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茶楼密会

雨丝跟牛毛似的，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我撑着素色油纸伞，裙摆扫过青石板路，沾了圈淡淡的湿痕，小蝶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个装稿纸的布包，嘴里嘟囔：“小姐，下雨天跑出来干嘛，有话不能在府里说啊？”

“府里人多嘴杂，”我推开茶楼的木门，一股子炭火混着茶香的热气扑面而来，“这儿能看见漕运码头，还能清静说话——再说，我也想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二楼雅间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就见周砚坐在临窗的位置，青衫袖口磨得发毛，却依旧捋得平整，面前一杯清茶冒着热气，他手里捏着个算盘，指节轻轻敲着框子，听见动静，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礼：“大小姐。”

“周先生久等了。”我把伞靠在墙角，抖了抖裙摆上的水珠，示意小蝶在门外等着，“坐吧，别这么拘谨，咱们就是聊聊。”

他刚坐下，就从袖袋里掏出一叠稿纸，纸边都磨得卷了，却写得工工整整，双手递到我面前：“大小姐上次说的漕运分段核算，我回去琢磨了几天，把每个环节都拆细了，还加了点自己的想法，您看看行不行。”

我接过稿纸，指尖划过纸面，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味。他把漕运拆成了“收粮、装船、行船、卸粮、入库”五步，每一步都写了责任人，还画了个小图，标注着“谁签字谁担责，出了错连坐”，最下面还写着“设个风险钱，真遇着风浪淹了粮，从这里面扣，别总往总账里塞”。

我越看眼睛越亮，指着“连坐”那行字笑出声：“先生这主意好！以前账上就写‘漕运损耗’，谁都不用担责，自然没人上心。这么一改，谁都不敢糊弄了——停一下，先生这话就谦虚了，这哪是‘加点想法’，分明是把我那点皮毛，都补成完整的架子了！”

周砚端起茶杯抿了口，眼神还是平和的：“大小姐先有了骨架，我不过是添点肉。您能想到把环节拆开算，已经比账房里那些老办法强多了。”

“光拆环节没用，”我把稿纸放在桌上，指尖在“一成五损耗”那几个字上敲了敲，语气软下来，却带着点扎人的劲儿，“先生在账房待了三年，漕运的账您肯定熟——您说，这损耗怎么就能年年都卡着一成五？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难不成运河里的龙王也识数，每年都准时准点吞咱们苏家的粮？”

这话刚落，周砚执壶添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赶紧用帕子擦了擦，眼神飘向窗外的漕运码头——雨雾里，几艘粮船正慢慢靠岸，力夫们扛着粮袋往来，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大小姐心里透亮，这话不用我说。只是周管事在漕运干了十多年，码头的力夫、关卡的官爷，都跟他熟得很，咱们没实据，贸然动他……怕是会引火烧身。”

“我知道，”我拿起茶杯，指尖轻轻转着杯沿，心里骂了句“周老狐狸，人脉倒挺广”，脸上却笑着，“所以才找先生你啊——咱们总不能看着银子白白流走，还得慢慢来，先把证据攥在手里，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少了点拘谨，多了丝认同，轻轻点了点头。我见气氛松了，突然话锋一转，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说正事说累了，跟先生说个好玩的——你说，咱们在苏州开家馆子，专做新鲜吃法，怎么样？”

周砚愣了愣，手里的算盘停了：“新鲜吃法？大小姐指的是……”

“就是我前几天弄的那个‘鸳鸯锅’！”我兴奋地比划着，手在空中画了个圆，“弄个铜锅，中间隔层板，左边扔辣椒花椒，煮得通红，涮片羊肉进去，辣得你直吸气还想吃；右边就放骨头香菇，熬得奶白，鲜得能喝三碗汤！再弄点蘸料，蒜泥、芝麻、酱油，想吃什么蘸什么——对了，还有烤串，把肉切成块，穿在签子上，放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点茱萸粉，外焦里嫩的，一口下去满口香！”

我说着，自己先咽了口口水，不好意思地笑了：“实不相瞒，主要是我天天吃桂花糕，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想给自己解解馋。再说，苏州城里还没人这么吃，要是开家店，说不定还能挣点大钱——总不能天天跟账本、蛀虫较劲，也得让嘴巴享享福不是？”

周砚被我这话逗得嘴角勾了勾，很快又收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大小姐这想法……确实新奇。这种吃法热闹，还能自己动手，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肯定愿意来尝鲜。选址得选在繁华地方，比如观前街，客流量大，还能吸引些达官贵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一拍桌子，茶杯都震了震，“名字我都想了，‘苏氏一品锅’——听着就热闹，锅里咕嘟咕嘟的；先生觉得哪个好？”

他低头琢磨了片刻，抬头时眼里带了点笑意：“‘苏氏一品锅’好，既点了火锅的‘沸’，又显得人气旺，客人一听就想进去看看。不过有几件事得提前想明白：铜锅得让铁匠专门打，中间的隔板不能漏汤；食材得找靠谱的供货商，每天送新鲜的；还有蘸料的方子，得藏好，别让人学了去。”

“可不是嘛！”我抓起笔，在纸上飞快画了个铜锅，“我还担心伙计不会伺候，客人涮肉煮老了，吃着不香——得教他们，什么肉涮多久，什么菜煮多久，都得记清楚。还有店里的装修，别弄得太俗气，要雅致点，挂几幅画，摆些盆栽，让客人吃得舒服。”

周砚看着我画的铜锅，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大小姐要是信得过我，这些事我能帮忙——选址我去跑，跟铁匠谈锅具，还有算成本、定价格，这些我都熟。”

我心里一喜，故意逗他：“先生这是愿意跟我一起干了？不留在账房算那些糊涂账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衫，对着我深深一揖，语气比之前郑重多了：“蒙大小姐不弃，愿意带我做这些新鲜事。账房里的日子太闷，能跟着大小姐做点实事，砚求之不得。”

“那咱们可就说定了！”我伸手把他扶起来，“以后漕运的事，咱们慢慢查；‘苏氏一品锅’的事，咱们抓紧办——争取冬天之前把店开起来，让大家冬天围着火锅吃，暖乎乎的，肯定受欢迎！”

正说着，窗外的雨突然停了，一缕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漕运码头上，湿淋淋的青石板反射着光，连远处的粮船都亮了几分。周砚看着窗外，又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沉郁，多了丝轻快：“冬天开正好，天冷吃火锅，客人肯定多。”

“可不是嘛！”我端起茶杯，跟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来，以茶代酒，祝咱们鼎沸居生意兴隆，也祝咱们……早日把漕运的烂账查清楚！”

他举起茶杯，眼底映着阳光，轻轻说了句：“一定。”

小蝶在门外轻轻咳嗽了一声，我知道时辰不早了，把稿纸叠好放进布包，递给周砚：“这方案我再琢磨琢磨，改好了咱们再细聊。鼎沸居选址的事，就麻烦先生多跑几趟，有消息随时跟我说。”

“大小姐放心。”他接过布包，小心揣进怀里，“那我先去码头看看，顺便打听下最近的粮价，给‘苏氏一品锅’的食材成本做个参考。”

我送他到楼梯口，看着他青衫的背影消失在茶楼门口，心里美滋滋的——不仅找着了查漕运的帮手，还多了个管馆子的能人，这趟雨天跑出来，值了！

小蝶凑过来，手里拿着块热乎的糖糕：“小姐，您跟周先生聊这么久，聊出啥了？”

“聊出个大生意，还聊出个好帮手！”我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心里却想着火锅的辣香，“走，回府！跟父亲说一声，鼎沸居的事，咱们可以开始筹备了！”

雨后天晴的空气格外清新，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蓝天，我撑着伞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漕运的事虽然麻烦，但有周砚帮忙，总能查清楚；鼎沸居要是开起来，不仅能解馋，还能挣大钱，说不定以后还能开分店，让全苏州都知道苏家的火锅好吃！

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小蝶在旁边奇怪地看我：“小姐，您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摆摆手，心里却在盘算，“等‘苏氏一品锅’开了，第一家火锅，得请父亲母亲、明轩瑾兰一起来吃，让他们也尝尝这热闹的吃法——对了，还得给周先生留个位置，算是谢谢他帮忙！”

阳光越发明媚，照在油纸伞上，映出淡淡的花纹。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会忙起来，但一想到能开家自己喜欢的馆子，还能揪出漕运的蛀虫，就浑身是劲——这古代的日子，要是能既有火锅吃，又能把生意做好，那可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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