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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那两个似玉非玉的珠子，还是有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经历，时间发生在遭遇母猪精的半个月前！

那年夏天，天气热得古怪。白日里太阳像烧红的铁锅盖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连田埂上的石头都烫脚。村里的老井水也温吞吞的，泡进西瓜都不够凉。大人还能在树荫下摇着蒲扇眯一会儿，我们这些半大孩子却憋不住——浑身是汗，黏糊糊地贴着粗布褂子，晚上更是难熬。不像现在有空调电扇的，那时连个破旧的摇头风扇都是稀罕物。

最后和伙伴狗蛋、大傻一商量，决定不让大人知道，夜里就偷偷摸摸地，到村头三角坑旁边的那棵白毛杨树下睡觉去！

这事要是让长辈听见，准得挨顿骂。可我们那时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用现在的话说，叫“无知者无畏”。再说，谁不怕热呢？只要能睡个安稳觉，哪还管什么鬼神之说？

这里得交待一下，为什么在这棵大杨树下睡个觉还要偷偷摸摸、瞒着大人。

那棵白毛杨，可不是一般的杨树。它孤零零地立在“老鳖窝”边上，枝干粗壮得三个人手拉手都环抱不过来，树皮灰白泛青，像是蒙了一层霜。最怪的是它的叶子，绿得发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风一吹，哗啦啦响，活像有人在拍巴掌——村里老人常说，这叫“鬼拍手”，最招邪祟。

俗话说得好：“前不栽槐，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这“鬼拍手”指的就是这种白毛杨。因它长得快，根深叶茂，阴气重，极易引来精怪栖身。早年间就有传言，半夜路过那棵树的人，常听见树上有脚步声，或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枝杈间走动。可第二天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而这棵树旁的三角坑，更不是等闲之地。

这个坑不大，也就几十亩见方，却有个响亮又吓人的名字——“老鳖窝”。

关于它的来历，还有一个近乎神话的传说。

我的老家在豫北黄河岸边，离黄河不过数里路。自古以来，治黄修堤都要从沿岸村庄征调劳力。那时候条件艰苦，没有挖掘机，没有炸药，运输全靠肩挑车推。所以取土筑堤，必得就近采挖。而我们村地势略高，土质坚实，就成了官府指定的取土点之一。

相传很多年前，也不知是哪朝哪代，在雨季尚未到来之前，地方官便开始未雨绸缪，组织民夫加固河堤。就在我们村这片土地上，人们日夜不停地挖土运土，渐渐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形状略呈三角，深逾两丈，占地数十亩。

那天，一个正在坑底挖土的乡民突然惊叫起来——他一锹下去，竟刨出一堆森森白骨！有人头，有肋骨，还有动物的残骸，散落在湿泥之中，触目惊心。

众人围拢过来，正议论纷纷，忽然又有人大喊：“活鱼！这里有活鱼！”

只见不远处的土层裂开一道缝隙，几条尺许长的大鱼竟从土里蹦了出来，鳞光闪闪，扭动挣扎，分明是鲜活无比！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荒地上哪来的水？更别说养出这么大的鱼！

监工也站在岸上看得目瞪口呆。还没等大家回过神，忽听一声嘶吼般的喊叫：“地震了！地在动啊！”

起初没人信，四下张望也没见动静。可那人指着脚下大喊：“你们看！地……地在往上拱！”

这一看，所有人脊背发凉——整片坑底，竟然像一块巨大的饼一样缓缓抬升！中间裂开一道黑幽幽的口子，泥土翻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破土而出！

就在那一刻，土块轰然炸开，一个巨大无比的头颅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据当时幸存的老民夫回忆，那脑袋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形似老鳖，头顶尖圆，双眼漆黑如墨，却闪着诡异的光，足足有脸盆大小！它仰天一声嘶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塌陷下去，烟尘冲天，数十名民夫瞬间被吞没……

后来，那片塌陷的地方积水成潭，越积越深，成了如今的“老鳖窝”。

从此以后，这坑便有了灵性似的，年年“收人”。每年夏天，总会有人莫名其妙地溺亡其中，尸体浮上来时脸色青紫，嘴角含笑，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乐之事。更诡异的是，明明白天风平浪静，一到深夜，便有人听见坑中有哭声传来——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夹杂着手拍水面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水中挣扎求救。

连村里最凶的护院狗听到那哭声，都会夹着尾巴往床底下钻，浑身发抖，怎么赶都不出来。

而那棵白毛杨，就生在这“老鳖窝”边上，树龄无人知晓。有人说它是当年塌陷时唯一没倒的树，也有人说它是镇压那怪物的封印之木。树干已被雷劈过多次，焦黑斑驳，可偏偏不死，反而愈发苍劲挺拔。

尤其在离地两丈多高的地方，有个脸盆大小的树洞，常年不见修补，风吹雨打也不腐烂。老人们都说，那是“大仙”的门，住着树神，保佑一方平安。

那年实在是热得反常，加上我们三个正值顽劣贪玩的年纪，胆子大得出奇。三人一合计，干脆趁着夜色溜出来，在白毛杨下铺开草席，打算美美睡上一觉。

刚躺下时，外头空气热得像蒸笼，皮肤都能烤出油来。可一进树荫，顿时寒意袭体，仿佛一脚踏入冰窖。狗蛋搓着手臂说：“咋这么冷？比冬天还瘆人！”大傻缩在席角，嘿嘿笑着说：“怕啥，咱仨壮汉，妖魔鬼怪也不敢近身。”

话音未落，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竟似有节奏的鼓掌声。我们对视一眼，强作镇定，聊了几句闲话，困意渐浓，眼皮越来越沉……

恍惚间，我似乎看见一个人影从树上走下来。

是个白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面容清秀，眉目如画，穿着一身素白长衫，脚踩云履，一步步踏空而行，竟如履平地。他走到我们面前，轻轻施礼，声音清朗：

“三位起来吧，我家白老爷有请各位，请跟我来。”

奇怪的是，我们竟毫无犹豫，仿佛早已约定好一般，翻身坐起，跟着他就往树边走去。

抬头一看，原本空荡荡的树干旁，竟凭空出现一架精美木梯，通体由暗红色硬木制成，雕着龙凤花纹，直插树冠深处，隐没在浓密枝叶之间。

我们拾级而上，脚步轻盈，一点也不觉得陡峭吃力，反倒像走在平地上。等到了顶端，眼前豁然开朗——一扇黑色巨门巍然矗立，门上铜狮衔环，气势森严，两旁灯笼高挂，烛火摇曳，映得四周明亮如昼。

大门敞开，内里庭院深深，丫鬟侍女垂首肃立，香炉袅袅升起青烟，正中一把宽大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威严却不失慈祥，身穿玄色锦袍，腰系玉带，端坐如山。见我们进来，微微颔首，示意落座。

“三位后生不必拘谨，”老者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是此地居士，已在此栖居多年。村民世代敬我护我，未曾侵扰，邻里和睦，互不相犯。”

他说着，目光温和扫过我们三人：“近日观天象，朔方金气冲天，杀伐之气弥漫，恐将有兵灾降临，大难将至。我全家即将迁徙远遁，临行前特设薄宴，邀你们前来，一则道谢，二则赠宝以报。”

我们听得心头震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频频点头。

老者继续道：“我知你们好奇，为何选你们三人？只因你们纯阳之体未破，心性淳朴，不受浊气侵蚀，方可通灵入境。今赠你们两颗珠子，乃我族修行千年所凝之精华，名曰‘双曜珠’，一主防御，一主预警。危急之时，握于掌心，自有感应。切记珍藏，不可轻示于人。”

说罢，挥手示意，一名侍女捧出一只玉匣，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它们通体莹润，色泽温婉，似玉非玉，似珠非珠，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泽，仿佛内里藏着星辰。

“明日午时，可在树根东南三步处掘土三尺，珠子自现。”老者饮尽一杯茶，缓缓起身，“缘尽于此，送客。”

话音刚落，那白衣少年再次现身，引我们原路返回。踏上最后一阶梯时，我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那巨门缓缓闭合，灯火瞬间熄灭，整棵树恢复了寂静黑暗，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醒了！醒了！”狗蛋猛地坐起，大傻也揉着眼睛惊呼：“刚才……是做梦吗？”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冷汗直流。可就在这时，我舌尖竟还残留着一股清甜茶香，久久不散。

再看天上，月朗星稀，银河横贯，夜风拂面，寒意刺骨。我们一句话不敢多说，抓起草席，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好奇心终究战胜恐惧。我们带上铁锹，悄悄来到白毛杨下。按照梦中指引，在树根东南方向量出三步，开始挖掘。

挖不到半尺深，铁锹便碰到了异物。大傻蹲下用手扒开泥土，小心翼翼剥开一层坚硬的土壳——

刹那间，两颗珠子赫然显现！

我和狗蛋一人捡起一颗，拂去泥尘，珠子入手温润，竟隐隐发热，仿佛与血脉相连。它们光滑圆润，毫无人工雕琢痕迹，却又完美无瑕，像是天生而成。

大傻看着空空两手，咧嘴一笑：“就俩珠子，你俩一人一个，我就没份了！算了，以后烤野兔子时，两条兔腿都归我吃！”

我和狗蛋哈哈大笑，用力拍他肩膀：“行！一辈子都归你！”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两颗看似普通的珠子，日后竟成了我们生死之间的护身符，带我们经历了无数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遭遇……

几个月后，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寇全面侵华的消息传遍全国。

那一刻，我们才真正明白——那晚老者口中所说的“朔方金气冲天，定有兵灾”，竟是对这场浩劫的预言。

而自从那夜之后，白毛杨上的精怪悄然离去，那棵参天大树也日渐枯萎，叶片发黄脱落，最终彻底死去。如今再去树下，别说阴凉，连一丝凉意都不复存在。

村民们都说，树灵走了，村子也失了庇护。果然，不久之后，鸡犬不宁，怪事频发，人心惶惶，差点酿成全村搬迁的大祸。

至于那两颗珠子……它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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