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行李都已收拾停当，黑叔朝洞里喊了一嗓子，一行人便陆续走出山洞。

此去目的地是朗州，众人多是去投奔亲戚。朗州这几年在新任地方官治理下颇有起色，不仅解决了百姓温饱，还为流民妥善安排生计。黑叔这一行人在朗州都有落脚处，听说原本都是边关一带的小商户，家中颇有薄产。

张大娘边走边絮叨着往事：“我们消息还算灵通，战事刚起就收拾细软举家南迁。谁料蛮兵如影随形，我们逃到哪里，战火就烧到哪里。出发时的三辆马车，还没上官道就被乱兵抢去两辆。车上坐月子的媳妇和几个半大孩子……”她声音哽咽，“都没能保住。”

“后来走山路又遇上山崩，连人带马折了好几个。剩下的也都带着伤，互相搀扶着走到山下。若不是阿婆采野菜时发现我们，怕是要全军覆没在那荒山野岭了。”

说着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婆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转头又热心地对身旁三人说：“这世道艰难，你们若是无处可去，不如随我去朗州。我侄儿在那边当掌柜，总能帮你们寻个安身立命的处所。”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姜邶的装束，迟疑道：“邶哥儿，大娘说话直，你别见怪。我瞧着你这身衣裳……怎么像是军户的制式？”

姜邶从容一笑：“大娘好眼力，这衣裳确实仿了军服的样式，穿着结实。不过我并非在籍军户。”

张大娘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目光在他磨破的肩肘处停留片刻，终是没再追问。

晌午时分，队伍找了处背风的坡地歇脚。婶子们利落地架起铁锅，几个大人带着年纪稍长的孩子四散开去，在附近寻觅能下锅的野菜或野味。戴青跟着张大娘钻进林子里拾柴火，阿猫则被姜邶拉着攀上一处高坡。

站在坡顶视野开阔，前方的山路走势与几处可能的避风落脚点尽收眼底。姜邶仔细指点了片刻，两人才一前一后往下走。

回去的路上，阿猫忽然开口：“你说你不是军户？若真不是，那日为何要来追我？”

姜邶闻言扬起眉毛，眼睛笑得弯弯的：“阿猫姑娘是对刚才我对大娘说的话有疑虑，还是……特别在意我这个人？”

阿猫停下脚步，直直望进他眼里，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是。”

不知是被她坦荡的目光看得羞赧，还是被凛冽的山风吹着了，姜邶侧过头吸了吸鼻子，才解释道：“真不是军户。我若是，此刻擅离驻地，岂不成了逃兵？”

阿猫点点头，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她不再多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姜邶却紧追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那第二个问题呢？答案也是‘是’吗？”

只见阿猫歪着头，略显困惑地微微蹙眉：“我并未听见第二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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