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昭觉寺“惊”缘

第2章 昭觉寺“惊”缘

翌日，天气晴好。

黎卿阳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云纹襦裙，外罩浅碧色纱衣，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脸上薄施粉黛，刻意营造出一种病弱初愈的娇柔感。在云舒和几名护卫的簇拥下，乘坐马车前往昭觉寺。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黎卿阳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昭觉寺之行，目的有三：一是做给父亲看，维持她受惊后祈求平安的表象；二是去见一个人——前世在她落难时曾试图伸出援手，却反被她牵连致死的小沙弥了尘；三是寺后山林，是她试验身手、联络“隐羽阁”的好地方。

到达昭觉寺，香火鼎盛，钟声悠扬。

黎卿阳做出虔诚的样子，在大殿焚香跪拜。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眉清目秀的小沙弥，正低着头，认真地擦拭着佛龛。

了尘。前世，他因为无意中听到某些官员在禅房密谈的内容，后又因想帮她传递消息而被灭口。

黎卿阳心中微涩。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上完香，她借口要听方丈讲经静心，让云舒和护卫在外等候，独自一人往寺僧居住的后院走去。在一个僻静的回廊拐角，她“恰好”遇见了端着经卷走过的了尘。

“小师傅。”黎卿阳轻声唤道，声音柔婉。

了尘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恭敬道：“女施主有何吩咐？”

黎卿阳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平安符，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小师傅，我前日不慎落水，心中总感不安，听闻寺中后山的泉水沐浴佛光，能驱邪静心，不知可否劳烦小师傅引路？我想取些泉水。”

这是一个略显突兀的请求，但由她这样一位看起来娇弱不安的贵女提出，又似乎合情合理。而且，去后山必然要经过一些僻静处，她才有机会单独提醒他。

了尘果然愣了一下，有些为难：“这……后山路滑，女施主金枝玉叶……”

“无妨的，就在山脚处就好。”黎卿阳坚持，眼神恳切。

了尘心地善良，见她如此，便点了点头：“那请女施主随小僧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通往后山的侧门。果然，越走越僻静。黎卿阳估摸着距离，正准备开口用隐晦的方式提醒了尘近期莫要靠近香客禅房、尤其莫要听人谈话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

“咦？这不是黎小姐吗？真是好巧。”

黎卿阳脚步猛地一顿，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冷凝。这个声音……

她缓缓回头，只见回廊另一端，宁时辰一身雨过天晴色的广袖锦袍，斜倚着朱红廊柱，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阳光透过廊檐缝隙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那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审视。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黎卿阳心中警铃大作。她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惊骇与厌恶，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微颤：“臣女参见宸王殿下。” 她刻意让声音带着一丝被惊吓后的不稳。

了尘也连忙行礼。

宁时辰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目光在黎卿阳和了尘之间扫了个来回，唇角笑意更深：“黎小姐这是……要去往何处？这后院似乎并非女客该来的地方。”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却暗藏机锋。

黎卿阳心跳如鼓，大脑飞速运转。她绝不能让他怀疑自己与了尘接触的动机。

“回殿下，”她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氤氲起一层水汽，显得更加柔弱无助，“臣女前日落水受惊，想来取些后山的泉水静心……只因不识路，才贸然请这位小师傅引路。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她将“受惊”二字咬得稍重，完美解释了她行为的不合常理。

宁时辰的目光在她泫然欲泣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旁边紧张不已的小沙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自然听说过黎家小姐落水的事，也知道她胆子小是出了名的。

“原来如此。”他拖长了语调，似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后山路陡苔滑，黎小姐身子娇弱，若是再摔着了，黎将军怕是要心疼坏了。本王正好也要去后山寻方丈对弈，不如……由本王代劳，陪黎小姐走这一趟？也免得小师傅耽误了功课。”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体贴，实则堵死了黎卿阳所有的路！

黎卿阳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宁时辰！他绝对是故意的！他想干什么？监视她？还是单纯觉得戏弄她有趣？

了尘显然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宁时辰：“多谢殿下体恤！”

黎卿阳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岂敢劳烦殿下……”

“不劳烦。”宁辰打断她，笑容灿烂得晃眼，“本王闲人一个，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小师傅，你去忙吧。”

了尘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下了。

黎卿阳看着了尘离开的背影，心中焦急万分。提醒的话还没说出口！但宁时辰在场，她绝无可能再说了。

“黎小姐，请？”宁时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黎卿阳压下心头火气，低眉顺眼：“有劳殿下。”

两人沉默地往后山走去。宁时辰看似悠闲地赏着景，步伐却控制得极好，始终比她快半步，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黎小姐似乎很紧张？”宁时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本王很可怕吗？”

“殿下天潢贵胄，威仪天成，臣女……自是敬畏的。”黎卿阳小心翼翼地回答，扮演着受惊小白花的角色。

“敬畏？”宁辰轻笑一声，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凑近她。

黎卿阳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踩到裙摆，幸好及时稳住。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合着一种冷冽的男子气息袭来，让她极度不适。

宁辰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脸颊和轻颤的睫毛上，桃花眼微眯，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本王还以为，黎小姐经过落水一遭，胆子能大些呢。看来……是本王想多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黎卿阳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到底看出了什么？还是只是在诈她？

她强行镇定，声音带上了哭腔：“殿下……莫要再戏弄臣女了……”

看着她眼圈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宁辰眼底的探究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味索然。果然还是那个无趣的木头美人。

“罢了罢了，真是经不起玩笑。”他意兴阑珊地挥挥手，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快些取水吧，本王还等着去找方丈呢。”

黎卿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散漫不羁的背影，恨得牙痒痒。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中更难缠、更讨厌！

到了山泉边，黎卿阳心不在焉地用带来的玉瓶取了水。计划被打乱，她必须另找机会联络了尘。

返程路上，两人依旧无话。快到寺院主体建筑时，宁时辰忽然又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黎小姐可曾听说过‘隐羽阁’？”

黎卿阳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隐羽阁！他怎么会知道？！这才第二天！她的行动被发现了？不可能！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表情的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隐羽阁？臣女孤陋寡闻……未曾听过。是……新的戏班子吗？”

宁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纯然的无知和一点点好奇，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笑了笑，摇开不知何时拿出的折扇：“没什么，本王随口一问。看来黎小姐平日确实不大出门。”

他将话题轻轻揭过，黎卿阳的心却沉了下去。他绝对不是随口一问！他已经在查了！是因为昨天她清理张老三那些人的动作，引起了“幽冥司”的注意？

这个男人，他的情报网络竟然敏锐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必须更快，更谨慎才行！

回到寺前，与宁时辰道别，黎卿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上了马车。放下车帘的瞬间，她脸上所有的柔弱和惊慌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和强烈的危机感。

宁时辰站在寺门前，看着黎家马车远去，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敛，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暗芒。

“隐羽阁……”他摩挲着手中的佛珠，低声自语，“一夜之间清理了京城七八个底层线人，手法干净利落，目的明确……是针对谁呢？”

他回想起黎卿阳那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摇了摇头。应该……和她无关吧？一个养在深闺、吓一吓就要哭出来的女子，怎会和如此狠辣神秘的势力有关？

或许，只是巧合。

但，京城这潭水，看来是越来越浑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有意思。

马车里，黎卿阳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宁时辰……幽冥司……

看来，她的复仇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坦。但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有多少像宁时辰这样的拦路虎，她都绝不会退缩。

这场双面游戏，她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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