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山采药遇劫客

入秋的山风裹挟着草木清气，卷着几片枯黄叶子掠过青石小径。江茹月背着竹编药篓，踏着晨露往云雾山深处走去，春桃提着小药锄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

“小姐，咱们采些常见草药就回去吧，这山里听说有野兽呢！”春桃声音带着怯意，不时往四周张望，“再说，您身子刚好，走这么远的路哪吃得消？”

“放心，我心里有数。”江茹月拨开挡路荆棘，目光锐利扫过路边草木，“寻常草药府里药铺就有，我要找的是‘还魂草’和‘七星莲’，只有这深山里才有。”

自那日清理完药圃，她便想着配制些常用药膏药丸。还魂草能活血化瘀，七星莲可解蛇虫咬伤，都是山野间常用良药。更重要的是，她想借着采药熟悉周遭环境，总困在江府方寸之地，迟早要被柳姨娘母女算计得连骨头都不剩。

两人顺着蜿蜒山路往上走，越往深处，林木越发茂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江茹月脚步未停，她从小在爷爷药田长大，辨路识草是本能，很快在一处潮湿岩壁下发现目标。

“找到了！”江茹月眼睛一亮，岩壁上贴着几簇深绿色植物，叶片呈莲座状，正是还魂草。旁边石缝里，还缠绕着开淡紫色小花的藤蔓，正是七星莲。

“春桃，递药锄来。”

春桃赶紧递过小药锄，看着江茹月小心翼翼将草药连根挖起，动作熟练得不像深闺小姐：“小姐，您怎么懂这么多呀？”

“以前跟着母亲学过些。”江茹月随口答道，将草药仔细放进药篓，用苔藓裹好保湿，“再往前走一段，看看有没有野山参，那东西滋补，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春桃脸一红：“小姐又取笑我。”

两人说说笑笑往密林深处走，没注意到身后灌木丛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们背影，闪烁着贪婪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江茹月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歇息。刚掬起一捧清水要喝，就听到上游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压抑喘息和刀剑相击脆响。

“谁？”春桃吓得躲到江茹月身后，手里紧紧攥着药锄。

江茹月也屏住呼吸，拉着春桃躲到一棵粗壮古树后。透过枝叶缝隙望去，只见几个黑衣蒙面人正围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缠斗，刀光剑影间，血腥味弥漫开来。

那男子身手矫健，手中长剑挽出朵朵剑花，显然武功不弱，可他脸色异常苍白，额上布满冷汗，动作间带着难以言喻的滞涩，像是在强撑着什么。更诡异的是，他脖颈处有一块青黑色印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着一股邪气。

“抓住他！二皇子有令，死活不论！”为首黑衣人嘶吼着，手中长刀直取男子心口。

男子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黑衣人的肩胛，可自己也被另一个黑衣人趁机砍中手臂，鲜血瞬间染红玄色衣袖。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二皇子？江茹月心猛地一沉。这是皇家内斗？

她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拉着春桃悄悄离开，可目光触及那男子脖颈处的青黑色印记时，却猛地顿住了。那印记的形状和色泽，像极了她在《南疆蛊毒考》里见过的“蚀心蛊”！

蚀心蛊是南疆秘术，中蛊者每日午时会心如刀绞，七日之内若不解蛊，便会经脉尽断而亡。此蛊阴毒无比，寻常大夫根本束手无策。

眼看又有两个黑衣人扑上去，男子的长剑被打落在地，眼看就要丧命刀下。江茹月咬了咬牙，从药篓里抓起一把刚采的“醉鱼草”粉末。这草能麻痹神经，虽不致命，却能让人暂时瘫软。

“春桃，捂住鼻子！”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粉末朝着黑衣人撒过去。粉末随风飘散，几个黑衣人猝不及防吸了进去，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软，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谁？！”为首黑衣人又惊又怒，四处张望。

江茹月拉着春桃，趁着他们混乱，快步跑到那男子身边：“快走！”

男子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出手相救，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素布衣裙、背着药篓的姑娘，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他没有犹豫，借着最后一丝力气，跟着江茹月往密林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但醉鱼草的药性发作，他们的速度慢了许多，渐渐被甩在身后。

三人一口气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直到钻进一处隐蔽山洞，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您……您怎么样？”江茹月看着男子手臂上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往外流，脸色苍白得像纸，忍不住皱起眉，“我先给您处理伤口。”

男子靠在石壁上，闭着眼调息，闻言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极深邃的眸子，像藏着星辰大海，此刻虽因剧痛和虚弱蒙上一层雾气，却依旧透着一股迫人的威仪。

“多谢姑娘相救。”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在下谢明轩，不知姑娘芳名？”

谢明轩？江茹月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哦，原主记忆里有模糊印象，好像是当朝大皇子？听说他常年驻守边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二皇子追杀？

“小女子江茹月，不过是举手之劳，殿下不必挂怀。”江茹月没有隐瞒身份，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篓里拿出干净布条和随身携带的金疮药。

谢明轩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认出自己，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只是配合地伸出受伤的手臂。

江茹月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清洗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白骨，显然是刀刀致命。她一边清理，一边留意着谢明轩的反应，见他紧咬着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一声未吭，不由得暗自佩服他的忍耐力。

“忍着点。”她撒上金疮药，用布条紧紧包扎好，“这药能止血消炎，但您的伤太重，得找个地方好好休养。”

谢明轩点了点头，刚想说话，突然脸色剧变，双手紧紧捂住心口，身体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痛哼。他脖颈处的青黑色印记变得更加浓郁，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殿下！”江茹月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您怎么了？”

“蛊……蛊毒发作了……”谢明轩的声音断断续续，额上冷汗涔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水……给我水……”

江茹月连忙从药篓里拿出水囊递给他，看着他仰头喝水，却依旧无法缓解痛苦，嘴唇都咬出了血。她知道蚀心蛊的厉害，发作时如同万蚁噬心，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春桃，把我采的七星莲拿来！”江茹月急声道。

春桃赶紧找出七星莲，江茹月取了几片叶子，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是她用薄荷和冰片制成的清凉散，能暂时麻痹神经。她将七星莲叶嚼烂，混着清凉散，强行塞进谢明轩嘴里。

“咽下去！能暂时缓解痛苦！”

谢明轩下意识地咽了下去，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的颤抖渐渐平息，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总算缓过一口气，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多谢……江姑娘。”他看着江茹月，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丝探究，“你……似乎懂蛊毒？”

江茹月收拾着东西，闻言淡淡道：“略懂一些。家母曾研究过医理，留下些孤本，其中提到过蚀心蛊。”她没有说实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谢明轩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二皇子谢明哲为夺储位，暗中勾结南疆巫医，在我饮食中下了此蛊。这次我回京述职，本想揭发他，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敢在城外设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显然对这位二弟的狠毒早有领教。

江茹月这才明白前因后果，心里却更加不安。卷入皇家夺嫡之争，可比应付江府的内宅争斗凶险多了。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黑衣人说不定会追来。”江茹月看了看天色，“我知道附近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隐蔽得很，殿下若不嫌弃，可以先去那里落脚。”

谢明轩点了点头：“有劳江姑娘了。”

江茹月扶着他站起来，春桃则背着药篓跟在后面。谢明轩身形高大，此刻却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江茹月身上。她虽是女子，常年跟着爷爷打理药田，力气比一般闺阁小姐大些，却也被压得手臂发酸，额上渗出细汗。

“我自己能走。”谢明轩察觉到她的吃力，想要挣脱。

“别动。”江茹月稳住他，“你现在需要保存体力。再说，救佛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半途而废。”

她的语气平静却坚定，谢明轩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鬓发和紧抿的唇角，心里莫名一动，没有再挣扎。

三人艰难地穿过密林，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那里果然有一间破旧的猎户小屋，屋顶虽有些漏风，却能遮雨，墙角还堆着些干柴。

“就这里吧。”江茹月扶着谢明轩坐下，让春桃去捡些枯枝生火，“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解蛊毒的草药。蚀心蛊霸道，光靠七星莲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谢明轩看着她：“姑娘可知如何解此蛊？”

“《南疆蛊毒考》里记载，需用‘同心草’做药引，配合七种解毒草药，方能暂时压制蛊虫，要想彻底根除，还需找到下蛊之人的本命精血。”江茹月皱着眉，“但同心草极为罕见，只在向阳的悬崖峭壁上生长……”

“我知道哪里有。”谢明轩突然开口，“云雾山北峰的断魂崖上，我曾见过。”

断魂崖？江茹月和春桃都变了脸色。那地方以险峻闻名，据说崖壁陡峭，常年云雾缭绕，很少有人敢去。

“小姐，太危险了，不能去！”春桃急道。

江茹月也有些犹豫，但看着谢明轩脖颈处那若隐若现的青黑色印记，想起他方才痛苦的模样，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我去试试。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尽快回来。”

“江姑娘，不必了。”谢明轩拉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此去太过凶险，我不能让你为我冒险。”

“殿下此言差矣。”江茹月抽出自己的手，语气认真，“我是大夫，见死不救非我本性。再说，二皇子连您都敢追杀，若是让他得逞，恐怕也不会放过知情的我。救您，也是救我自己。”

她这话倒是实话。她救了谢明轩，等于和二皇子结了仇，若是谢明轩死了，她和春桃也未必能活命。

谢明轩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她。那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栩栩如生。

“这是我的随身玉佩，你带着。若是遇到我的暗卫，出示此玉佩，他们会护你周全。”他顿了顿，补充道，“北峰有我的人在接应，只是我遇袭后走散了。”

江茹月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显然是价值不菲的宝物。她没有推辞，小心地贴身收好：“放心，我会小心的。”

她嘱咐春桃好生照看谢明轩，又在火堆里加了些干柴，才拿起药锄和绳索，毅然转身往北峰走去。

看着她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谢明轩的眼神复杂。他征战沙场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背信弃义，却没想到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民间女子舍命相救。

这个叫江茹月的姑娘，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像这深山里的野草，平凡却坚韧。

“殿下，这位江小姐……”春桃看着他，欲言又止。

谢明轩收回目光，淡淡道：“是个好姑娘。”

他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心里却在盘算着。二皇子敢在京城附近对他下杀手，显然是有恃无恐，背后定然还有势力支持。他必须尽快解蛊，恢复体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而那个冒死为他寻找解药的姑娘……谢明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云雾山北峰，寒风呼啸。江茹月手脚并用地攀着陡峭的崖壁，绳索紧紧系在腰间，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崖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稍不留神就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她的手心被磨出了血泡，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好几次差点抓不住岩石，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但一想到山洞里那个身受重伤、被蛊毒折磨的男子，想到自己和春桃的安危，她就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力竭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紫色——在一处狭窄的石缝里，几株叶片对生、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正迎风摇曳，正是她要找的同心草！

“找到了！”江茹月喜极而泣，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去，用尽全力将同心草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她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往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死死抓住了身边的一根枯藤，身体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风灌进她的衣袖，冰冷刺骨，崖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看得人头晕目眩。

“救命……”她下意识地喊道，声音却被风声吞没。

就在她快要抓不住枯藤，意识渐渐模糊时，一道绳索突然从天而降，套住了她的腰。紧接着，她感觉身体一轻，被人硬生生拉了上去。

“江姑娘！”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茹月睁开眼，看到谢明轩的暗卫正抱着她，而不远处，谢明轩正站在崖边，脸色苍白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后怕。

“殿下……您怎么来了？”江茹月惊魂未定，看着他手臂上重新渗出血迹的伤口，不由得皱起眉，“您的伤……”

谢明轩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同心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再不来，就要失去一位救命恩人了。”

他转头对暗卫道：“护送江姑娘回猎户小屋，其他人继续警戒，务必找到余下的解毒草药。”

“是！”

暗卫抱着江茹月往回走，江茹月回头看向谢明轩，只见他站在崖边，玄色身影在风中微微晃动，却依旧挺拔如松。

她的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或许，这次冒险，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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