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游戏菜鸡

凌晨一点半，外卖平台运营部的灯还亮着三盏，林小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用户增长方案 V18.0” 的文档标题像根刺，扎得他眼睛发酸。

“林小饱，V18.0 怎么还没发我？” 张主管的微信消息带着红色感叹号弹出来，后面跟着个 “敲打” 的表情，林小饱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感觉自己的后脑勺真的被敲了一下 —— 不是幻觉，是他刚才打哈欠时，脑袋不小心撞在了椅背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吓得笔都掉了。

“马上，主管，最后检查一遍数据。” 林小饱回消息时，手指在键盘上滑了一下，把 “检查” 错打成了 “煎茶”，又慌忙删掉重输。他的袖口沾着下午没擦干净的外卖油渍，是楼下快餐店的卤肉饭，酱汁溅在格子衬衫上，形成了一块不规则的褐色印记，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 —— 混乱，还没什么章法。

作为一个 25 岁的基层社畜，林小饱的生活就两件事：改方案，和想在《荒野乱战》里拿个首杀。前者是为了混口饭吃，后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 “彻底的废物”。

比如现在，他盯着方案里 “用户留存率提升 15%” 的目标，觉得还不如让他在游戏里杀个人容易。毕竟留存率能不能提，要看用户给不给面子；但游戏里杀不杀人，理论上只看他的手眼协调 —— 虽然现实是，他玩《荒野乱战》三个月，杀人数至今保持在 “0” 这个光荣数字上。

“搞定了主管，发您邮箱了。” 林小饱点击 “发送” 的瞬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晃悠的吊扇，脑子里全是《荒野乱战》里的场景：敌人冲脸时的枪声、队友的骂声，还有他每次想开枪却打空的 “咻咻” 声。

“走了啊林哥，明天见。” 实习生收拾好东西，路过他工位时小声打招呼，林小饱挥挥手，没力气说话。等办公室彻底只剩他一个人，他才慢吞吞地关掉方案文档，点开了桌面上那个带着枪图案的游戏图标 ——《荒野乱战》，他的 “精神救赎”，也是他的 “耻辱柱”。

电脑开机的瞬间，桌角的弥勒佛瓷像被屏幕光映亮了。这像是林小饱妈上个月去普陀山旅游时买的 “镇宅神器”，说是能 “保儿子不沉迷游戏，多赚钱”。林小饱当时看着妈塞过来的瓷像，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带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心里直犯嘀咕：这佛要是真有灵，怎么不先保我不用改 18 版方案？

他本来想把瓷像扔在衣柜顶上，但转念一想，妈要是视频检查看到了，又得唠叨半小时 “年轻人要信点好的”，只好摆在电脑桌左上角，刚好挡着半个显示器。每次玩游戏，他都得歪着脖子看屏幕，时间久了，右边的肩膀比左边高半寸，同事还以为他有什么 “职业病”。

“叮 ——” 游戏加载界面弹出，林小饱熟练地登录账号，ID “饱饱想杀人” 格外显眼。这个 ID 是他刚玩游戏时意气风发取的，现在再看，像个天大的笑话 —— 毕竟全服能做到 “三个月零杀” 的，估计也就他一个。

“匹配成功！”

耳机里传来游戏提示音，林小饱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键盘上，手指还因为激动有点发抖。他这局选的是 “突击手” 角色，拿着一把号称 “新手神器” 的步枪，心里默念：今天，今天一定要拿个首杀！

结果刚进游戏出生点，耳机里就炸了一个暴躁的声音：“卧槽？怎么又是你？‘饱饱想杀人’？你这 ID 改成‘饱饱想送头’得了！”

林小饱一听这声音就头皮发麻 —— 是爆爆龙，他的 “固定队友”，一个高二学生，脾气比炮仗还炸，每次和他组队都要开麦骂半小时，但奇怪的是，骂归骂，每次有人要杀林小饱，爆爆龙总会第一个冲上去挡伤害。

“龙哥，今天我练过枪的，说不定能杀人。” 林小饱小声辩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他确实练过 —— 昨天晚上对着游戏里的靶子练了三个小时，结果只打中了一次，还是因为靶子刷新时，刚好蹭到了他打偏的子弹。

“练过？你练的是‘打空气’吧？上次你跟我说练过，结果把子弹全打在天上，差点把队友的飞机打下来！” 爆爆龙的声音带着电流声，听得出来他又把耳机音量开太大了，“这局要是再 0 杀，你给我发十块钱红包，买瓶可乐压惊！”

林小饱没敢接话，只能握着鼠标的手更紧了。游戏开始，他跟着爆爆龙往 “资源区” 跑，路上看到一个敌人的影子闪过去，他心里一紧，立刻举起枪对准那个方向 —— 然后，他的鼠标滑了一下，枪口对准了旁边的石头。

“开枪啊！你看石头干嘛？石头能杀你吗？” 爆爆龙在耳机里咆哮。

林小饱慌忙扣扳机，“哒哒哒” 的枪声在耳机里响得刺耳，子弹全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尘土。那个敌人本来没发现他们，听到枪声转头一看，直接举枪对着林小饱来了一梭子。

“砰！” 林小饱的游戏角色应声倒地，屏幕上弹出 “你已被玩家‘突突突’击败” 的提示，死亡次数跳到了 “1”。

“我靠！林小饱你是不是瞎？！” 爆爆龙的声音快把林小饱的耳膜震破了，“他就在你面前三米远！你居然打石头？石头招你惹你了？”

林小饱脸涨得通红，手指捏着鼠标，指节都发白了。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紧张了，一看到敌人就手抖，越想瞄准越打偏。

“对不起龙哥，下次我一定瞄准。” 林小饱道歉，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下次？下次你还是别瞄准了，你不瞄准说不定还能蒙中一枪！” 爆爆龙虽然在骂，但林小饱听到了他开枪的声音，应该是在帮他报仇。果然，没过两秒，爆爆龙的声音又响了：“搞定了，帮你把他杀了，你赶紧复活过来捡装备。”

林小饱心里一暖，赶紧点了 “复活”。结果刚复活，就看到两个敌人冲了过来，他吓得转身就跑，慌不择路地撞在了一棵游戏里的树上，角色直接卡在了树杈里，动弹不得。

“不是吧？你还能卡树上？林小饱你是来玩游戏的，还是来给树当装饰品的？” 爆爆龙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服了，我真是服了，这局我不指望你杀人了，你别死那么快就行！”

林小饱挣扎了半天，才把角色从树杈里弄出来，结果刚落地，就被刚才那两个敌人围堵了。他想开枪反抗，结果手忙脚乱按错了键，把 “开枪” 按成了 “扔手雷”—— 更离谱的是，手雷没扔出去，在手里卡壳了，直接把自己炸成了残血。

“砰！” 又是一声，林小饱的角色再次倒地，死亡次数变成了 “2”。

“我……” 爆爆龙好像都气笑了，“林小饱，你是不是跟这游戏有仇？它针对你，还是你针对它？”

林小饱没说话，盯着屏幕上的 “死亡回放”，看着自己把自己炸残的蠢样，鼻子有点酸。他真的不是故意菜的，他也想像爆爆龙一样，抬手就能杀人，让队友喊 “666”，但他的手好像就是不听使唤，每次到关键时刻，总能精准地搞砸。

就在他盯着屏幕发呆的时候，桌角的弥勒佛瓷像突然微微热了一下。林小饱愣了愣，伸手摸了摸瓷像的肚子 —— 有点温，不像平时那么凉。他以为是电脑散热太好，把瓷像烤热了，没太在意，随手把瓷像往旁边挪了挪，继续看屏幕。

他不知道的是，瓷像肚子里的破洞里，正藏着一个圆脸蛋的少年 —— 佛界实习菩萨阿弥。

阿弥刚在瓷像里醒过来没几天，之前因为在佛界摸鱼看人间短视频，被慧能大师罚来人间找 “慈悲心凡人”。他选了林小饱的弥勒佛瓷像当落脚点，本来还在发愁去哪找 “慈悲心”，结果刚住下来，就看到林小饱玩游戏。

一开始，阿弥也看不懂这 “小人在屏幕里跑来跑去，还开枪” 是干嘛，直到他看到林小饱对着 “敌人” 举枪，却每次都打偏 —— 有时候打石头，有时候打树，有时候甚至打自己人（虽然没打中）。

“这施主，怎么不杀啊？” 阿弥趴在瓷像的破洞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屏幕，心里嘀咕，“对面的人都到他面前了，他居然还把枪对准别的地方，这就是人间说的‘慈悲为怀’吧？”

刚才林小饱被敌人打死时，阿弥还替他捏了把汗，结果看到林小饱复活后，还是 “不杀人”，反而自己卡树上、自己炸自己，阿弥更确定了：“这位施主肯定是故意不杀的！你看他，明明有机会开枪，却偏偏打空，这就是‘不沾杀孽’啊！慧能大师果然没看错我，一来就找到个有慈悲心的！”

想到这里，阿弥忍不住有点开心，偷偷往瓷像外面吹了口气 —— 他想给林小饱 “加个佛力加持”，让他别总被打死，结果没控制好力度，瓷像一下子热了起来，还轻微晃了一下。

林小饱正盯着屏幕看爆爆龙杀敌人，没注意到瓷像的动静，倒是耳机里传来爆爆龙的声音：“喂，林小饱，你发什么呆呢？赶紧过来捡装备，我给你留了把枪！”

“来了来了。” 林小饱回过神，操控角色往爆爆龙的方向跑。路上又遇到一个残血敌人，他心里一动，想起刚才阿弥 “加持” 过的瓷像（虽然他不知道），觉得这次说不定能行。他深吸一口气，瞄准敌人，慢慢扣下扳机 ——

“哒哒哒！”

子弹呼啸着飞出去，擦着敌人的头皮，打在了后面的墙上。

敌人明显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还有这么 “菜” 的对手，转头对着林小饱开了一枪。

“砰！” 林小饱的角色第三次倒地，死亡次数变成了 “3”。

“我……” 爆爆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林小饱，我怀疑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专门来送人头的。”

林小饱没力气反驳了，瘫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 “死亡次数：3”，感觉眼眶有点湿。他真的好想吃鸡，好想拿个人头，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算了，不玩了。” 林小饱关掉游戏，屏幕回到桌面，“饱饱想杀人” 的 ID 格外刺眼。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肚子有点饿 —— 刚才加班只吃了半份卤肉饭，现在凌晨两点，有点扛不住了。

楼下的便利店应该还开着，林小饱拿起手机和钱包，起身穿外套。路过电脑桌时，他又看了一眼弥勒佛瓷像 —— 还是温温的，肚子上的破洞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里面似乎有根白色的东西露出来，像是头发。

“这瓷像质量也太差了，才放几天就破成这样。” 林小饱吐槽了一句，没多想，随手把瓷像摆正，转身出了门。

楼下的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老板王哥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煮关东煮，看到林小饱进来，立刻笑着打招呼：“哟，林小子，又加班到现在？”

王哥三十岁左右，微胖，肚子上有个啤酒肚，笑起来右嘴角的痣特别明显。他以前是游戏代练，后来胃不好，开了家便利店，林小饱经常来买泡面和咖啡，一来二去就熟了。

“是啊王哥，改方案改到现在。” 林小饱走到货架前，拿了一桶红烧牛肉面，“有没有关东煮？给我来两串萝卜，一串海带。”

“有，刚煮好的，热乎着呢。” 王哥起身去捞关东煮，一边捞一边调侃，“你上次说要在《荒野乱战》里拿首杀，怎么样了？拿到了吗？”

林小饱的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头：“还没…… 今天又 0 杀，死了三次。”

“哈哈哈，我就知道。” 王哥把关东煮装进杯子里，递给林小饱，“我跟你说，上次我看你打游戏，你那枪法，比我煮关东煮还慢，人家敌人都到你脸上了，你还在瞄准，结果子弹打在地上，把自己震飞了 —— 你这哪是‘想杀人’，你这是‘想放生’啊！”

林小饱接过关东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想的，就是手不听使唤。”

“没事，菜点怎么了？玩游戏开心就行。” 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收银台底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小饱，“给你这个，‘不杀人人头符’，我昨天打印的，据说贴在电脑上，能帮你拿人头。”

林小饱接过来一看，差点笑喷 —— 纸上印着 “恭喜发财” 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券满 20 减 5，仅限便利店使用”，明显是打印废了的优惠券。

“王哥，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林小饱笑着说。

“哎，别不信啊。” 王哥一本正经，“我这符可是‘开过光’的，你贴在电脑上试试，说不定真有用。对了，跟你说个事，最近有个叫‘狂杀哥’的主播，专门直播蹲你这种‘菜鸡’刷人头，你小心点，别被他盯上了。”

“狂杀哥？” 林小饱愣了一下，他听说过这个主播，据说在《荒野乱战》里杀人数排第一，风格特别嚣张，经常嘲讽对手。

“对，就是他。” 王哥点点头，“昨天我看他直播，他说要找全服‘最菜的玩家’，刷个‘100 杀 0 死’的战绩，我当时就想，这不就是说你吗？你最近玩游戏小心点，别被他蹲到了。”

林小饱心里一紧，要是被狂杀哥盯上，他的死亡次数估计又要暴涨了。但转念一想，他都已经 0/XXX 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知道了，谢谢王哥。” 林小饱付了钱，拿着泡面和关东煮，走出便利店。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小饱一边走一边吃关东煮，萝卜煮得很软，吸满了汤汁，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他想起刚才玩游戏的场景，想起爆爆龙的咆哮，想起王哥的调侃，还有那个温温的弥勒佛瓷像，忍不住笑了笑 —— 虽然菜，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回到家，林小饱泡好泡面，坐在电脑前，拆开王哥给的 “不杀人人头符”，犹豫了一下，还是贴在了显示器旁边，刚好在弥勒佛瓷像的右边。

“希望真有用吧。” 林小饱对着符纸小声说，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泡面。

瓷像肚子里的阿弥，正趴在破洞里，看着林小饱贴的 “符纸”，心里嘀咕：“这施主还挺虔诚，居然还贴‘慈悲符’？看来我没选错人，等我完成考核，就能回佛界转正了！”

阿弥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又往外面吹了口气 —— 这次他控制好了力度，瓷像没有变热，只是轻微震动了一下，把林小饱放在旁边的筷子震得晃了晃。

林小饱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桌子，没在意，继续吃泡面。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的 “菜鸡游戏生涯”，即将因为这个藏在瓷像里的实习菩萨，变得彻底离谱起来。

吃完泡面，林小饱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荒野乱战》的事。他拿出手机，打开游戏论坛，看到有人发了个帖子：“全服寻找‘饱饱想杀人’，求组队，我想看看 0 杀 3 个月的玩家到底有多菜！”

下面有很多评论，全是调侃他的：“我见过菜的，没见过这么菜的，0 杀 3 个月，你是来游戏里旅游的吗？”“我上次跟他组队，他把子弹全打在天上，差点把飞机打下来，笑不活了！”“建议官方给‘饱饱想杀人’颁发‘佛系玩家奖’，专门放生敌人！”

林小饱看着评论，又气又笑，把手机扔在一边，蒙上被子。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拿个人头！” 他在心里发誓，然后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歌，调子很奇怪，听不懂歌词，但很好听。他还看到一个圆脸蛋的少年，穿着黄色的衣服，肚子圆滚滚的，对着他笑，说：“施主，慈悲为怀，必有福报。”

林小饱不知道这是谁，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个梦很奇怪。

第二天早上，林小饱是被闹钟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落在电脑桌上的弥勒佛瓷像上。

他走过去，拿起瓷像看了看 —— 肚子上的破洞还在，里面的 “头发” 好像不见了。他摸了摸瓷像的肚子，凉冰冰的，和平时一样。

“难道昨天是我错觉？” 林小饱嘀咕了一句，把瓷像放回原位，然后转身去洗漱，准备迎接新一天的 “改方案” 和 “想拿人头” 的生活。

他不知道的是，瓷像里的阿弥，正趴在破洞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规划：“今天我再观察观察，等确定他是真慈悲，就跟慧能大师汇报，然后接引他成佛 —— 到时候我就是佛界第一个找到‘慈悲心凡人’的实习菩萨，肯定能转正！”

而此刻的林小饱，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下班早点回家，一定要在《荒野乱战》里拿个首杀，不能再让王哥和爆爆龙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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