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漕运暗流

烛火都快烧到灯芯了，我还盯着《苏氏总账》里“漕运”那页，手指在“损耗一成五”那行字上反复划拉。小蝶端着参茶进来，叹着气：“小姐，您这眼睛都快贴账本上了，再看下去该近视了！”

“近视？啥是近视？”我头也没抬，“你先别管这个，去问问福伯，漕运的事归哪个管事管——这损耗也太邪门了，连续三个月都是一成五，跟算好的似的！”

小蝶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姐，是周管事！老夫人的远房侄，在漕运干了十多年，码头的人都怕他，说他手眼通天！”

“手眼通天？”我冷笑一声，把账本扔在桌上，“我倒要看看，他这‘通天手’是不是偷了苏家的银子！”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父亲：“父亲，我想看看往年的漕运记录，总觉得现在的损耗不太对，想对比看看是不是一直这样。”

父亲放下茶杯，有点惊讶：“你还懂漕运？那可是个麻烦行当，沿途风浪、关卡查验，损耗难免。”

“就是因为不懂才要学嘛！”我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父亲您常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多看看，以后也能帮您分担点。”

父亲被我逗笑了：“行吧，让福伯带你去账房，不过别太较真，漕运水浑，别陷进去。”

在账房翻了整整两天，我才算摸清了门道——这一成五的损耗已经持续三年了！更可笑的是，每逢漕运御史来巡查，损耗就降到一成，巡查一走又变回一成五。账房先生还凑过来夸：“周管事厉害着呢，每次御史来，咱们的账都最干净！”

“干净？”我捏着账本的手都在抖，“这叫干净？这叫把咱们当傻子耍！”

第三天，我带着小蝶去了城外的漕运码头。运河上的船挤得像煮饺子，力夫扛着粮袋跑，喊得嗓子都哑了。苏家的粮船停在最里面，周管事穿着绸缎衫站在高台上，叉着腰指挥，那派头比知府还大。

“小姐你看，”小蝶指着那些粮袋，“力夫扛着跟没使劲似的，会不会是空的？”

“不是空的，是没装满！”我拉着她往对面茶楼走，“咱们找个地方慢慢看。”

在茶楼雅座坐了半个时辰，我算得明明白白：三艘船卸的粮，最多只有账上记的八成五。正琢磨着怎么找证据，就看见码头边有个老力夫在歇脚，我赶紧让小蝶去请他过来。

老力夫端着茶杯，局促地搓着手：“姑娘找小老儿，是有啥吩咐？”

“就是想问问码头的事，”我递过一块碎银，“您看那些粮袋，都是满的吗？”

老力夫眼睛一亮，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声音也大了：“满？差远了！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有的粮袋掺沙子，有的只装半满，周管事收了好处，根本不管！就连关卡的官爷，也是他请了酒、送了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御史来查的时候，咋就满了？”我追问。

老力夫嘿嘿一笑：“那是临时换了满袋！御史一走，又换回来——都是演给上面看的！”

回到府里，我把老力夫的话跟林澈说了，他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算：“小姐，按这个算，每年最少损失两万两！三年就是六万两，能买半个瑞锦祥了！”

“这周管事真是胆大包天！”我拍了下桌子，“小蝶，让你表哥李四盯着周管事，看看他最近跟谁来往，有没有偷偷买宅子、置地！”

没过几天，李四就来报：“大小姐，周管事跟一个姓赵的米商走得近，天天在百花楼喝酒！还在城南买了处三进的宅院，据说花了五千两！”

“五千两？”我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摔了，“他一个管事，月钱才二十两，哪来这么多银子？肯定是偷的！”

我当即去找父亲，把查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父亲听完，脸色铁青：“好个周忠！我待他不薄，他竟敢这么坑我！”

“父亲，别急！”我拉住他，“咱们现在没实据，要是打草惊蛇，他把银子藏起来，就抓不到把柄了。不如我先去会会他，探探他的底。”

父亲点点头：“也好，你小心点，他是老夫人那边的人，别跟他硬碰硬。”

第二天，我让人把周管事请到书房。他一进来就拱着手，脸上堆着笑：“大小姐找小的，是有啥吩咐？”

“也没啥，就是看了漕运的账，有点疑问想请教周管事。”我指了指椅子，“坐吧。”

周管事坐下，眼神却四处瞟。我故意慢悠悠地说：“我看账上，漕运损耗一直是一成五，这在漕运里算正常吗？”

“正常！太正常了！”周管事立马接话，“大小姐您不知道，运河风浪大，粮袋容易湿；还有鼠蚁啃咬、人工装卸磕碰，能控制在一成五，已经是小的尽心了！”

“哦？那为啥御史来查的时候，就能降到一成？”我盯着他的眼睛，“难道御史来的时候，风浪就停了，鼠蚁也不啃粮了？”

周管事脸色一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支支吾吾地说：“那……那是因为御史大人来，上下都用心，损耗自然就少了。”

“用心？”我笑了，“平常就不用心了？要是天天都像御史来的时候那样用心，一年能给苏家省多少银子，周管事算过吗？”

周管事的汗都流到下巴了，还在嘴硬：“大小姐，这不一样……用心要加人手，成本更高……”

“成本高？”我拿出李四画的宅院图，“那周管事在城南买的三进宅院，成本应该不低吧？”

周管事看见图，“噌”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大小姐……您……您这是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图收起来，语气平淡，“就是觉得，周管事的日子过得不错。对了，以后漕运的账，每月送一份到我这儿，我也学学漕运的门道——父亲让我多了解家族生意，周管事不会不配合吧？”

周管事攥着拳头，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拱了拱手：“……小的遵命。”

等周管事走了，小蝶才敢说话：“小姐，您太厉害了！他脸都白了！”

“这只是开始，”我靠在椅背上，“他要是识相，以后少贪点，我还能饶他一回；要是不识相，咱们就找证据，把他送官府！”

林澈拿着算好的账走进来：“小姐，我算了算，要是把漕运损耗降到一成，每年能省两万两，三年就是六万两，够开两家瑞锦祥了！”

“太好了！”我拍了下桌子，“你跟我一起，写个漕运的改进法子，比如让装卸的人每袋都过秤，派可靠的人跟着船，不让周管事再搞小动作！”

林澈点点头，赶紧拿出纸笔。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想——漕运这块肥肉，周管事啃了这么久，也该吐出来了！等把漕运整顿好，苏家的银子就不会再白白流失，以后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账本染成了金色。我看着纸上“漕运革新策”几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这苏家的商业版图，我要一点点把它理顺，让它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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