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乐队主唱的“秘密”

新闻系大三的《新闻采访与写作》课上，后排靠窗的位置永远坐着陆星延。

讲台上教授正对着PPT念“深度报道的选题策划”，陆星延却把历史考研真题册摊在课本下面，笔尖悬在“明代内阁制度与皇权关系”的选择题上，眉头微微皱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染着浅棕发的发梢，在真题册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下意识把书页往阴影里挪了挪——怕被前排的同学看到，更怕被教授抓包。

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是乐队群“过期夏天永不散”的消息。鼓手赵磊发了条语音，声音吵吵嚷嚷的：“星延，晚上七点排练啊，琴行老板说给我们留了新的音箱，正好试试效果！”

陆星延快速按灭屏幕，指尖在真题册上划了道印子。他原本计划今晚把“清代边疆政策”的知识点过一遍，爷爷上周打电话时还问他“真题刷到第几套了”，语气里的期待让他没法说“要去排练”。

“陆星延，”前排的同学突然回头，递来一张纸条，“教授刚才点你名了，问你‘深度报道怎么避免主观倾向’，我帮你答了‘保持中立视角，多方采访’，下次别走神了啊。”

陆星延连忙点头道谢，把真题册塞进书包，翻开课本假装认真听讲。眼角的余光扫过教室走廊，几个女生正偷偷往他这边看，还拿着手机小声议论——这种场景他早就习惯了，从大一开始玩乐队，因为演出时的样子被拍了视频发校园墙，就总有人用“校草主唱”的标签定义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比起舞台上的聚光灯，他更熟悉的是爷爷书房里那一排排历史典籍的味道。小时候跟着爷爷翻《资治通鉴》，爷爷会用毛笔在纸上画 timeline，说“历史就像吉他谱，每个事件都是一个音符，得连起来才懂旋律”。那时候他觉得爷爷的话没意思，直到去年爷爷生病住院，拉着他的手说“你不用跟我一样做历史研究，但得找件让你愿意沉下心的事”，他才突然想起那些被遗忘的古籍，想起翻书时指尖划过纸页的触感。

下课铃一响，陆星延抓起书包就往东门走。他在旧乐器行做兼职已经快半年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吉他手，以前组过乐队，对他格外照顾，不仅给的时薪高，还允许乐队在琴行后院的小房间排练。

推开琴行的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老板正在柜台后擦吉他，抬头看到他，笑着调侃：“我们的大主唱来了？今天怎么没背着你的‘老伙计’（指陆星延的吉他）？”

“先过来打工，晚上排练再带。”陆星延把书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挽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去年演出时被吉他弦划到的，现在成了他和乐器“亲近”的证明。他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把棕色的木吉他，调试琴弦的音准，指尖在弦上拨动，清脆的声音在不大的琴行里散开。

“说真的，”老板放下手里的布，靠在柜台上看着他，“你这水平，完全不用来我这儿打工，跟乐队跑几场商演都比这赚得多。怎么还总抱着本历史书看？上次我还看到你在这儿背《史记》，比我家上高中的儿子还用功。”

陆星延的指尖顿了顿，没回头：“就是随便看看，感兴趣。”他不想说考研的事，一来怕老板觉得“玩乐队的搞历史不务正业”，二来更怕乐队的兄弟知道——陈野是贝斯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总说“玩音乐就得纯粹，别被其他事分心”，要是知道他想跨考历史系，指不定会怎么吐槽。

“感兴趣就好。”老板没追问，指了指柜台后的一个纸箱子，“你爷爷寄来的东西，昨天到的，我帮你放那儿了。”

陆星延眼睛一亮，放下吉他快步走过去。箱子不大，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泛黄的《中国古代史纲要》，还有一叠爷爷手写的笔记。他翻开书的扉页，看到爷爷熟悉的字迹：“星延，上次你说想查清代戏曲刻本的资料，我找了些老期刊，夹在笔记里了，有空看看。”

指尖摩挲着扉页上的字，陆星延心里一暖。爷爷从来没逼过他做什么，只是默默帮他收集资料，就像小时候帮他整理吉他谱一样。他把笔记拿出来翻了翻，里面夹着几张1980年代的历史学期刊，其中一篇标题是《清代<桃花扇>刻本的流传与修复》，下面还画了波浪线——爷爷知道他在查《桃花扇》的资料，特意标出来的。

“叮铃——”风铃又响了，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走进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小声说：“老板，我想买把二手吉他，练习用的，便宜点的……”

陆星延收起笔记，走过去招呼：“我给你看看吧，这边有几把入门级的，音色还不错，价格也合适。”他从货架上拿下一把黑色的二手吉他，递给男生：“你试试，按和弦的时候别太用力，指尖会疼。”

男生接过吉他，笨拙地按了个C和弦，脸涨得通红：“我……我想学会弹《晴天》，给我同桌听，她生日快到了。”

陆星延笑了笑，想起自己高中时为了学弹吉他，偷偷把零花钱攒起来买琴的日子。他帮男生调了调琴弦，又教了他几个简单的和弦转换：“每天练半小时，两周就能弹片段了，加油。”

男生付了钱，抱着吉他高兴地走了。老板看着陆星延的背影，笑着说：“你对小孩还挺有耐心，跟你演出时那股张扬劲儿完全不一样。”

陆星延没说话，拿起爷爷寄来的期刊，翻到《桃花扇》刻本那一页。上面提到“某高校图书馆藏有清代同治年间《桃花扇》复刻本，现存于古籍修复室，可供研究使用”——他突然想起，自己学校的老图书馆负一楼，好像就有个古籍修复室。

晚上排练的时间快到了，陈野发来微信：“我已经到琴行后院了，你快点，赵磊带了新的鼓槌，说要敲个狠的！”

陆星延把期刊和笔记放进书包，拿起吉他包往后院走。路过琴行前厅时，他瞥了眼墙上的乐队海报——海报上的自己染着浅棕发，穿着破洞牛仔裤，站在舞台中央，笑容耀眼。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篇期刊里的话，满脑子都是“古籍修复室”这五个字。

后院的排练室里，赵磊正在敲鼓，陈野抱着贝斯调音。看到陆星延进来，陈野笑着扔给他一瓶可乐：“发什么呆呢？刚才在前面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又在看你那本历史书？”

陆星延接过可乐，拉开拉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没什么，刚才帮一个小孩选吉他。”他把吉他从包里拿出来，调试音准，可指尖拨动琴弦时，却总想起那本《桃花扇》复刻本，想起古籍修复室里可能存在的、属于历史的温度。

排练到一半，陈野突然说：“对了，下周社团招新，学生会让我们乐队去摆摊，到时候多招点粉丝，争取下个月能在livehouse办场演出！”

陆星延点点头，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社团招新那天，或许可以去历史系的摊位附近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去古籍修复室的路。

他低头看着吉他弦，阳光从排练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弦上反射出一点光。没人知道，这个在舞台上唱着“自由与热爱”的乐队主唱，心里藏着一个关于古籍的秘密，更没人知道，他正计划着，去一个和舞台完全不同的地方，寻找属于自己的“旋律”。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藏在老图书馆负一楼的古籍修复室里，有个穿素色衬衫的女生，正等着和他因为一本《桃花扇》，发生一场意想不到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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