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这场兄弟对峙结束以后，越前龙马就坐进了来接他去机场的彭格列日本分部轿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没有如往常一样闭目养神，而是怔怔望着自己的左手掌心。

【小不点……】

那个称呼在越前龙马的脑海中回荡着，带着令他心悸的熟悉感，一些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加州的阳光总是很灿烂，后院那棵巨大的橘子树的影子被阳光投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一个与他面容相似、笑容爽朗的少年总是喜欢跟他一起打网球，他只有球拍高，每次打都是输。

少年每次都在他输以后揉乱他的头发，然后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面前，少年自己再连皮一口要下手中的橘子……

温馨画面骤然被打断，又是艾斯托拉涅欧的实验室，一个个同龄人的消失、一次次被拽到手术台上……

越前龙马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来自掌心的痛感让他暂时从这些混乱的记忆中抽离，现在的越前龙马是瓦里安的云之守护者，是xanxus最尖锐的矛，是斯库瓦罗和贝尔菲戈尔一手栽培起来的世界级杀手。

过去的记忆与他而言，只是成为软弱的根源，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训练中被反复灌输的东西。

还差得远呢……

越前龙马在心里默念着自己最常说的这句话，第一次觉得用在自己身上是如此的合适，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这句话如此苍白无力。

从机场出发，经过接近二十个小时的漫长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到意大利西西里岛的巴勒莫机场。

瓦里安的基层成员已在这里等候多时，是两个规规矩矩穿着黑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成年人。

“云守大人。”

其中一人打开后车车门，躬身请他上车。

越前龙马点了点头，上车后闭目养神起来。

可能是回到了长大的地方抚平了躁动的心，越前龙马觉得多少心安了些。

等车子终于停在瓦里安的大门前，车门打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硝烟与鲜血交织的味道，是他七年以来熟悉的【家】的味道。

“voi——终于回来了！”

斯库瓦罗标志性的大嗓门在不远处的小树林回荡，声音由远及近，越前龙马从车门上下来，正好看到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任务汇报在三号会议室，别让boss等急了！”

越前龙马点点头，跟随斯库瓦罗穿过熟悉的走廊，墙壁上还能看到上次与贝尔打闹时嵌入画框里的小刀，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都是离开时的模样。

会议室里，瓦里安的干部们已经到齐。

xanxus慵懒的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猩红的眼眸半阖着，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他身边是以xanxus为最高荣耀的列维。

贝尔坐在窗台上玩着自己的小刀，玛蒙漂浮他身边计算着前几次任务的报酬，路斯利亚见到推门进来的斯库瓦罗和越前龙马，一把将他扯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mo~孩子在日本待的都瘦了。”

越前龙马刚要开口，就听xanxus低沉的声音响起：“开始汇报。”

他上前两步，站定在会议室中央，以一贯平静的语调汇报此次任务的情况：“目标沢田纲吉，目前表现出的战斗素质低于瓦里安评估的平均水平，但在家庭教师里包恩的训练下正在逐步成长。根据为期两周的近距离观察……”

汇报过程中，细心的路斯利亚微微蹙起了眉头，专注着观察起越前龙马来。

虽然表面上，这个孩子依旧保持着冷静，但是他的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复杂，说话的节奏也比平时稍稍慢了一点。

还瘦了一圈。

“xixixi……说重点，小鬼。”

贝尔不耐烦的打断了越前龙马的汇报，好像也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手中的小刀在灵活的在指尖旋转，直入主题：“沢田纲吉……到底值不值得我们这么关注？”

越前龙马顿了顿，回道：“里包恩发现了我的身份，他让我转告boss。”

“沢田纲吉由他来训练，不需要瓦里安操心。”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这些。”

xanxus抬起眼帘，越前龙马回应道：“是的。”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内结束，众人一一离开了会议室。

等越前龙马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时，路斯利亚快步跟了上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啊咧啊咧，小不点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呢~”

路斯利亚语气依旧，眼神异常认真的看着他，“是不是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挣脱，想用往常一样的还差得远呢来搪塞过去，可是路斯利亚的眼睛实在太过认真，好像能看透一切一般，他罕见了犹豫了。

这些年来，路斯利亚像大姐一样，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每个成员，面对路斯利亚，越前龙马在犹豫片刻后，选择说了实话。

“我遇到一个人……”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他自称是我的哥哥。”

话音刚落，走廊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沉重。

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贝尔停下把玩小刀的工作，锐利的目光透过长长的刘海直刺过来，就连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斯库瓦罗也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转过身来。

“哥哥？xixixi……”

贝尔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他一步步走近，走到越前龙马身边，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什么人都赶上来认亲了？”

玛蒙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需要情报可以打折。”

路斯利亚故作夸张的捂住嘴，眼神中是满满的关切：“小不点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越前龙雅。”

越前龙马的声音依然很轻，他无意识握紧了网球包的背带：“他说……他找了我七年。”

斯库瓦罗皱着眉头，双手环胸，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小声了些：“voi……小鬼，你能确定他是你哥哥？有什么证据？”

越前龙马沉默片刻，他想起越前龙雅与他相似的五官、眼眸，想起他脱口而出的【小不点】，想起那些片段式的、缥缈而久远的记忆：“见到他以后，我想起了某些画面……”

“洛杉矶的海、沙滩和阳光，后院的橘子树……”

“xixixixi……”

贝尔突然笑了出来，笑声中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着彻骨的寒意：“有人想抢走王子的所有物？不知死活。”

七年前的艾斯托拉涅欧废墟，是贝尔第一个在实验室的废墟中发现这个有趣的小鬼，也是他向xxanxus和斯库瓦罗提议留下这个孩子。作为瓦里安暗杀部队里难得年龄接近的两个孩子，心智相对成熟一点的贝尔一开始把越前龙马当个宠物养着，随着发掘出了他的天分，在贝尔细心教导之下，他慢慢就把越前龙马视为自己的所有物，除了瓦里安的高层之外，不允许其他人过问。

更别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越前龙雅。

斯库瓦罗作为将越前龙马带回瓦里安的人之一，虽然面上看起来粗暴一些，但对这个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孩子始终存有一份特殊的关心。

斯库瓦罗还记得在破败的实验室里发现小小的越前龙马时的情景——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一样。

也不对，当时玛蒙检查了他的记忆，被艾斯托拉涅欧那群人洗的七七八八，仅剩的那部分基本上都是实验室里的点点滴滴，是瓦里安给了他新的生命、活下去的意义。

“垃圾，”xanxus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是恭恭敬敬的列维，他猩红的眼眸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越前龙马身上：“瓦里安没有被过去束缚的废物。”

这句话突然在越前龙马脑中炸开，他愣了一瞬，又听到xanxus说道：“想找死的话，就滚回去认你那个所谓的哥哥。”

“voi——混蛋boss！”

斯库瓦罗想打断xanxus，被xanxus瞪了一眼：“闭嘴。”

xanxus向前走了几步，高大的身材在走廊灯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越前龙马身上：“如果还要留在瓦里安……”

他嘴角扯出来一抹残酷的弧度：“就用你的双刀证明，谁才是你该效忠的人。”

话音刚落，xanxus转身离去，列维紧随其后，也丢下一句：“臭小鬼，别让我小看你！”

在场的人都明白，xanxus承认越前龙马是瓦里安不可或缺的一员，不允许他被任何人、任何事动摇。

这不是威胁，而是瓦里安式的认可。

xanxus的话语如同重锤，几锤子下去敲碎了越前龙马心中翻涌的迷茫，那句【瓦里安没有被过去束缚的废物】，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纠缠他的、属于洛杉矶阳光和橘子树的温暖幻影，也短暂的驱散了艾斯托拉涅欧带给他的阴霾。

是啊，不论怎样，他是瓦里安的云之守护者。

这个认知如同磐石一般，沉甸甸的落入他几乎要被撕裂的心湖，强行镇住当下所有的波澜。

那些模糊的过去，温馨的也好痛苦的也罢，在瓦里安的七年生涯面前、在xanxus赋予的存在意义面前，都显得如此遥远，如此不真实。

越前龙马缓缓抬头，原本被曾经的记忆冲击的有些溃散的暗金色双眸，重新凝聚起冰冷的锋芒。

他看着xanxus离去的方向，那个高大、暴戾，却给他归处和意义的背影。

然后，他转身看向身边用各自表达着关切的同伴们——斯库瓦罗看似暴躁实则担忧的怒吼、路斯利亚毫不掩饰的心疼、玛蒙落在他肩上，冰冷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以及贝尔隐藏在危险笑容下，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们都在这里，瓦里安就在这里，家也在这里。

这就是越前龙马的现在，他唯一能够、也唯一应该把握的真实。

“还差得远呢……”

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一次不是苍白无力的自我安慰，而是带着一种斩断彷徨后的坚定。

这句话与艾斯托拉涅欧无关、与试图用过去拉扯他的越前龙雅也无关，这句话是告诉之前软弱的自己，他不需要在纠结那些真伪难辨的记忆碎片，xanxus已经给了他最明确的道路。

他不再犹豫，挺直了脊背，那股属于瓦里安云之守护者的、冰冷而锐利的气息重新回到了他身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

“给大家添麻烦了。”

越前龙马对几人说道，语气恢复成平日的平静，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走廊尽头，隐藏在阴影中的xanxus似乎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他不需要软弱的部下，而这个小鬼，总算没让他失望。

越前龙马现在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他是瓦里安的云守，是xanxus最锋利的双刀，这就足够了。

至少，在下一个足够撼动这层坚硬外壳的巨浪到来之前，足够了。

走廊里重归寂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他们都懂了boss的意思：这是越前龙马必须自己解决的战斗，但瓦里安永远是他坚不可摧的后盾。

不过不出手归不出手，给越前龙雅添点乱子还是可以的。

夜晚时分，贝尔悄悄来到了玛蒙的房间。

“查查那个越前龙雅的底细，”贝尔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冰冷：“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boss的意思不是让小鬼自己处理吗。”

玛蒙漂浮在空中，小小的身躯包裹在斗篷里：“价钱要翻三倍，涉及到小鬼的私事，预付定金，不接受退款。”

“xixixixi……随便你开价，”贝尔的眼神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王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来认亲。”

此时在遥远的日本，越前龙雅粘在立海大的校门外，望着紧闭的校门，轻轻抛接着手中的橘子。

午后温柔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那双与越前龙马相似的金色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次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我的小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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