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药圃寻生机，恶语探人心

穿过抄手游廊时，迎面撞见江芊芊扶着柳姨娘款款走来。江芊芊身着水绿色绫罗裙，鬓边簪着珍珠步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见到江茹月，立刻加快了脚步。

“姐姐，你醒了？身子好些了吗？”她伸手想去碰江茹月的胳膊，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得意，“昨日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拉住你，你也不会撞到假山……”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倒是熟练。江茹月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目光淡淡扫过她鬓边的步摇——那款式，竟与沈砚之去年送给原主的生辰礼极为相似。

“托福，还活着。”江茹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江芊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往日的江茹月要么怯懦垂泪，要么尖酸指责，从未这般云淡风轻，倒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柳姨娘在一旁打圆场，她穿着藕荷色褙子，眉眼间带着常年保养的柔腻，语气却透着拿捏：“茹月醒了就好，昨日之事也是个误会，芊芊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姐姐的，多担待些。”

她是江老爷的宠妾，江芊芊的生母，在府里向来说一不二，对江茹月这个嫡女，更是从未放在眼里。

江茹月看着她，想起原主记忆中，这位柳姨娘看似温婉，实则手段厉害。母亲刚过世，她就凭着“照顾嫡女”的名义接管了中馈，这些年明里暗里给原主使了不少绊子。

“姨娘说的是。”江茹月微微颔首，语气却带着疏离，“我身子还有些乏，先回院了。”

说罢，扶着春桃就要走。

“姐姐等等！”江芊芊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怯，“方才我听下人说，沈公子来过了？他……他是不是为昨日的事来道歉的？”

她这话问得巧妙，既暗示了自己与沈砚之关系不一般，又想逼着江茹月承认沈砚之的“歉意”，坐实两人感情生隙的事实。

春桃气得脸都绿了，刚想反驳，却被江茹月按住了手。

江茹月看向江芊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公子是来退婚的。”

“！”江芊芊和柳姨娘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

江芊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下意识地看向柳姨娘，眼神里满是慌乱。她原以为沈砚之会私下与江茹月周旋，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还被江茹月当众说出来——这若是传出去，谁都会知道沈砚之是为了她才退婚，她的名声可就……

柳姨娘也沉下脸，瞪了江芊芊一眼，显然是怪她沉不住气。她看向江茹月，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茹月，婚姻大事岂能玩笑？莫要胡说八道坏了名声！”

“我没有胡说。”江茹月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亮，“沈公子说，他与芊芊情投意合，想解除与我的婚约，求娶芊芊。我已经答应了。”

她特意加重了“情投意合”四个字，看着江芊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这对母女平日里作威作福，也该让她们尝尝被人戳破心思的滋味。

“你！”柳姨娘气得说不出话，指着江茹月的手都在发抖。

江芊芊更是泫然欲泣，拉着柳姨娘的袖子哽咽道：“娘，不是的……我和沈公子不是姐姐说的那样……姐姐定是误会了……”

“误会与否，沈公子自会与父亲说清楚。”江茹月懒得看她演戏，转身对春桃道，“我们走。”

这一次，柳姨娘和江芊芊没再拦着，只是望着她们的背影，眼神阴沉沉的，像淬了毒的针。

走远了些，春桃才愤愤不平地说：“小姐，您就该让老爷评评理！看二小姐和柳姨娘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评理？”江茹月冷笑一声，“江老爷心里只有他的宝贝庶女，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原主的记忆里，每次她与江芊芊起冲突，江老爷无论青红皂白，都会先罚她禁足，美其名曰“嫡女当有容人之量”。与其去看他脸色，不如省下力气做些实事。

“可就这么让她们得意？”

“得意？”江茹月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荒草丛生的院落，“等我站稳了脚跟，有她们哭的时候。”

那是原主母亲生前打理的药圃。母亲出身医药世家，嫁入江府后不喜内宅争斗，便在偏院开辟了药圃，平日里种种草药，为府里人看些小病。母亲去世后，柳姨娘嫌这里晦气，就让人锁了起来，渐渐荒废了。

江茹月记得，原主小时候常跟着母亲在这里玩耍，认得不少草药。对她而言，这里或许是唯一能让她施展所长的地方。

走到药圃门口，果然见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挂在门上，门楣上“芷兰苑”三个字早已褪色。江茹月让春桃找来钥匙，费力地打开门锁，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咳咳……”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几间用来晾晒草药的厢房门窗都破了，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只有院子中央那几畦药圃，虽也长满了杂草，却还能看出当年精心打理的痕迹。

江茹月却眼睛一亮。

在一片枯黄的杂草中，她看到了几株熟悉的绿色——那是紫苏，叶片发紫，气味辛香，能解表散寒、行气和胃；不远处还有几株薄荷，贴着地面生长，叶片虽有些发黄，却依旧带着清凉的气息；甚至在墙角的阴影里，她还发现了几株半枯的金银花藤，若是悉心照料，明年开春定能发出新芽。

“小姐，这里这么破，有什么好看的？”春桃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这里好得很。”江茹月蹲下身，拨开紫苏周围的杂草，指尖拂过叶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春桃，去找把锄头来，再打桶水。”

“啊？小姐您要做什么？”

“清理杂草，救活这些草药。”江茹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她是中医博士，辨识草药、炮制药材是看家本领。在这个时代，医术或许不能让她大富大贵，却足以让她安身立命，不必再看人脸色。

春桃虽不解，却还是听话地去拿工具了。

江茹月挽起袖子，开始徒手拔草。杂草的根须很深，拔起来很费力，没一会儿，她的手指就被磨红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毫不在意，看着那些被清理出来的草药露出真面目，心里充满了踏实的喜悦。

这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次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正拔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江茹月回头，只见江老爷背着手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江老爷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面容严厉，眼神锐利，此刻正皱着眉打量着这片荒废的药圃，又看了看江茹月沾着泥土的手和裙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成何体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在房里好好待着，跑到这荒院子里拔草，传出去像什么话！”

原主对这位父亲向来是又怕又敬，此刻若是换了原主，怕是早已吓得跪在地上了。但江茹月只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平静地看着他：“父亲。”

“你还有脸叫我！”江老爷怒声道，“沈公子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怎能如此任性，说退婚就退婚？你让江家的脸往哪儿搁！”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婚约绑来的。”江茹月不卑不亢地回答，“沈公子心有所属，强扭的瓜不甜。与其日后相看两厌，不如趁早了断，对谁都好。”

“你！”江老爷被她这番话噎得不轻，他没想到一向怯懦的女儿竟敢顶撞他，“我看你是被撞坏了脑子！沈记布庄是镇上的大生意，与沈家联姻，对江家有多少好处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这点小性子，毁了这么好的亲事，你担待得起吗？”

果然，在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父女情分。

江茹月的心彻底冷了下去：“父亲若是觉得可惜，大可让芊芊嫁过去。沈公子本就是为了她才退婚的，想必会乐意。”

“你胡说什么！”江老爷脸色一变，眼神闪烁，“芊芊是庶女，怎可……”

他话没说完，但江茹月已经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让江芊芊嫁，只是觉得庶女高嫁会惹人非议，不如嫡女联姻来得体面。说到底，还是利益算计。

“父亲若是没别的事，女儿还要清理药圃，就不奉陪了。”江茹月不想再与他纠缠，转身就要继续拔草。

“站住！”江老爷喝住她，目光落在那些被清理出来的草药上，眼神更加阴沉，“你弄这些破草做什么？”

“这些不是破草，是草药。”江茹月纠正道，“母亲生前懂医术，我想学着打理药圃，或许日后能帮衬家里。”

她故意抬出原主的母亲。原主母亲虽是外嫁女，却带来了不少嫁妆，江老爷对她多少还有些顾忌。

果然，提到亡妻，江老爷的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冷声道：“胡闹！女子无才便是德，学什么医术？成个药罐子吗？赶紧给我回房去！”

“女儿意已决。”江茹月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这药圃，我要了。至于退婚的事，沈公子会亲自来向父亲解释，还请父亲莫要再迁怒旁人。”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江老爷从未见过的强硬。

江老爷看着她，突然发现这个女儿好像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淬了火的钢，硬得扎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冥顽不灵！你好自为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江茹月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第一次正面硬刚这位便宜老爹，比她想象中要费力得多。

“小姐，您太厉害了！”春桃提着锄头和水桶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眼睛亮晶晶的，“您刚才都不怕老爷！”

江茹月笑了笑，擦了擦汗：“怕也没用。走吧，干活。”

有了锄头，清理杂草快了许多。春桃虽然力气不大，却很卖力，两人配合着，没一会儿就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江茹月又让人找来种子和肥料，小心翼翼地补种了些常用的草药，又给那些救活的紫苏、薄荷浇了水。

夕阳西下时，药圃已经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简陋，却透着勃勃生机。江茹月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成就感。

这只是第一步。

她知道，往后的路还很长，江芊芊和柳姨娘不会善罢甘休，江老爷的态度也随时可能转变。但她有信心，凭着自己的医术和双手，一定能在这个异世站稳脚跟，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回到房里，春桃端来晚饭，是简单的一碟青菜、一碗米饭，还有一个冷掉的窝窝头——这就是嫡长女在江府的待遇。

江茹月没在意，拿起窝窝头就着青菜吃了起来。前世她在实验室熬夜赶项目，啃面包喝凉水是常事，这点苦不算什么。

“小姐，沈公子真的会来跟老爷说退婚的事吗？”春桃还是有些担心。

“会的。”江茹月笃定地说，“他想娶江芊芊，就得过江老爷这关。而江老爷，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接受这门亲事，保全他的面子。”

沈砚之既然敢来退婚，就一定做好了准备。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隐约能听到江芊芊的哭喊声和江老爷的怒斥声。

春桃眼睛一亮：“小姐，好像是沈公子来了！”

江茹月放下碗筷，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沈砚之站在院子里，正对着江老爷拱手说着什么，而江芊芊则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柳姨娘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夜色渐浓，闹剧才刚刚上演。江茹月看着窗外的混乱，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平静无波。

该来的，总会来。她只需守好自己的药圃，静待时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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