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叔儿

用过饭，洞外的风带着些微山涧的凉意，吹散了洞内饭菜的热气。戴青攥着阿猫的衣角，将人拽着往外走，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额前的碎发被他自己闷声闷气地揉得有些乱，眉头更是拧成了个小疙瘩，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透着股没散开的委屈。

阿猫被他拉着走了几步，见他小嘴抿得紧紧的，连平日里最爱的溪边石子都没多看一眼，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怎么了？饭没吃饱？”

戴青这才停下脚步，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踢飞一小块碎石，好半天才憋红了脸，声音带着点控诉的闷响：“今儿姜邶…… 姜邶让我喊他叔儿！”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更委屈的事，眼眶都微微泛红，“别人都叫他邶哥儿，就我要叫叔儿！他还说要教我练刀，结果我站在旁边等了半天，他自己耍得没完没了，连刀把都没让我碰一下！”

“还有！” 他攥着小拳头，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上午果子哥拉他手让他回洞，他就跟着走了，我下午拉他，他却躲开了！明明比我还小两岁的小石头都喊他邶哥儿，他偏要我叫叔儿，我觉得…… 我觉得他就是在占我便宜！” 说完，他还赌气似的跺了跺脚，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阿猫看着他这副又气又委屈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轻轻蹭过他发顶的旋儿：“好啦，别气了。” 她其实也弄不懂这些，阿婆还在的时候，她花了大半年才分清 “姨母” 和 “阿姐” 的差别，后来阿婆走了，她便更懒得去琢磨这些辈分了，别人怎么说，她便怎么应，省得费那心思，也省得徒增烦恼。

洞内，姜邶收拾完碗筷，将木盆里的水倒在洞外的土坡上，回头看了眼洞口，没见着阿猫和戴青的身影，便擦了擦手，准备出门去寻。刚走到洞口，又想起外面风大，阿猫素来怕冷，便折回身，从石台上拿起那件暗色的披风，搭在臂弯里，这才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不远处溪边传来戴青带着奶气的埋怨声，断断续续的，“耍刀不教我”“喊叔儿占便宜” 之类的话飘进耳朵里。姜邶放轻了脚步，悄悄绕到树后，就见戴青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胳膊小腿甩得飞快，像是在模仿他练刀的样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地 “控诉” 着，那模样活像只气鼓鼓的小团子。

姜邶越听越觉得好笑，嘴角忍不住向上扬，索性不再躲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阿猫身侧，将臂弯里的披风展开，轻轻搭在阿猫肩上，又细心地替她系好领口的绳结。随后，他伸出手，在戴青的头顶轻轻一揉，故意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像个蓬松的小绒球。

“姜邶！” 戴青被他这一下弄懵了，反应过来后立刻气红了脸，伸手就要去打他的胳膊，“你还笑！”姜邶眼疾手快，轻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顺势一转，戴青便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圈，小短腿差点没站稳，踉跄的向前跑了几步。这下他更气了，跺着脚骂了句 “坏人”，便气呼呼地扭头往山洞的方向跑，连回头都没回头。

姜邶看着他跑远的小背影，笑得开怀，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阿猫也被这一幕逗笑了，眼底满是温柔。此时夕阳正好斜照在洞口，姜邶本就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逆着光站在阿猫身边，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住，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山间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阿猫的披风微微晃动，姜邶立刻转过身，伸手替她紧了紧披风的领口，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脖颈，带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戴青这孩子，性子太跳脱，”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认真，“总得学点自保的本事，你我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他。”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些，“况且，自打前几日我说会护着你，洞里总有人在背后说些不中听的话。我不爱听，便趁着练刀的时候耍了几招，让他们看看——若是再不安分，那就挨上我几下。”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这话太过强硬，抬手搓了搓脸，有些不自在地看向阿猫，语气软了些：“是不是…… 太粗鲁了？”

阿猫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些许局促，忍不住笑了，轻轻点了点头，眼里却满是笑意。两人相视而笑，并肩往山洞走去。刚走到洞口，就见戴青正躲在石柱子后面偷偷看他们，见他们看过来，立刻哼了一声，扭头扎进了旁边的小孩儿堆里，再也不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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