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越前龙马已经回到自己在神奈川的公寓，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他没开灯，任由夜色与月光透过窗户，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他是习惯黑夜的，这能让他冷静，也能让他思考。

这次似乎失效了。

他坐在沙发上，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中被放大。白日里与六道骸和复仇者监狱短暂却极具冲击性的交锋像毒刺一般，扎进他才被xanxus的话语修复好的心防里。

是共鸣。

他与六道骸来自同一个地狱的、令人作呕的共鸣。

然而后，那个几乎被他埋葬的词语，不受控制的从记忆的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铁锈与消毒水的气味，撞击着他的神经。

Stella lux。

星芒。

那个将他洗掉他幼年记忆、为他们这些小白鼠打上的烙印的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有一套严苛的等级划分。

Stardust-星辰，代表还未接受改造的小白鼠们，也是最早被舍弃的残次品，他们的生命如尘埃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Stella nucleus-星核，已经经过多次改造、有着稳定且强大潜力的核心试验品，也是他们重点培育和观察的对象。

Stella lux-星芒，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改造完成的、最完美的作品。

“最完美的作品……”

越前龙马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沙哑。

强大如六道骸，那个能轻易操控他人精神、掀起腥风血雨的幻术师，在艾斯托拉涅欧的评估体系里，也仅仅被归类为 Stella nucleus而已。

那么……他自己呢。

他是 Stella lux。

是艾斯托拉涅欧眼中最完美的作品，也是六大系列中唯一的成品。

艾斯托拉涅欧的评估体系，一个早已被他亲手覆灭的家族的遗产，像一段顽固的底层代码，依旧残存在他的系统里。

……

越前龙马呆坐了很久，久到月上枝头，客厅的时针指到十。

他想明白了。

越前龙马不是任何人的作品、也不是任何体系里的完成品，他是瓦里安的尖刀——越前龙马，仅此而已。

他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窗边，暗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的朦胧月光。

六道骸是星核，他是星芒。

两人之间的差异在他思考中指向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艾斯托拉涅欧进行这些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制造杀手，他也好六道骸也罢，显然超出了这一范畴。

Stella lux……这个在艾斯托拉涅欧家族代表着最高完成度的评级，究竟意味着什么。

越前龙马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却蕴含着能轻易撕裂钢铁力量的手掌——这具身体除了战斗，还被赋予了别的什么吗。

Stella lux…”

越前龙马无声的重复一遍，暗金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变得锐利如刀。

查明它。

如果这代表着一个需要被斩断的过去，或是某个未完成的协议，那么……就彻底终结它。

他转身，走向房间内部，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动用一切自己能用到的渠道，搜寻相关的信息。

但某种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狩猎已经悄然开始，而猎物，是他自己的过去。

他一宿没睡，打开电脑，尝试从瓦里安深层数据库中查询一些相关的消息。

瓦里安总部。

斯库瓦罗刚结束一场血腥的清扫任务，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大步走入技术监控中心。他需要确认几个边境军火商的资金流向。

“喂！把上个季度南欧的账目给老子调出来！”他对着负责情报整理的队员吼道。

“是，斯库瓦罗大人！”

队员飞快地操作着，然而，就在调取深层数据库的瞬间，系统界面边缘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正常数据流淹没的异常警报，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并非外敌入侵的红色警报，而是一个代表内部协议试探性触碰的黄色标记。

“斯库瓦罗大人，这个……”队员有些迟疑地指向那个标记。

斯库瓦罗凑近，眉头拧紧。

他对瓦里安自身的安全协议了如指掌，这个标记意味着，有内部权限的终端，正在以非正常路径、极其隐蔽地尝试接触被列为最高权限封锁的区域。

“追踪信号源！”斯库瓦罗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风暴前的压抑。

是谁这么不知死活，敢在瓦里安内部玩火？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串串代码划过屏幕。最终，信号源被锁定。

“来源是……日本，神奈川，登记使用者是……云守大人的安全屋终端。”

“什么？！”斯库瓦罗的怒吼声几乎震碎天花板的水晶灯，“那个小鬼？！他在搞什么鬼！”

最高权限区域……那里存放的东西，那是只有BOSS和他才能触碰的家族绝对机密。那个平时只对训练和任务感兴趣的小鬼，怎么会突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还用的是这种近乎黑客的手段，明显是想绕过监管。

斯库瓦罗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地冲出监控中心，他要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越前龙马到底在日本接触了什么，才会让他做出如此出格且危险的举动？

当斯库瓦罗带着这个消息找到正在休息室擦拭飞刀的贝尔菲戈尔时，王子殿下玩味地笑了起来。

“xixixi~最高权限？”贝尔手中的小刀泛着寒光，“小不点终于对除了网球和杀人以外的事情感兴趣了吗？还是说……”

他金色的发丝下，眼睛眯了起来，充满了探究的兴味。

“他在日本，遇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去窥探家族最深层秘密的麻烦？”

神奈川的安全屋内，电脑上的红灯急促闪烁，代表着来自瓦里安总部的最高优先级通讯，并且是多方加密会议模式。

越前龙马看着它响了三声，才按下了接通键。

电脑屏幕亮起，分割成几个画面。正中央是斯库瓦罗压抑着怒气的脸，旁边是贝尔菲戈尔标志性的、咧开的嘴角，路斯利亚关切的神情，玛蒙悬浮在角落，列维站在一旁，甚至连王座上的XANXUS的阴影也隐约出现在背景里。

“喂——！！！你这小鬼到底在搞什么鬼！！！”斯库瓦罗的怒吼开场，“为什么擅自触碰最高权限区域？！六道骸那混蛋跟你说了什么？！”

越前龙马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是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

“他提到了Stella lux。”

通讯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几道粗细不一的呼吸声。

“……那是艾斯托拉涅欧的等级划分。”

越前龙马继续陈述，如同在汇报任务，但内容却关乎他自身最核心的秘密，“Stardust、Stella nucleus、Stella lux。六道骸，是星核。”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眼眸在房间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我是星芒。”

“xixixi~”贝尔菲戈尔第一个打破沉寂，笑声带着扭曲的兴奋，“星芒？所以呢？这就是你偷偷摸摸的理由？”

“闭嘴，垃圾！”斯库瓦罗吼停了贝尔，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少年，“星芒又怎么样？这跟你查最高权限有什么关系？！”

越前龙马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停顿让通讯频道里的压力骤增。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一字不落地复述了那句话：

“复仇者监狱带走了六道骸。其中一人，看着我，说——‘被我们选中的Stella lux，别来无恙；您依然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更沉重的死寂笼罩了通讯两端。

“他……最完美的……作品……？”斯库瓦罗几乎是逐字重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触犯领地的暴怒。那个人是谁？！复仇者监狱，那个连黑手党都讳莫如深的惩戒机构，竟然称他们瓦里安的人为作品？！

“xixi……xixixi……”贝尔菲戈尔的笑声陡然变得尖锐刺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作品？选中？意思是小不点，从一开始就是被别人标记好的东西吗？真是……让人恶心到笑不出来啊。”

路斯利亚捂住了嘴，玛蒙的兜帽微微抬起，似乎连金钱都无法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背景里，XANXUS所在的阴影区域，传来酒杯被捏碎的清脆声响。

斯库瓦罗猛地吸了一口气，巨大的愤怒让他反而冷静下来，声音低沉得可怕：“小鬼，你听好。我不管什么狗屁星芒，也不管复仇者监狱说了什么鬼话！你是老子从废墟里带回来的，是瓦里安的越前龙马！谁敢把你当成作品，老子就把他剁碎了喂鲨鱼！”

他盯着屏幕，几乎是命令道：“现在，立刻，停止你的一切调查，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这件事，瓦里安接手了！”

通讯被斯库瓦罗单方面狠狠切断。

越前龙马坐在恢复寂静的安全屋里，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瓦里安的怒火是真实的，那种扭曲的维护也是真实的。

但他知道，那句【您依然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已经撕开，无论瓦里安是否介入，那个将他视为作品的他，以及其背后的阴影，都注定将成为他必须亲自面对的敌人。

通讯结束后，瓦里安总部陷入了另一种忙碌。之前的愤怒和震惊迅速转化为高效的调查行动。斯库瓦罗亲自坐镇，调动了瓦里安所有能动用的、不为人知的情报网络，目标直指两个名字：艾斯托拉涅欧与复仇者监狱。

调查进行得异常艰难。

艾斯托拉涅欧覆灭已久，大部分资料都已销毁；复仇者监狱更是如同铁板一块，其内部运作机制是里世界最顶级的秘密之一。

不过，瓦里安毕竟是瓦里安。

在无数碎片化的信息、陈年的交易记录、以及某些被【说服】的、与艾斯托拉涅欧有过接触的残党口中，一条极其微弱却始终贯穿的线索，逐渐浮出水面。

这个名字并非出现在官方记录里，而是反复出现在一些边缘情报和目击者的模糊记忆中——一个与艾斯托拉涅欧核心实验项目，尤其是与精神引导和记忆操作环节密切相关的人物。

阿尔莫尼奥。

一个在官方记录中几乎不存在，却在阴影里被少数知情者称为【织梦者】的催眠师。

传闻他拥有匪夷所思的精神操控技巧，能像修改录音带一样，精准地擦除、覆盖或植入记忆。

数年前，他在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最鼎盛的时期活跃，随后，在家族覆灭前，便已悄然隐退，从此在里世界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尔莫尼奥……”

斯库瓦罗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名字和寥寥无几的信息，脸色阴沉。一个顶级的、擅长记忆操作的催眠师，与一个进行人体实验、制造完美作品的家族……这其中的关联，细思极恐。

贝尔菲戈尔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着那个名字，脸上露出了混杂着厌恶和极大兴趣的表情。

“xixixi……织梦者？就是这家伙，可能在小不点的脑子里动了手脚吗？”他用小刀轻轻敲着屏幕，“难怪复仇者监狱那帮混蛋会说他是作品……如果记忆都能被编织，那所谓的自我，又算是什么呢？”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

如果越前龙马的记忆，甚至部分人格，都可能是被这个阿尔莫尼奥编织出来的，那么，什么才是真实的？复仇者监狱口中的他，指的会是这个催眠师吗？还是另有其人？

瓦里安的高层们意识到，他们触及的，可能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庞大、更黑暗的冰山一角。

越前龙马，这个他们从艾斯托拉涅欧的废墟中捡回来的、被定义为兵器的少年，他身上埋藏的秘密，远比他们表面上所知的要深。而六道骸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终于激起了波澜。

斯库瓦罗猛地转身，走向通讯器。

“喂！！！给我接通日本神奈川的线路！！！”他需要直接问问那个小鬼，到底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警告他——有些禁区，一旦踏入，引来的可能不仅仅是答案，更是杀身之祸。

贝尔则依旧站在原地，把玩着飞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对即将到来的混乱的期待。

“越来越有趣了，xixixi……小不点的过去……王子我可是，非常非常感兴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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