后，掌声才会如同迟来的潮水，猛烈地爆发出来。

连那些自诩见多识广、心肠早被星际社会的冰冷规则磨硬了的酒客，也忍不住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鼻尖有些发酸。他们或许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感觉，但那种远离故土、漂泊无依的孤独，那种深埋心底、平时无暇顾及的多愁，在这一刻，被台上那个年轻女孩无声的泪水，彻底勾了出来。

“他妈的……这唱的什么玩意儿，怎么让人这么难受……”有粗豪的汉子低声骂了一句，狠狠灌了一口酒，却掩饰不住那瞬间的红眼圈。

唐新竹站在角落，看着台上谢幕的姑娘们，看着台下观众真实的反应，轻轻吐了口气。

她知道，她们找到了一条或许能走得通的路。

一条用古老地球的文化碎片，叩开星际时代人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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