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社团招新的“意外碰撞”

九月的午后，阳光把梧桐树叶晒得发亮，整个校园被社团招新的热闹裹得严严实实。主干道两侧摆满了彩色帐篷，动漫社的coser举着海报转圈，街舞社的音箱震得地面发颤，连空气里都飘着奶茶店送的试喝杯甜味——唯独林微抱着古籍箱，像误入喧闹剧场的安静观众，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撞到人。

“再快点呀林微！学生会说三点前必须把展品摆好，不然摊位要被隔壁汉服社占了！”夏晓冉从前面折返，手里攥着两张宣传单，额角沁着汗，“你看你，抱着个箱子跟抱炸弹似的，放轻松点，没人会碰你的宝贝古籍的。”

林微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木箱又抱紧了些。箱子里装的是历史系特意从库房调的复刻古籍，有半本《桃花扇》、几页《清明上河图》摹本，还有她上周刚修复好的清代手抄诗稿。出发前系里老师反复叮嘱“别磕着碰着”，她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白衬衫的袖口被箱带勒出一道浅印，也没察觉。

两人往历史系的摊位走，路过篮球场附近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吉他包蹭过地面的摩擦声。“让让！让让！”一个清亮的男生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慌促。林微下意识想躲，可怀里的箱子太重，转身的瞬间动作慢了半拍——下一秒，一个黑色的吉他包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胳膊上。

“砰”的一声闷响，木箱从林微怀里脱手，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箱盖弹开，泛黄的书页像受惊的蝴蝶，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桃花扇》复刻本摔得最狠，书脊处的线松了，几页纸飘到旁边的草坪里，沾了草屑和泥土。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急忙停下脚步，弯腰想去捡书，染着浅棕发的脑袋低着，语气里满是慌乱，“我赶时间去乐队摊位，没看到你……”

林微的脸瞬间白了。她顾不上揉被撞疼的胳膊，蹲在地上，手指抖着去捡那本《桃花扇》。指尖碰到沾了泥的书页时，她眼圈突然红了——这是系里仅有的一本完整复刻本，纸是特意找厂家定制的仿古宣，稍微用力就会破，现在却被蹭得满是污渍。

“别碰！”看到男生的手要碰到书页，林微突然出声，声音比平时亮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纸不能随便碰，汗渍和泥会渗进去，擦不掉的。”

男生的手顿在半空，愣住了。他抬起头，林微这才看清他的样子：高个子，穿黑色连帽衫，破洞牛仔裤的膝盖处露着一点皮肤，肩上还挎着那个黑色吉他包，包带边缘磨得发白，侧面印着“过期夏天”的乐队logo。他的眼睛很亮，此刻却满是愧疚，看着林微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书页，对着阳光检查纸页有没有破损。

“我帮你拿纸巾擦吧？”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想递过去，“或者我陪你去买清洁剂？我知道附近有文具店卖……”

“不用了。”林微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软毛刷（修复古籍用的，她习惯带在身上），轻轻扫着书页上的草屑，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玻璃，“这些纸不能碰水，只能回去用干洗剂慢慢擦，要是渗进去了……”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咬着唇，把扫干净的书页叠好，放进箱子里。

夏晓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冲过来对着男生皱眉头：“你怎么回事啊？跑这么快干嘛？没看到有人抱着东西吗？这些都是历史系的宝贝古籍，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男生被问得语塞，只能反复道歉：“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乐队今天要摆摊，鼓手已经在等了，我太急了……”他看林微已经把大部分书捡回箱子里，只剩下草坪上一页飘得远的诗稿，急忙跑过去捡起来，用袖子仔细擦了擦上面的泥点，才递过去，“这个没弄脏太多，你看还能用吗？”

林微接过诗稿，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愣了一下。男生的手指有点凉，指节处有薄薄的茧（弹吉他磨的），而林微的指尖沾着一点刚才捡书时蹭的灰，还带着软毛刷的纤维感。她快速收回手，把诗稿放进箱子，低着头说：“谢谢你。”

“我帮你抱箱子吧？”男生看着她抱着箱子吃力的样子，又提出帮忙，“你们摊位在哪？我送你们过去。”

“不用了。”林微抱着箱子站起身，箱子有点沉，她的胳膊微微发抖，却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和男生保持距离，“我们自己能走，你快去乐队那边吧。”说完，她对夏晓冉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走。

夏晓冉还想再说什么，被林微拉了一把，只能瞪了男生一眼，跟着林微往历史系摊位走。两人的背影很快融进人群里，林微走得很稳，怀里的箱子紧紧贴着胸口，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秘密。

男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没递出去的纸巾，看着林微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吉他包，刚才碰撞的地方蹭了点木箱的漆，可他更在意的是林微刚才红着眼圈的样子——像只被吓坏的小兽，明明受了委屈，却只敢小声保护自己的东西。

“陆星延！你怎么才来？都等你半天了！”不远处，乐队的贝斯手陈野挥着手喊他，“快点！刚才有好几个女生来问你什么时候来，再不来人都走了！”

陆星延应了一声，转身往乐队摊位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他突然想起刚才捡诗稿时，看到那页纸上写着一句诗：“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是《牡丹亭》里的句子，爷爷以前教过他。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碰到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一样东西——不是诗稿，是一页从《桃花扇》上掉下来的散页，刚才太乱，林微没注意到，被他不小心揣进了口袋。纸页边缘有点卷，上面印着“李香君血溅桃花扇”的插画，墨色还很清晰。

陆星延把那页纸小心翼翼地夹进手机壳里，对着历史系摊位的方向看了一眼。人群里，他已经找不到那个穿素色衬衫的女生了，只看到历史系的帐篷前挂着“古籍复刻展”的横幅，风吹得横幅轻轻晃。

“发什么呆呢？快过来！”陈野又在喊他。

陆星延收回目光，扛着吉他包往摊位走，心里却忍不住想：那个女生，应该很喜欢古籍吧？不然怎么会那么紧张一页纸。还有，她刚才用软毛刷扫书页的样子，认真得有点可爱。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历史系的摊位前，林微正蹲在地上，把那本《桃花扇》拿出来，对着阳光一页页检查。夏晓冉在旁边帮她整理其他古籍，小声说：“别担心了，没坏多少，回去修修就好了。对了，刚才那个男生，就是我跟你说的陆星延，没想到他这么毛躁。”

林微没接话，只是指尖划过《桃花扇》的书脊，心里有点慌——她总觉得，刚才那一下碰撞，好像不仅仅是摔了几本书那么简单。就像平静的古籍室里突然闯进了一阵风，把她习惯的安静，都吹得乱了些。

而手机壳里夹着那页散页的陆星延，此刻正被乐队队友围着讨论演出曲目，却时不时摸一下手机壳，想着那页纸上的插画，还有那个女生红着眼圈的样子。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下次可以去老图书馆的古籍室，把这页纸还给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