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母亲秦氏

小蝶刚把早膳的碗筷收走，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当，不似李妈妈那般张扬，倒透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苏瑾墨正靠在窗边翻着本闲书，抬眼就见小蝶掀了帘子，低声道：“小姐，夫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淡青色身影就走了进来，正是秦氏。她穿着件月白镶青边的褙子，头上只插了支珍珠簪，脸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些，可眼底的青黑还没消，握着帕子的手轻轻抖着，一看就还是没睡好。

“墨儿！” 秦氏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想碰苏瑾墨的额头，又怕碰疼了她，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才落下，语气里满是心疼，“身子还疼不疼？今早的药喝了吗？小厨房炖的燕窝，你怎么没多吃两口？”

苏瑾墨拉着她的手坐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忍不住皱眉：“娘，您怎么又穿这么少？手都冻凉了。我药喝了，燕窝也吃了，就是没胃口，吃多了怕吐。” 她故意撒了点娇，语气软乎乎的，心里却在想 —— 这位母亲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懂得心疼自己，总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秦氏被她这话暖得眼圈一红，忙道：“娘不冷，穿得厚了行动不方便。你没胃口也得再吃点，不然身子怎么好得快？我让小厨房再给你做些清粥，放你爱吃的梅干菜，好不好？”

“好，听娘的。” 苏瑾墨笑着点头，又状似无意地问，“娘，我昏迷这几天，爹是不是很忙？都没怎么来看我。”

提到苏承远，秦氏的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你爹是忙，漕运上出了点事，淮安那边的船总被刁难，他天天跟账房先生对账，还得去见商户，连饭都顾不上吃。”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 你爹心里是记挂你的，昨晚还跟我念叨，说等你好些了，就带你去城外的别院散心。”

苏瑾墨心里冷笑 —— 记挂我？怕不是记挂着怎么用我换好处吧？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爹忙，等我好了，就不给他添麻烦了。”

秦氏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犹豫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握住苏瑾墨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墨儿，娘有件事…… 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别生气，也别着急……”

苏瑾墨心里 “咯噔” 一下，预感到不是好事，却还是安抚道：“娘，您说吧，我不生气。”

“你爹…… 你爹想给你说门亲事。” 秦氏的声音都在发抖，“对方是浙江布政使司的张参政，官做得大，能帮咱们苏家解决漕运的事……”

“张参政？” 苏瑾墨挑眉，“多大年纪？家里是什么情况？” 她倒要看看，苏承远给自己找了个什么 “好人家”。

秦氏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张参政…… 今年快五十了，前头有两任夫人，都…… 都没了……”

“没了？” 苏瑾墨重复了一遍，心里瞬间炸了 —— 靠！五十岁的老头子！还是个克妻的！苏承远这是把她当破烂甩呢？还是把她当礼物送出去讨好官老爷？“爹是怎么想的？我才十六岁，他让我给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当填房？”

她没忍住，声音提高了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秦氏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急道：“墨儿！你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苏瑾墨推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 现在发火没用，得想办法解决。她看着秦氏慌乱的样子，语气软了些：“娘，爹为什么要选他？咱们苏家又不是没钱，犯不着用我的婚事换漕运的便利吧？”

“你爹也是没办法。” 秦氏的眼泪掉了下来，“张参政管着浙江的漕运，咱们苏家的船要从淮安过，就得听他的。他说了，要是你肯嫁，以后咱们家的船在淮安畅通无阻，还能免三成的管理费。你爹也是为了苏家，为了…… 为了咱们娘俩能过得好点。”

“为了我们好？” 苏瑾墨冷笑一声，“把女儿推进火坑，这叫为我们好？娘，您别替他辩解了！他就是为了自己的生意，根本没考虑过我！” 她越说越气，心里骂了句 “苏承远你个老东西，卖女儿卖得这么冠冕堂皇，真当我是傻子？”

秦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掉眼泪：“墨儿，娘知道委屈你了，可咱们是女子，婚事由不得自己…… 娘也跟你爹吵过，可他不听，还说我头发长见识短，不懂大局……”

看着秦氏哭得伤心，苏瑾墨心里也软了 —— 这位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在夫家没地位，连女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她拉过秦氏的手，语气认真：“娘，您别难过，这婚我不能嫁。张参政都五十了，还克妻，我嫁过去就是送死！而且，咱们苏家要是靠卖女儿才能立足，那这生意不做也罢！”

“可…… 可你爹那边怎么办？” 秦氏还是担心，“张参政要是恼了，咱们家的漕运就完了，到时候……”

“娘，您放心，漕运的事我有办法。” 苏瑾墨打断她，眼神坚定，“哥已经在查淮安码头的事了，很快就能找到解决办法，不用靠张参政。至于爹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他要是还想让我嫁，我就…… 我就继续装病，反正我刚落水，身子弱，张参政总不能娶个病秧子回家吧？”

秦氏愣了一下，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了底气：“墨儿，你…… 你真有办法？”

“嗯！” 苏瑾墨用力点头，“娘，您得帮我，到时候爹要是提婚事，您就帮我说话，说我身子没好，怕冲了张大人，等我好了再说。咱们先把这事拖过去，等哥解决了漕运的事，爹就不会再逼我了。”

秦氏看着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 以前的墨儿胆小懦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却敢跟她爹抗衡，还能想办法解决问题。她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好！娘帮你！你爹要是敢逼你，娘就跟他拼命！”

看着秦氏终于硬气了些，苏瑾墨心里松了口气 —— 有母亲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正说着，小蝶跑了进来，脸色发白：“小姐！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在院子里又闹了，说要见您，还说…… 还说您要是不见她，她就撞墙！”

苏瑾墨皱了皱眉：“苏瑾兰又想耍什么花样？她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跑出来了？”

“是柳姨娘求了管家，说二小姐想念您，想跟您道歉，管家才放她出来的。” 小蝶压低声音，“二小姐就在院门外，还带着青禾，手里拿着把剪刀，说您要是不见她，她就剪头发，出家当尼姑！”

“剪头发？出家？” 苏瑾墨冷笑一声，“她倒是会装！走，咱们去看看！我倒要看看，她能耍出什么新花样！”

秦氏担心地拉住她：“墨儿，你别去，苏瑾兰肯定没安好心，万一她伤了你怎么办？”

“娘，您放心，我有分寸。” 苏瑾墨拍了拍她的手，“她就是想逼我出去，好跟我闹，我要是不去，她还以为我怕她呢。”

说着，她站起身，跟小蝶一起走到院门口。苏瑾兰果然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素色襦裙，手里拿着把剪刀，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青禾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帕子，不停地掉眼泪。

“三妹妹！你终于肯见我了！” 苏瑾兰看见苏瑾墨，立刻扑了过来，却被小蝶拦住了。她看着苏瑾墨，语气带着哭腔，“三妹妹，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抢东西，不该欺负你，更不该…… 更不该在你落水的时候没拉住你！你原谅我好不好？要是你不原谅我，我就剪了头发，出家当尼姑，一辈子赎罪！”

说着，她就举起剪刀，要往头发上剪。苏瑾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二姐姐，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何必跟自己的头发过不去？”

苏瑾兰被她抓住手腕，动弹不得，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可怜的样子：“三妹妹，你肯原谅我了？”

“原谅你可以，但你得跟我说实话。” 苏瑾墨看着她，语气严肃，“我落水那天，你是不是故意推我的？还有，柳姨娘是不是在我的药里加了东西？”

苏瑾兰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慌乱：“三妹妹，你……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推你，娘也没有在药里加东西，都是误会！”

“误会？” 苏瑾墨冷笑一声，“那天小蝶亲眼看见你推我，王大夫也验出药里有寒水石，你还想狡辩？苏瑾兰，我知道你是被柳姨娘教坏的，只要你跟我说实话，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还让爹解除你的禁足。要是你还不肯说，我就把证据交给爹，到时候你和柳姨娘都别想好过！”

苏瑾兰被她说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三妹妹，我…… 我真的不知道，都是娘让我做的！娘说，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嫁给张参政，成为张家的少夫人，以后就能帮衬家里……”

“什么？” 苏瑾墨和秦氏都愣住了，秦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柳姨娘居然还打这种主意！她想让你嫁给张参政？那个五十岁的老头子？”

苏瑾兰点了点头，哭道：“娘说，张参政官大，能帮咱们苏家解决漕运的事，还说三妹妹身子弱，配不上张参政，只有我能配得上……”

“简直是胡说八道！” 秦氏气得脸都红了，“柳姨娘这是想毁了咱们苏家！墨儿，咱们现在就去找你爹，把柳姨娘和苏瑾兰的事都说清楚！”

苏瑾墨拉住秦氏，摇了摇头：“娘，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苏瑾兰已经说了实话，咱们有证据了，等哥回来，咱们一起跟爹说，让爹好好处置她们！”

苏瑾兰看着她们，心里害怕极了：“三妹妹，我已经跟你说实话了，你可不能再追究我的责任了，也不能告诉爹……”

“只要你以后老实点，不再跟柳姨娘一起搞事，我就不追究你。” 苏瑾墨看着她，语气平淡，“但你要是再敢耍花样，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你现在赶紧回院子，好好反省，禁足还没解除，别再跑出来了！”

苏瑾兰赶紧点头，扔下剪刀，拉着青禾就跑，生怕苏瑾墨反悔。看着她的背影，秦氏气得还在发抖：“柳姨娘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想让瑾兰嫁给张参政，还想害你！咱们一定要让你爹好好教训她！”

“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苏瑾墨扶着秦氏回房间，“柳姨娘和苏瑾兰做的这些事，爹肯定不会轻饶她们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哥回来，一起跟爹说清楚。”

正说着，张嬷嬷来了，手里拿着个食盒，脸上带着气：“三小姐，夫人，老奴刚听说二小姐来您这儿闹了，还想剪头发出家？她这是演的哪出戏啊！”

“别提了，张嬷嬷，柳姨娘想让苏瑾兰嫁给张参政，还说墨儿配不上，真是气死我了！” 秦氏气呼呼地说。

张嬷嬷也愣住了：“张参政？那个五十岁的老头子？还克妻？柳姨娘这是想把二小姐往火坑里推啊！不行，这事得告诉老夫人，老夫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张嬷嬷说得对！” 苏瑾墨眼睛一亮，“老夫人最疼我了，要是让她知道柳姨娘和苏瑾兰的事，肯定会帮咱们的！”

张嬷嬷点了点头：“老奴这就去荣安堂，跟老夫人说清楚！三小姐，您放心，老夫人肯定会为您做主的！” 说着，她放下食盒，快步走了出去。

秦氏看着张嬷嬷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有老夫人帮忙，咱们就更有把握了。墨儿，还是你聪明，能想到找老夫人。”

“娘，这都是应该的。” 苏瑾墨笑着说，“咱们现在有老夫人、张嬷嬷、哥帮忙，还有苏瑾兰的证词，柳姨娘这次肯定跑不了了！”

没过多久，苏瑾瑜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账本，脸上带着笑：“妹妹，好消息！淮安码头的事解决了！我找到张参政贪腐的证据了，他收了周家的钱，故意刁难咱们家的船，我已经把证据交给巡抚大人了，巡抚大人说会严惩他！”

“太好了！” 苏瑾墨和秦氏都高兴得跳了起来，秦氏更是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这下好了，漕运的事解决了，墨儿也不用嫁给张参政了！”

苏瑾瑜愣了一下：“妹妹要嫁给张参政？怎么回事？”

苏瑾墨把婚事的事跟苏瑾瑜说了一遍，苏瑾瑜气得一拍桌子：“爹怎么能这么做！居然想把妹妹嫁给那个老头子！我这就去找他，跟他理论！”

“哥，别急！” 苏瑾墨拉住他，“现在不用去找爹了，苏瑾兰已经说了实话，张嬷嬷也去告诉老夫人了，咱们现在就去找爹，把柳姨娘、苏瑾兰和张参政的事都说清楚，让爹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好！” 苏瑾瑜点了点头，“咱们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爹还能不能狠下心，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一家三口一起往前院的书房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苏承远和老夫人从里面走出来，老夫人脸色铁青，苏承远则是一脸愧疚。

“爹！老夫人！” 苏瑾墨走上前，行了个礼。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语气心疼：“墨儿，委屈你了！都是奶奶不好，没早点发现柳姨娘的阴谋，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你放心，奶奶已经跟你爹说了，张参政那边，咱们不嫁！柳姨娘和苏瑾兰，奶奶也会让你爹好好处置！”

苏承远看着苏瑾墨，眼神里满是愧疚：“墨儿，是爹不对，爹不该为了生意，不顾你的感受。张参政那边，爹已经派人去回绝了，漕运的事，你哥也解决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逼你了。柳姨娘和苏瑾兰，爹会把她们送到家庙，让她们一辈子反省！”

听到这话，苏瑾墨和秦氏都松了口气，苏瑾瑜也露出了笑容。

老夫人拍了拍苏瑾墨的手：“墨儿，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不管是你爹还是谁，都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咱们苏家的嫡小姐，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谢谢奶奶！谢谢爹！” 苏瑾墨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心里暖暖的 —— 终于，这场婚事风波，彻底解决了！

从书房出来，苏瑾瑜笑着说：“妹妹，这下好了，柳姨娘和苏瑾兰再也不能搞事了，你也不用嫁给张参政了！以后咱们家就能清净了！”

“嗯！” 苏瑾墨点了点头，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充满了幸福感。她知道，这只是她在大明生活的一个小插曲，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她。但她不怕，因为她有家人的支持，有朋友的帮助，还有自己的智慧和勇气。

回到院子里，小蝶已经把燕窝热好了，端到苏瑾墨面前：“小姐，您快尝尝，这是老夫人特意让厨房给您炖的，加了冰糖，可甜了！”

苏瑾墨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窝，入口清甜，心里也甜丝丝的。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生活，保护好身边的人，让苏家越来越兴旺，在这大明王朝，活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厮跑了进来，脸色慌张：“三小姐！不好了！柳姨娘和苏瑾兰在去家庙的路上，趁看守的人不注意，跑了！”

苏瑾墨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眼神沉了下来 —— 柳姨娘和苏瑾兰，果然还是跑了！看来，这场风波，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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