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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龙吟破妄 力竭魂归

“嗡——！”

暗金与漆黑，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气息，如同两股无形的怒潮，在地下湖死寂的空间中对撞、湮灭、激荡！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呜咽，地面细碎的石子微微震颤，岩壁上幽绿的苔光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将整个祭坛映照得光怪陆离，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墨夜（或者说，此刻那暗金瞳孔中冰冷漠然的存在）凌空而立，离地三寸，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笼罩在一层混沌的暗金色光晕中。手中“镇渊”斜指，剑身暗金流芒吞吐，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仿佛久困深渊的凶龙，终于嗅到了猎物的血腥。他暗金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情感地俯视着下方气息暴涨、引动无边邪力的拄拐黑袍首领，那目光，如同巨龙在审视一只试图挑衅的蝼蚁。

“臣服？荣耀？” 沙哑、古老、不带丝毫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并非从墨夜口中，更像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亘古的漠然与……淡淡的嘲弄，“凭你这窃取了一丝污秽本源、苟延残喘的虫豸，也配？”

话音未落，墨夜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玄奥莫测的招式。他只是平平无奇地，将手中斜指的“镇渊”，向着下方，向着那拄拐黑袍首领的方向，轻轻一按。

“镇。”

一字吐出，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这一按，剑尖处，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光点骤然亮起，随即无声扩散，化作一道碗口粗细的、仿佛由最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暗金光柱，无视空间距离，瞬间降临在黑袍首领头顶！

光柱并不璀璨刺目，反而带着一种内敛的、仿佛能镇压万物的沉重与威严。光柱所过之处，那些从地面裂缝渗出、凝聚成狰狞鬼影的粘稠黑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消融。那些从湖中浮起、眼中燃着幽绿鬼火、缓缓围拢的水尸，在光柱散逸的余波扫过时，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的鬼火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随即“噗噗”连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纷纷栽倒，沉入湖中，再无声息。

仅仅是一个字，一道光，便破去了黑袍首领引动的邪力异象，灭杀了被操控的水尸鬼影！

黑袍首领兜帽下的身躯猛地一震，似乎没料到对方的力量竟然如此霸道、如此克制阴邪！但他毕竟是黑眚教高层，实力深不可测，临战经验丰富。面对这镇压而下的暗金光柱，他嘶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怒与疯狂，再无之前的从容。

“圣尊庇佑！万秽归源！”

他双手猛地握住插入地面的黑色拐杖，体内那股阴冷邪恶、远超之前“老四”和沉默黑袍人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漆黑的、粘稠如墨的雾气从他周身毛孔中狂涌而出，瞬间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不断旋转翻腾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黑色漩涡盾牌！盾牌之上，鬼脸扭曲哀嚎，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阴秽、死寂、混乱的气息，与镇压而下的暗金光柱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能量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下湖空间剧烈摇晃，穹顶碎石簌簌落下，湖面掀起数尺高的浪涛！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将地面龟裂的条石彻底掀飞、碾碎！

老陈头等人本已重伤，在这恐怖的气浪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纷纷吐血，伤上加伤，几乎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唯有周账民，在气浪及身前，似乎激发了某种保命之物，身上腾起一层微弱的灰白光罩，勉强护住了自身和小六子，但光罩也瞬间破碎，他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碰撞中心，暗金光柱与黑色漩涡盾牌死死相持，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光柱不断净化、消融着盾牌上的黑气与鬼脸，而黑色盾牌则疯狂旋转，试图吞噬、污染那堂皇正大的暗金光芒。两股力量激烈对耗，一时僵持不下。

“咳咳……蝼蚁之力，也敢撼天？” 凌空虚立的墨夜，暗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并非疲惫，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他握住“镇渊”的手，似乎微微紧了一分。

随着他这个细微的动作，那镇压而下的暗金光柱，光芒骤然内敛，但其中蕴含的“镇封”、“破邪”之意，却陡然暴涨了数倍！光柱的颜色，也从暗金，隐隐向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混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原暗”转化！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由无数痛苦鬼脸组成的黑色漩涡盾牌，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盾牌！

“不——！！！” 黑袍首领发出不甘的、惊恐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苦修多年的“万秽玄阴盾”，在这道仿佛能镇压诸天邪祟的混沌光柱面前，正在飞速崩溃！那光柱中蕴含的力量，不仅克制他的邪功，更带着一种凌驾于他理解之上的、更高层次的“规则”之力！

“圣尊救我！” 生死关头，黑袍首领再顾不得其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本源精血的黑红色血雾，喷在手中的黑色拐杖之上！

“嗡！”

那根造型奇特的黑色拐杖，骤然爆发出妖异的血光！杖身之上，无数细密扭曲的符文浮现，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也更加暴虐的气息！拐杖顶端的骷髅装饰，空洞的眼窝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仿佛有活物在其中苏醒！

“以我之血，唤汝真名！黑眚圣力，加持吾身！” 黑袍首领状若疯狂，嘶声念诵着古老邪异的咒文。

随着他的念诵，那骷髅眼中猩红光芒大盛，两道血红色的、凝练如实质的光束，猛地注入上方即将破碎的黑色漩涡盾牌之中！得到这股诡异血光的加持，原本濒临破碎的盾牌，竟然硬生生稳住了溃散之势，表面裂痕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隐隐有修复的迹象！盾牌上那些痛苦哀嚎的鬼脸，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变得更加狰狞、更加扭曲，发出的无声嘶嚎，竟隐隐有干扰神魂之效！

“嗯？祭祀邪器？以血饲魂，唤来一缕残破的污秽意志？” 墨夜暗金色的眸子瞥了一眼那血光缠绕的拐杖，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仿佛看到污秽之物的嫌恶，“邪魔外道，徒增笑耳。”

他不再多言，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并指如剑，指尖处，一点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仿佛能刺破苍穹、寂灭万物的暗金锋芒，缓缓凝聚。

“破。”

又是一字吐出，带着斩断一切、破灭虚妄的决绝。

并指如剑，轻轻向前一点。

那点暗金锋芒脱指飞出，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穿透了空间，瞬间点在了那得到血光加持、隐隐有修复迹象的黑色漩涡盾牌正中心，那骷髅血光注入的核心之处！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面凝聚了黑袍首领毕生功力、得到诡异血光加持、防御力惊人的“万秽玄阴盾”，如同被针尖刺中的气球，从被暗金锋芒点中的核心处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不是碎裂，不是崩溃，而是最彻底的、从存在层面被抹除的湮灭！连同其上哀嚎的鬼脸，连同那两道注入的猩红血光，连同盾牌本身，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没有一丝能量逸散的波动。

“噗——！！！”

法术被破，气机反噬，黑袍首领如遭万钧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整个佝偻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蛛网般的裂痕以他撞击点为中心蔓延开来。他手中的黑色拐杖脱手飞出，骷髅眼中的猩红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拐杖本身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灵光尽失，显然已毁。

黑袍首领瘫软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经脉寸寸碎裂，邪功反噬之下，五脏六腑早已化为齑粉，只有一口邪气强撑着。他抬起头，兜帽早已滑落，露出一张苍老枯槁、布满诡异黑色纹路、此刻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死死盯着依旧凌空虚立、暗金色眸子漠然俯视着他的墨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怨毒，以及一丝……恍然大悟般的骇然。

“你……你不是他……你是……是那缕……被镇压的……龙……” 他嘶哑地、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口中就涌出大股乌黑的血液。

墨夜（或者说那暗金眸子的存在）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暗金色的眸子微微转动，扫过瘫倒在地、重伤濒死的老陈头等人，扫过那断了一臂、瘫坐在地、吓得屎尿齐流、已然精神崩溃的“老四”，最后，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镇渊”长剑，以及胸口那枚依旧温热的蟠龙玉佩上。

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那两点细不可查的暗红血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追忆，有疲惫，还有一丝……淡淡的欣慰与释然。

然后，那笼罩全身的混沌暗金光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凌空虚立的身形微微晃了晃，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眼中的暗金色泽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只是那漆黑之中，充满了极致的疲惫、茫然，以及一种仿佛灵魂被掏空般的虚弱。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从喉咙中溢出。墨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身上。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之中空空如也，甚至传来阵阵灼烧般的空虚感。脑海之中，更是如同有千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刺，之前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混乱、更加狂暴地翻腾起来，与刚刚那短暂却恍如隔世的、被另一种意志主导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几欲疯狂。

“噗通”一声，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手中的“镇渊”恢复了古朴无华，再无半点光芒，只是剑身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冰凉。胸口的玉佩也不再滚烫，恢复成温润的触感，只是那温润之中，也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结……结束了？” 虎子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跪倒在地、剧烈喘息、仿佛随时会昏死过去的墨夜，又看了看远处岩壁下瘫软如泥、气息奄奄的黑袍首领，以及那个吓傻了的断臂黑袍人，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咳咳……暂时……暂时安全了。” 周账民强撑着坐起，又咳出几口血，脸色灰败得吓人，但眼中却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沉的忧虑。他看了一眼墨夜，又看了看地上那根布满裂痕、灵光尽失的黑色拐杖，低声道：“那老怪物……邪功被破，本源尽毁，活不成了。另一个……也废了。但此地不宜久留，邪阵虽破，但地脉阴气汇聚，久留恐生变故。我们必须……必须尽快离开。”

老陈头也挣扎着爬起，肋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身，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哼一声，目光首先看向墨夜，见他虽虚弱至极，但意识似乎恢复了清醒（尽管眼神依旧茫然痛苦），稍稍松了口气，又看向那奄奄一息的黑袍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挣扎着想要过去补刀。

“别……别过去……” 周账民虚弱地阻止，“那等邪道巨擘，临死反扑……不可不防。他……他活不了多久了。”

仿佛印证周账民的话，岩壁下，那黑袍首领猛地抽搐了一下，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墨夜，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刻骨的怨毒与一丝诡异的狂热：“龙……皇……之力……镇渊……剑……钥匙……圣尊……不会……放过……” 话语戛然而止，手臂无力垂下，头颅歪向一边，气息彻底断绝。只是那双死寂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墨夜的方向，充满了不甘与恶毒。

随着他的死亡，那根布满裂痕的黑色拐杖，也“咔嚓”一声，彻底断裂，化作几截凡铁，再无丝毫灵异。

那断臂的“老四”，见首领毙命，最后的倚靠也失去，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地想要向河道口逃去。

“想走？！” 石头虽然也受伤不轻，但见状眼中凶光一闪，强提一口气，抓起地上一块碎石，用尽力气掷出！

“噗！” 碎石精准地命中“老四”的后脑，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也不再动弹，生死不知。

尘埃，似乎暂时落定。

但祭坛之上，已是一片狼藉。地面龟裂，条石翻飞，到处是战斗的痕迹和斑驳的血迹。老陈头、柱子、虎子、石头人人重伤，柱子还中了阴煞之毒，脸色青黑，气息微弱。周账民伤势更重，内腑受损，邪气侵体。小六子依旧昏迷。墨夜更是近乎油尽灯枯，精神和肉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众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聚拢到墨夜身边。看着墨夜那苍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模样，老陈头心中揪紧，沉声道：“墨夜兄弟，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墨夜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看着老陈头等人关切而疲惫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模糊的音节。脑海中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栽倒。

“墨夜！”

“墨夜兄弟！”

众人惊呼，老陈头连忙将他扶住，探了探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紊乱，但总算还有气息，只是彻底昏迷了过去。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周账民强打精神，看了一眼周围狼藉的环境和那两具黑袍人的尸体，尤其是那碎裂的拐杖，眼中忧虑更深，“邪阵核心虽破，但这‘秽渊之眼’乃是极阴之地，又经此大战，气息混乱，恐会引来其他不祥之物。而且……黑眚教既然在此布局，难保没有后手。我们伤势太重，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走！原路返回怕是来不及了，也难保没有埋伏。” 老陈头当机立断，看了一眼那沉寂的黑色石台和幽深的湖水，“周先生，你可知道其他出路？”

周账民艰难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祭坛后方，那面刻满诡异浮雕和符文的岩壁上。之前被石台和邪念遮蔽，未曾细看，此刻邪氛散尽，隐约可见那面岩壁之上，似乎有一道极其隐蔽的、与周围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缝隙，若非仔细探查，极难发现。

“那里……似乎……有通道……” 周账民指着那道缝隙，气若游丝。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在岩壁角落，发现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隐在浮雕的阴影之中，不知通向何处。

“虎子，石头，扶好柱子。我背墨夜兄弟。周先生，你还能走吗？” 老陈头迅速分配。

“我……我可以。” 周账民咬牙，挣扎着站起，脚步虚浮。

老陈头将墨夜小心背起，墨夜手中的“镇渊”被他紧紧握住。众人互相搀扶，强忍伤痛，向着那道隐秘的裂缝，艰难地挪动脚步。

临走前，老陈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诡异而凶险的祭坛，那碎裂的石台，那两具黑袍人的尸体，尤其是墨夜昏迷前那暗金色的、非人的眼眸，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今日发生的一切，远超他半生江湖阅历的认知。墨夜身上隐藏的秘密，那柄剑，那玉佩，还有那恐怖的黑眚教……这一切，都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将他笼罩。

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活着离开，才是第一要务。

一行人互相搀扶，踉跄着，消失在那道狭窄幽深的岩壁裂缝之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祭坛，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地下湖那亘古不变的、潺潺的水流声。

裂缝深处，一片黑暗，不知通向何方，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境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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