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藏的荆棘

雨后的清晨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时萱渺走进教室时，看到裴砚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他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习题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和的阴影，看起来比往常多了几分沉静。

“早啊。”时萱渺放下书包，笑着跟他打招呼。

裴砚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点了点头：“早。”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昨天……谢谢你。”

“都说了是朋友，不用总说谢谢啦。”

时萱渺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我妈煮了姜茶，驱寒的，你要不要喝点？”

裴砚看着她递过来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和他手里那只掉了漆的搪瓷杯形成鲜明对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温热的姜茶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辛辣和甜味，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裴砚握着保温杯，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课间操结束后，时萱渺刚回到教室，就看到赵磊带着几个人堵在了裴砚的座位前。

赵磊手里把玩着一个篮球，眼神不善地盯着裴砚，语气带着挑衅：“裴砚，听说你爸昨天又在巷口闹事了？还想抢时萱渺的钱？”

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竖起耳朵，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这种窥探别人隐私的八卦，总是能轻易勾起他们的兴趣。

裴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赵磊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时萱渺可是我们班的女神，你爸那种酒鬼无赖也敢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借着时萱渺的名头骗钱给你爸还赌债吧？”

这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裴砚的心里。

他最在意的就是时萱渺对自己的看法，赵磊的话无疑是在暗示他接近时萱渺是别有用心。

“我没有！”裴砚猛地站起来，眼神里带着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着。

“没有？”赵磊挑眉，不依不饶，“那你倒是说说，你天天黏着时萱渺，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还真以为自己能癞蛤蟆吃天鹅肉？”

“你胡说八道什么！”时萱渺刚走进来就听到这话，立刻皱着眉走过去，挡在裴砚面前，

“赵磊，你嘴巴放干净点！裴砚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轮不到你来置喙！”

“你清楚？”赵磊像是听到了笑话，“时萱渺，你别被他骗了！他那种家庭出来的，心里指不定多阴暗呢，接近你肯定没安好心！”

“我看没安好心的是你！”时萱渺毫不示弱地回怼，“你整天就知道造谣生事，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造谣？”赵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昨天有人拍到你爸在巷口堵你，还跟你拉拉扯扯的，这也是我造谣？”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隐约看出巷口的场景，裴建军确实正拉扯着什么，而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影，依稀能认出是时萱渺和裴砚。

时萱渺的心一沉，没想到居然有人拍下了昨天的画面。

裴砚也看到了照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时萱渺，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愧疚，仿佛自己真的给她带来了麻烦。

“就算拍下来又怎么样？”

时萱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是意外，裴叔叔喝多了胡言乱语，跟裴砚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赵磊收起手机，笑得不怀好意，

“我看啊，有些人就是想攀高枝，借着你时家大小姐的名头改善改善自己的穷日子呢。”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裴砚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鄙夷和嘲讽，仿佛在说“看，我说得没错吧，他就是个骗子”。

前世被孤立、被排挤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种窒息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懦弱，不能让时萱渺因为自己被人指指点点。

“我没有。”裴砚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抬起头，直视着赵磊，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闪躲和怯懦，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我和萱渺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再敢污蔑她，或者污蔑我，我不会放过你。”

这是裴砚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强硬地反驳，连赵磊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会突然爆发。

时萱渺也有些惊讶地看着裴砚，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裴砚能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你不会放过我？”赵磊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裴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推裴砚，却被时萱渺一把拦住：“赵磊！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教室！”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班主任拿着教案走了进来，看到教室门口剑拔弩张的样子，皱起了眉头：“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都回座位去！”

赵磊狠狠地瞪了裴砚一眼，不甘心地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目光，却依旧像荆棘一样缠绕着裴砚。

时萱渺坐下后，悄悄看了裴砚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盯着习题册，嘴唇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口型说：“别在意。”

裴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节课，裴砚听得格外认真，笔记做得密密麻麻，仿佛想用学习来隔绝外界的纷扰。

可时萱渺能感觉到，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课堂上，握着笔的手一直没有放松过。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裴砚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就往外走，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裴砚！”时萱渺连忙追上去，“等等我啊！”

裴砚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说：“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就加快脚步走出了教室，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萱渺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失落。她知道，赵磊的话还是伤到了他。

那些关于他家庭的恶意揣测，那些关于他动机的污蔑，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本就脆弱的自尊心。

她叹了口气，也收拾好书包，快步追了出去。

她知道裴砚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但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

那些暗藏的荆棘，她要和他一起面对，一起拔除。

走到校门口时，时萱渺看到裴砚正站在公交站牌下，背对着她，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赵磊的话你真的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嫉妒你比他优秀，比他善良。”

裴砚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萱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的家庭，我的爸爸……他们都像个无底洞，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也许……赵磊说得对，我不该靠近你。”

“你在胡说什么！”时萱渺皱起眉，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我从来没觉得你麻烦！裴砚，你听着，你的家庭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是什么麻烦！在我心里，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跟你做朋友，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就是因为你是裴砚。”

夕阳的光芒落在时萱渺的脸上，给她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的眼神清澈又坚定，像一束光，直直地照进了裴砚的心里，驱散了那些阴霾和不安。

裴砚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些酸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那……我们一起回家吧？”时萱渺试探着问。

裴砚看着她，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点了点头：“好。”

公交车缓缓驶来，载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驶向布满晚霞的天际。

那些暗藏的荆棘或许还会时不时地冒出来，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总有勇气去面对，去跨越。

救赎之路，本就是在一次次受伤和治愈中，慢慢向前延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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