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西西里岛的晨光尚未驱散全部夜色，太阳只探了个头出来，越前龙马就睁开了眼睛。

七年下来，在瓦里安养成的生物钟精确的如同机械一般，身体记忆先于意识苏醒，驱动他准时起床，开始雷打不动的晨间训练。

他刚要掀开被子下床，就感到腰间一沉，侧过头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散乱的金色发丝。

贝尔不知何时睡在了他身边，一条手臂正横亘在他腰间，越前龙马皱了皱眉，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挪开手臂，他刚撑起半个身子，手臂却猛地收紧，轻而易举的将他整个捞回了怀里。贝尔像只找到抱枕的树袋熊，手脚并用的缠了上来，下巴抵在他发顶，满足的蹭了蹭。

只听带着浓重睡意的、慵懒却危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xixixi……你想去哪儿？”

“前辈，我还要去训练。”

越前龙马的声音闷在贝尔胸口，带着被扰乱生物钟的不悦和一丝恼怒。

“训练？”

贝尔嗤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的卷着越前龙马的头发，“王子还没睡醒，你哪里也不准去。”

越前龙马试图挣扎出贝尔的怀抱，他力气很大，不过不想伤到贝尔，只用了三分力去顶身后的人。

“啧，越大越不可爱。”

贝尔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一手收紧怀里的越前龙马，另一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冰凉的刀面轻轻贴在越前龙马颈侧，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再乱动，王子就在你脖子上开个洞，让你老老实实流血躺一天哪里也去不了。”

挣扎停止了。

越前龙马僵在贝尔怀里，他能清晰的听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自己因为恼怒而稍快的呼吸声，他放弃了武力挣脱，但身体依旧紧绷着，像一只被强行按住却不肯屈服的小猫。

不过贝尔很满意他的顺从，收起了小刀，手臂却环的更紧。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晨光一点点透过窗帘的缝隙，映在两人身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越前龙马以为贝尔又睡着、正准备起身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耳垂被对方轻轻捏住了。

“醒了。”

贝尔的声音清醒了不少，他在床头摸索出来什么。

一个冰冷的、尖锐的物体抵在他耳垂后面。

是贝尔小刀的刀尖——

越前龙马身体瞬间绷紧：“你干嘛！”

“别动，”贝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他一贯的嬉笑不同，此刻有这异常的专注：“这是作为王子抱枕的回礼哦，好好收下……”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耳垂传来，越前龙马因为这突然而来的举动，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冷气。

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似的，贝尔的动作快的惊人，他刺痛感刚刚传来，一个冰凌的、坚硬的小物件就穿过了这个新生的伤口，稳稳地戴在他的耳垂上。

贝尔松开他，满意的欣赏起自己的作品。

越前龙马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耳，那里多了一枚 耳钉，触感冰凉，造型……他用赫菲斯托斯都能想出来。

“xixixi……很适合你。”

贝尔笑得张扬而得意，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新戴上的耳钉，引得越前龙马不适地偏了偏头。

那是一枚造型及其精巧的微型小刀形状的耳钉，每个细节都是按着贝尔常用的飞刀打造出来，锋利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切割开皮肤一般。

在微缩刀身最宽的地方，一颗切割成菱形的绝地武士红尖晶被牢牢镶嵌在上面，像是一滴被魔法凝固、沁在刀锋之上的鲜血，闪烁出明亮、锐利，有攻击性的血红光芒。

在这颗艳丽夺目的红尖晶下方，深深镌刻下两个细小的花体字母：B.F

贝尔菲戈尔名字的缩写。

与其说是装饰，更不如说是烙印，贝尔虽然准备了合适的烙铁想烙在越前龙马靠近心脏的地方，不过仔细想了想还是舍不得，于是打造出了这枚耳钉。

这是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的响亮的宣告。

越前龙马看着贝尔那副理所当然的，充满着占有意味的笑容，最终小声说了一句：“……前辈还差得远呢。”

他翻下床，不再看贝尔一眼，拿起床头的双刀赫菲斯托斯，离开房间走向训练场。

耳垂上那枚新生的、带着贝尔名字缩写的耳钉，随着他的步伐，传来一阵阵微小而持续的刺痛。

越前龙马在瓦里安的训练场跟斯库瓦罗打了一场，他们两个都是近身格斗的行家。

这里与其说是训练场，不如说是一个为提升暗杀技巧和格斗术的钢铁方块，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利刃、火焰造成的痕迹，空气中也弥漫着钢铁、汗水和淡淡的血腥气。

场中央，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烈的碰撞、分开，再碰撞、再分开，金属交击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voi——你的速度慢了！”

斯库瓦罗的怒吼如同惊雷，他左臂义肢的手腕处是那柄特质的双刃剑，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当头劈下，越前龙马瞳孔紧缩，可能是日本相对平静的生活确实让他的速度变慢了，但身体七年锤炼出来的本能快过思考，右手的赫菲斯托斯架开正面的重劈，同时腰部一扭，左手刀刺向斯库瓦罗的身体。

火星与刺耳的刀剑碰撞声同时迸发出来。

面对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自觉调整好状态的越前龙马一个滑行，在双刃剑横砍下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了过去，左手握着的赫菲斯托斯由下至上，精准的刺向斯库瓦罗的肋骨处——

突然，斯库瓦罗的剑势一变，一个看似直刺的佯攻后，手腕一抖，剑身如同毒蛇般绕开格挡，直刺越前龙马持刀的右手手腕。

这一下变招极快，千钧一发之际，越前龙马右手手腕一翻，赫菲斯托斯的刀柄末端的柄头猛地撞向刺来的剑尖，同时左手的刀已如闪电般探出，直指斯库瓦罗因进攻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攻守瞬间易形，斯库瓦罗被迫回剑格挡，越前龙马的刀尖在他坚硬的训练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白点。

两人再次分开，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峙，胸膛都在微微起伏。

“哼，”斯库瓦罗收起了剑，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许，“总算还没把老子教的东西忘光。”

越前龙马也缓缓收起双刀，气息逐渐平复。激烈的战斗像一场洗礼，暂时冲刷掉了那些纷乱的思绪。在这个他最为熟悉的、充满暴力与秩序的地方，他的心反而能获得片刻的宁静。

“那个耳钉，”斯库瓦罗忽然开口，目光扫过越前龙马左耳上那枚闪着危险红光的微型小刀，“贝尔那个白痴的杰作？”

越前龙马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幻痛。

“啊。”他应了一声，没有否认。

“麻烦的混蛋。”斯库瓦罗啐了一口，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他只是走上前，大手用力揉了揉越前龙马汗湿的墨绿色头发，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站不稳。

“记住，小鬼，”他转身离开，背影高大而充满压迫感，声音依旧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无论发生什么，让你活到今天的，是你手里的刀，和你自己。别被任何东西绊住了脚！”

越前龙马站在原地，看着斯库瓦罗消失在训练场门口。他握紧了手中的赫菲斯托斯 ，耳垂上的红尖晶石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黑暗中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明白斯库瓦罗的意思。

日常切磋结束后，越前龙马看了看时间，没买回去的机票，抽了两个会开直升机的基层人员上午十点从瓦里安总部直接出发，经历了十来个小时的飞行，在东京时间晚上十点到了神奈川的公寓楼下。

电梯门在12层叮的一声打开，越前龙马背着装有赫菲斯托斯的网球包走了出来，长途飞行的疲惫被他勉强压下，脸上只剩下惯常的冷寂。

然而，就在他走到自己公寓门口，手伸向口袋准备拿钥匙的时候，身体猛的顿住。

走廊尽头，靠在窗边的那个身影，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墨绿色的发丝在走廊顶灯下泛着与他相似的光泽，只是稍长一些，看起来更加桀骜不驯。那人嘴里似乎叼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他既熟悉又抗拒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越前龙雅。

这个自称是自己哥哥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里？

越前龙马的金色眼眸瞬间锐利如刀，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他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毫无破绽。

越前龙雅显然也看到了他。

他直起身，将嘴里叼着的……一根橘子味棒棒糖拿在手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惊喜、如释重负和更深担忧的表情。

“哟，小不点。”越前龙雅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轻松，但那双同样金色的眼睛里却没了上次在校门口时的急切，反而多了几分审视和……一种越前龙马看不懂的凝重。

“等你很久了。这么晚才回来，哥哥我很担心啊。”

越前龙马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依然放在口袋里，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冰凉的钥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没有疑问，只有冰冷的陈述。

越前龙雅耸耸肩，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避重就轻：“找你可是我的专长。不过……”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像扫描仪一样细细掠过越前龙马全身，最终定格在他左耳垂上。

那枚造型尖锐、镶嵌着血红尖晶石的微型小刀耳钉，在走廊的白炽灯下，反射出异常刺眼且不祥的光芒。

越前龙雅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以他混迹灰色地带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那绝非普通的饰品。那材质，那工艺，尤其是那颗宝石的成色和切割，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和……危险的信号，这绝不是普通中学生会戴的东西。

“啧，”越前龙雅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才几天不见，就打了耳洞？还戴这么……特别的东西。”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寻常哥哥的调侃，但那份探究意味却掩饰不住。

越前龙马下意识侧了侧头，想让帽檐挡住对方的视线，随即想起自己并没戴帽子。

耳垂上被贝尔强行打上的烙印，此刻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带着一种被窥探的不适。

“与你无关。”

他语气生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只想让这个人立刻消失。“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越前龙雅非但没走，反而又靠近了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紧紧盯着越前龙马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小不点，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和什么人接触？”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个给你耳钉的人，是谁？”

在越前龙雅看来，弟弟很可能被某个背景复杂的、危险的家伙盯上了，甚至可能被胁迫或引诱。

他必须弄清楚，这关乎越前龙马的安全。

而在越前龙马听来，这却是一种令人烦躁的刺探和过度关心。

瓦里安的事，贝尔的事，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绝密。

“我说了，与你无关。”越前龙马的声音更冷，带着逐客的意味，“我的事，不需要你过问。立刻离开，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考虑着是否要强行开门，或者……动用一些手段让这位不请自来的“哥哥”知难而退。

越前龙雅看着弟弟眼中那拒人**里之外的冰冷和隐约闪过的厉色，心沉了下去。

他确定，龙马卷入的麻烦，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弟弟不仅不认他，还可能身处极大的危险之中。

兄弟二人在寂静的公寓走廊里对峙着，一个满心担忧却无法言明，一个心怀戒备且秘密缠身。中间横亘着的，是七年的时光，以及彼此都一无所知的、对方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信息差的鸿沟，在此刻显得无比巨大，且充满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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