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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回 风雪夜战 砥柱挽狂澜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裹挟着火星，在呼啸的风雪中升腾，将营垒上空搅得一片混沌。马厩的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引燃了邻近堆放杂物的窝棚，火焰如同贪婪的舌头，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受惊的马匹嘶鸣冲撞，将本就脆弱的圈栏撞得粉碎，在营内横冲直撞，引发更大的混乱。哭喊声，惊呼声，救火声，兵刃撞击声，蚀行者那特有的、非人的尖利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将整个桥营拖入了血腥的炼狱。

“别乱！救火的去救火！守墙的守墙！其余人，跟我来！”喀斯特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部分嘈杂。他巨大的岩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撞开几个慌乱的流民，扑向营门！他看得分明，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斩杀了两个战哨，正扑向门闩！一旦营门被打开，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蚀神殿精锐冲进来，内外夹击，营垒必破！

“拦住他！”喀斯特独臂挥舞着一根从守桥卫那里临时拿来的熟铜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黑影的后心！

那黑影仿佛背后长眼，在间不容发之际，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如同无骨的毒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棍，同时手中短刃反撩，划向喀斯特的肋下！速度快得只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残影！

“铛！”喀斯特不闪不避，短刃斩在他厚重的皮袄和里面的锁子甲上，爆出一串火星，只留下浅浅的白痕。他修炼的横练功夫，加上常年厮杀锤炼的体魄，寻常兵刃难伤。但对方这一击力道奇大，震得他气血微浮。喀斯特怒吼一声，铜棍横扫，将黑影逼退一步，自己也堵在了门闩之前。

“老石头！小心！”刘二的吼声从营墙上传来，他正指挥弓手向下攒射，压制那些试图攀爬营墙的蚀行者。但蚀行者身手矫健，借助飞爪和同伴的掩护，已有数人翻上墙头，与守桥卫和战哨厮杀在一起，墙头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

韩烈没有上墙。他在袭击发动的第一时间，就带着王小石和侦察组的几个后生，扑向了流民窝棚！他的目标，是那几个内奸！虎子说过，首要目标是粮仓和营门，内奸放火制造混乱，必有人趁乱袭击粮仓或军械库！

果然，他们刚冲到窝棚区边缘，就看到那缺耳汉子和沙哑嗓子，正带着另外四五个眼神凶悍的“流民”，手持不知从何处摸出的短刀、木矛，甚至燃烧的木板，冲向位于营垒中心偏后、有守桥卫把守的粮仓！而那个矮小汉子，则鬼鬼祟祟地溜向存放兵甲和弓弩的工坊！

“一个不留！”韩烈声音冰冷，话音未落，手中劲弩已然抬起，扣动扳机！他瞄准的不是人，而是矮小汉子前方几步处，一个装满废铁的破木箱！

“咻——噗！”

特制的破甲箭撕裂空气，精准地钉入木箱！木箱炸裂，废铁四溅，矮小汉子猝不及防，被几块飞溅的铁片划伤小腿，惨叫着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王小石和其他几个后生，在韩烈这几日地狱般的操练下，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效率。他们没有像普通新兵那样盲目冲杀，而是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用削尖的木矛和简易的短弓，死死封住了缺耳汉子等人冲向粮仓的路线！

“妈的，是硬茬子！”缺耳汉子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而且这几个看似年轻的守卫，配合竟如此默契。他低吼一声，手中短刀挥舞，带着两个同伙，不顾一切地扑向王小石那组，试图撕开缺口。

“杀！”王小石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记得韩烈教过，对付持短兵的亡命徒，拉开距离，用长兵器控制！他咬着牙，和旁边两个同伴同时挺矛直刺！不求杀伤，只求逼退！

缺耳汉子三人身手不弱，侧身躲开矛尖，矮身就想突进。但王小石他们配合已久，一击不中，立刻后退，另一组的三支木矛又递了上来，依旧是封堵路线！同时，韩烈如幽灵般从侧面切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狭长的、带着弧度的弯刀，刀光一闪，一个试图从侧面绕过去的“流民”捂着喉咙倒下，鲜血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结阵！背靠背！”缺耳汉子厉喝，知道碰到了硬骨头，立刻改变策略，五人背靠背围成小圈，短兵向外，目光凶狠地瞪着围上来的韩烈和王小石等人，以及从粮仓方向冲过来的两个守桥卫。

工坊那边，被铁片所伤的矮小汉子还想挣扎爬起，被闻声赶来的老周带着两个学徒，用大锤和铁钳狠狠砸倒，捆了起来。

内奸被暂时拖住，但营门的危机并未解除。那黑影刺客身手极高，短刃神出鬼没，招式阴狠毒辣，专攻喀斯特关节、眼鼻等要害。喀斯特力大招沉，但毕竟缺了一臂，动作不如对方灵活，身上已被划出数道血口，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且对方短刃上似乎淬了毒，伤口麻痒，动作渐渐滞涩。

“开！”黑影刺客久攻不下，眼看外面攀墙的同伴在守军拼死抵抗下进展缓慢，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黑乎乎的圆球，狠狠砸在喀斯特脚前的地上！

“轰！”

圆球炸开，并非火药，而是爆出一大团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黑烟！黑烟瞬间弥漫，将喀斯特和黑影刺客，连同营门附近一片区域全部笼罩！

“咳咳！”喀斯特猝不及防，被辛辣烟气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视线更是完全被黑烟遮蔽！

就在这刹那，黑影刺客动了！他屏住呼吸，如同鬼魅般穿过黑烟，短刃寒光直刺喀斯特咽喉！这一击，蓄势已久，角度刁钻，快如闪电！喀斯特视线被阻，又受烟气刺激，反应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刺中！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柄横刀，间不容发地架住了这致命一击！

虎子不知何时已冲到近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横刀稳稳架住短刃，手腕一震，将黑影刺客震退半步！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强行动用力量，牵动了内伤，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督护！”喀斯特又惊又喜，随即怒吼，“这王八蛋用毒烟！”

“去帮刘二守墙！这里交给我！”虎子简短下令，横刀斜指黑影刺客，目光锁定了对方在黑烟中若隐若现的身影。“蚀神殿的耗子，终于肯露头了？”

黑影刺客一击不中，也不废话，身形一晃，竟如同游鱼般滑开，短刃化作点点寒星，从各个诡异角度刺向虎子！速度之快，攻势之密集，远超之前与喀斯特交手之时！显然，他知道虎子才是关键，一上来就全力抢攻！

虎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口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隐痛，桥步展开，身形在方寸间闪转腾挪，横刀化作一团光影，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雨的爆响，短刃与横刀瞬间碰撞了数十次！黑影刺客的攻势虽急，但虎子守得极稳，刀光绵密，将对方所有杀招尽数挡下，甚至偶尔反击的一两刀，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

“不过如此。”虎子声音平静，但心中却暗暗吃惊。这刺客身手极高，短刃上的力道诡异阴柔，带着一股侵蚀内息的邪气，若非他刀法根基扎实，又有石符暖意护持心脉，化解那股邪气，恐怕早已受伤。而且对方身法诡异，在黑烟中穿梭自如，显然擅长此道。

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内伤未愈，久战不利，而且营内多处火起，墙头激战正酣，流民那边也可能还有隐藏的敌人！

心念电转，虎子故意卖了个破绽，横刀格挡稍慢一线，露出左侧肋下空门。黑影刺客果然中计，眼中厉芒一闪，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疾刺而来！

就是现在！

虎子不闪不避，左手拇指在横刀刀镡处一枚不起眼的凸起上一按——“咔哒”一声轻响，刀身近柄处，三寸长的锋刃突然弹出，与刀身呈直角，形成一个小小的钩刃！同时，他身体以毫厘之差侧身，让过短刃直刺，横刀顺势下压，用那弹出的钩刃，猛地锁向刺客持刀的手腕！

这招“藏锋锁”是他压箱底的近身杀招之一，平日极少动用，此刻突然使出，出其不意！

黑影刺客大惊，想要抽刀已是不及，手腕一麻，短刃几乎脱手！他反应极快，果断弃刀，另一只手在腰间一抹，又一道乌光射出，直取虎子面门，同时身形急退，就要融入黑烟！

“想走？”虎子冷哼一声，左手早已蓄势待发，一枚从陈伯那里讨来的、淬了麻药的银针无声射出，精准地打在刺客膝盖后弯的穴道上！

刺客身形一滞，虽然银针未能完全破开其护体邪气，但也让他动作慢了半拍。就这半拍，虎子横刀已然跟进，刀光如雪，斩向刺客脖颈！

生死关头，刺客怪叫一声，身体猛地一缩，竟然像没有骨头一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但肩头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袍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纹着诡异黑色纹身的皮肤。他再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捡刀，身形如同受惊的夜枭，几个闪烁，便没入燃烧的窝棚阴影中，消失不见。

虎子没有去追。他胸口气血翻腾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知道已到极限。他强提一口气，挥刀斩断门闩旁的绳索，将沉重的横木重新落下，死死闩住营门，然后对附近几个赶来支援的战哨吼道：“守住门！擅近者格杀勿论！”

说完，他转身，看向墙头。那里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守桥卫岩躯坚固，力大无穷，但蚀行者身法诡异，配合默契，且悍不畏死，不断有人翻上墙头，与守军厮杀在一起，不时有守桥卫破碎的岩石碎块和蚀行者残缺的尸体从墙上坠落。刘二吼得嗓子都哑了，带着弓手在墙后不断放箭，狙杀攀爬的蚀行者，但对方人数似乎不少，且攻击极为疯狂。

不能再等了！虎子目光扫过营内，韩烈那边已压制住内奸，老周带人扑灭了工坊附近的小火，但马厩的火势还在蔓延，必须尽快控制，否则火借风势，后果不堪设想。

“喀叔！带一队人，去马厩救火，把没烧着的草料和物资抢出来！韩烈！解决内奸，然后上墙，用你的弩，给我点杀那些带头的蚀行者！”虎子快速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喀斯特和韩烈同时应诺。

喀斯特带着一队战哨，顶着灼人的热浪，冲向马厩，用雪、沙土、甚至拆下燃烧的木板丢到远处，奋力扑救。韩烈弯刀一闪，将一个负隅顽抗的内奸砍倒，对王小石喝道：“守住这里，看住他们！”自己则提起劲弩，几个纵跃，攀上靠近营门的一段墙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墙外蜂拥的蚀行者，弩箭抬起，锁定了一个正在指挥攀爬的、穿着骨甲的小头目。

“咻——！”

弩箭离弦，精准地穿过风雪和混乱，钉入那小头目的眼眶！小头目哼都没哼一声，仰面栽倒。墙下蚀行者的攻势为之一滞。

“好箭法！”附近一个守桥卫精神一振，大吼道，“弟兄们，杀啊！督护在下面看着咱们呢！”

墙头守军士气一振，怒吼着将攀上来的蚀行者砍翻、推下。

虎子没有上墙，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强行上去反而可能成为拖累。他提刀而立，守在营门和通向营内要道的连接处，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不断下达命令，调派人手。哪里压力大，就派预备队顶上；哪里有火头复燃，立刻派人扑灭；流民窝棚那边，安排可靠人手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他的存在，他冷静的指挥，如同给慌乱中的桥营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混乱渐渐被控制，惊慌失措的战哨和守桥卫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按照命令，各司其职，抵抗变得有序而顽强。

墙外的蚀神殿精锐久攻不下，死伤惨重，而内应的信号迟迟不见（内奸已被韩烈和王小石解决或压制），那黑影刺客也受伤遁走。眼见天色将明，风雪虽大，但一旦天亮，对偷袭者更为不利。

终于，在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后，墙外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剩余的黑影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和风雪之中。

厮杀声渐渐停歇，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和呼啸的风雪。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桥营，守住了。

虎子拄着刀，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看着渐渐熄灭的火光，和墙头、营内一片狼藉的景象，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倒。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扑灭余火，加固营防。”他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蚀神殿，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硬仗，恐怕还在后面。”

他抬头，望向风雪渐息的东方，那里，晨曦未露，寒意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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