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真相

第七章 后台·真相

同学会的气氛在校长致辞时达到高潮。满头白发的老人用颤抖的声音回忆着每一届学生的风采，当提到98级是“特别有朝气的一届”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初夏的掌心还在发烫，那张写着“与君约，到天荒”的照片被她小心地放进手包最里层。她不时用余光瞥向陈煦的方向，他坐在隔了几排的位置，侧脸在礼堂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接下来是特别环节！”主持人提高音量，“我们请来了当年的文艺骨干，为大家表演一段当年的经典节目！”

掌声中，几个中年人走上台，略显笨拙地排好队形。音乐响起，是当年红极一时的青春舞曲。表演者们努力重现当年的舞步，动作难免生硬，却意外地触动人心。

林初夏在人群中寻找苏雨晴的身影。作为当年班级的文艺委员，这种环节本该由她主导才对。但台上并没有她。

“雨晴呢？”她小声问旁边的陆子豪。

陆子豪正举着手机录像，闻言放下手机：“她说身体不舒服，先去休息室了。”

林初夏蹙眉。今晚的苏雨晴确实安静得反常，即使是以她内向的性格来说也太过安静了。想起昨晚她说起离婚的事，林初夏决定去看看。

休息室在礼堂后台，是一条堆满杂物的小走廊。林初夏推开虚掩的门，看到苏雨晴独自坐在一个道具箱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雨晴？”

苏雨晴猛地抬头，迅速擦了下眼角：“初夏？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林初夏在她身边坐下，“身体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苏雨晴勉强笑了笑，眼睛还红着。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两个女人一时无言。前台传来的音乐变得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是因为同学会的事吗？”林初夏轻声问。

苏雨晴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了口气：“我刚才看到赵老师了。”

赵老师是他们高二的语文老师，一个总是穿着朴素衣裙的温柔女人。苏雨晴的作文总是被赵老师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读。

“她老了那么多，”苏雨晴的声音有些哽咽，“头发全白了，走路都要人扶着。”

林初夏想起刚才在台上看到的赵老师，确实老态龙钟，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立。时光无情，对每个人都是如此。

“我记得赵老师特别喜欢你，”她试图安慰，“每次都说你的文字有灵气。”

苏雨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灵气？我已经十年没有写自己的东西了。”

林初夏愣住了。她记得苏雨晴的梦想是成为作家，高中时就在杂志上发表过散文。后来听说她做了编辑，还以为她至少还在从事与文字相关的工作。

“编辑工作不也是和文字打交道吗？”

“那不一样。”苏雨晴摇头，“每天处理别人的稿子，修改、校对、谈合同...已经忘了为自己写作是什么感觉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结婚后，忘了为自己活着是什么感觉。”

后台的灯光忽明忽暗，在前方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初夏看着身边的苏雨晴，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安静微笑的女人，内心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

“离婚后，我带着女儿搬回江城。”苏雨晴继续说，“为了生活，接了很多商业插画的活。有时候看着自己画的东西，都觉得陌生。那不是我想要的，但能付房租和女儿的学费。”

林初夏想起昨晚苏雨晴发来的那张照片，捕捉了她和陈煦之间那个微妙的瞬间。那双艺术家的眼睛，依然敏锐地捕捉着美，即使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

“陆子豪说的那个项目，”苏雨晴突然转换话题，“你怎么想？”

“太突然了，我没仔细考虑。”

“我觉得他需要帮助。”苏雨晴直视林初夏的眼睛，“他的公司可能出了问题。”

连苏雨晴都看出来了吗？林初夏想起陈煦昨晚的判断，看来陆子豪的处境确实不容乐观。

“所以你愿意帮他？”

“不是帮他，是帮我们自己。”苏雨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也许这是个机会，让我们重新找回一点当年的自己。”

前台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表演结束了。走廊里安静下来，能听到远处体育馆里学生打球的声音，和十八岁时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苏雨晴突然说，“高中时我最羡慕的人是你。”

林初夏惊讶地看着她。

“你总是那么清楚自己要什么，敢作敢当。喜欢陈煦，就敢在毕业纪念册上写‘与君约，到天荒’。”

林初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苏雨晴微笑，“那天你写完后把纪念册放在课桌上，我去交作业时无意中看到的。当时就想，这么勇敢的感情，一定会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林初夏想起那张离婚协议，想起李明昊冷静的脸。世间哪有什么天长地久，都是年少无知的幻想。

“后来听说你们没在一起，我很惊讶。”苏雨晴继续说，“直到我自己结了婚，才明白感情的事，不是有勇气就够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陆子豪响亮的声音：“她们肯定在这里！”

苏雨晴迅速擦干眼泪，换上平静的表情。林初夏也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掩饰内心的震动。

门被推开，陆子豪和陈煦一前一后走进来。

“果然在这里躲清静！”陆子豪大声说，“快回去，要拍大合影了！”

陈煦站在陆子豪身后，目光落在林初夏脸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大家都在等了。”

四人一起走回礼堂。在走廊与大厅的交界处，光线由暗转明，林初夏不自觉眯了下眼。陈煦的手轻轻扶了下她的肘部，动作自然又迅速，仿佛只是绅士的礼节。

但那一触的温度，却久久停留在她的皮肤上。

礼堂里，摄影师正在指挥大家按班级排队。他们四个被安排站在第一排中央，背后是巨大的校训横幅。

“来，看我这里！笑一个！”摄影师喊道。

林初夏感到陈煦的手臂轻轻挨着她的。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她突然想起毕业照上那个小心翼翼的触碰。二十年过去了，有些东西似乎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闪光灯亮起，将这一刻定格。这一次，她笑得格外真实。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