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破屋熬药蕴情愫，追兵再至显锋芒

破屋熬药蕴情愫，追兵再至显锋芒

猎户小屋的火堆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之上，忽明忽暗。江茹月坐在火堆旁，借着光亮仔细处理着掌心的伤口，血泡被挑破，露出里面粉嫩的皮肉，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我来吧。”谢明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

江茹月回过头，见他不知何时已坐起身，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方才蛊毒发作时，已好了许多，脖颈处的青黑色印记也淡了些，想来是七星莲和清凉散起了作用。

“不用麻烦殿下了，我自己可以。”江茹月将伤药往身后藏了藏。她不习惯麻烦别人，尤其是一个刚刚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

谢明轩却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给我。”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此刻沾着未干的血迹，更显几分凌厉。江茹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伤药递了过去。

谢明轩拿起干净的布条，蘸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掌心的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身份不符的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江茹月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快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在地上。这位可是传说中战功赫赫、不苟言笑的大皇子啊，怎么会亲自给自家小姐包扎伤口？而且看殿下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江茹月被她看得更加不自在，只能将目光移向火堆，假装研究跳跃的火苗。直到谢明轩用布条将她的手掌缠好，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多谢殿下。”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明轩放下布条，目光落在药篓里的同心草上，“辛苦你了。”

江茹月摇摇头，拿起同心草：“我现在就去熬药。这蛊毒不能拖延，越早压制越好。”

她找出随身携带的药罐，又从药篓里拿出几味草药—，七叶一枝花、半枝莲、穿心莲。都是解蛇虫毒的良药，按照《南疆蛊毒考》的记载，与同心草配伍，能暂时锁住蚀心蛊的毒性。

春桃赶紧去屋外的小溪打水，谢明轩则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让火焰烧得更旺些。小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江茹月分拣草药的窸窣声。

江茹月将草药按照比例放进药罐，加水煮沸，一股苦涩的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她守在火堆旁，不时用小木棒搅动着药汁，眼神专注。

谢明轩靠在墙角，静静地看着她。火光映在她的侧脸，柔和了她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因为热气微微泛红。她不像京城里那些精心打扮的贵女，身上带着山野间的清冽气息，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征战多年，见惯了阴谋诡计，也见惯了趋炎附势，像江茹月这样，明知他身处险境，却依旧舍命相救的人，还是第一个。

“江姑娘，”谢明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可知救我，意味着什么？”

江茹月搅动药汁的手顿了顿，回过头看着他：“意味着与二皇子为敌，可能会被追杀，甚至连累江家，对吗？”

谢明轩有些意外她的直白，点了点头：“是。二皇子心狠手辣，绝不会放过任何与他为敌的人。你救了我，等于将自己和你身后的家族都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知道。”江茹月的语气平静，“但我若是见死不救，恐怕会一辈子良心不安。至于后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应对。”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畏惧。谢明轩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内心比许多七尺男儿还要刚强。

“你就不怕吗？”

“怕。”江茹月诚实地点头，“我怕疼，怕死，怕春桃出事。但比起这些，我更怕违背自己的本心。我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是本分，不管对方是谁。”

谢明轩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泛起一阵暖意。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出卖良心，也见过太多人为了自保明哲保身，江茹月的坦诚和坚守，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早已习惯黑暗的世界。

“若是……我能帮你呢？”谢明轩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若是我能帮你摆脱江府的困境，护你和你在意的人周全，你愿意……相信我吗？”

江茹月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看着谢明轩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满满的郑重。

摆脱江府的困境？护她和春桃周全？

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在江府的日子，她像活在无形的枷锁里，处处受制于人，连一口干净的饭都吃不安稳。若是能有一个强大的依靠，或许真的能改变现状。

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大皇子的帮助，必然是有代价的。

“殿下的好意，江茹月心领了。”江茹月低下头，继续搅动药汁，“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救殿下，是出于医者本心，不敢奢求回报。”

谢明轩看着她疏离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没有再强求：“好，我明白了。”

药汁渐渐熬成了深褐色，江茹月将药罐从火堆上挪开，倒出一碗药汁，递到谢明轩面前：“药好了，趁热喝吧。这药只能暂时压制蛊毒，要想彻底根除，还得找到下蛊的人。”

谢明轩接过药碗，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苦涩味，他却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喉咙蔓延到五脏六腑，他却觉得心里莫名的踏实。

“多谢。”

“不客气。”江茹月收拾着药罐，“接下来，殿下打算怎么办？您的暗卫已经找到您了，是不是该离开了？”

“嗯。”谢明轩点头，“我的暗卫已经安排好了，今夜就会护送我离开云雾山，先去一处安全的地方落脚，再做打算。”

他顿了顿，看向江茹月：“你呢？你打算何时回江府？”

“明日一早吧。”江茹月想了想，“出来太久，怕是会引起柳姨娘她们的怀疑。”

谢明轩皱了皱眉：“江府……对你而言，似乎并非良地？”

江茹月苦笑了一下，没有隐瞒：“家父偏心庶出，府里的柳姨娘和二小姐，也向来与我不和。回去，不过是继续看人脸色罢了。”

谢明轩的眼神沉了沉：“若是……她们敢对你不利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茹月重复了刚才的话，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坚定，“我现在有药圃，有医术，总能想出办法自保的。”

谢明轩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令牌，递给她：“这个你拿着。若是在江府遇到难处，或者……二皇子的人找你麻烦，拿着这个去城西的‘清风茶馆’，找一个姓秦的掌柜，他会帮你。”

那是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明”字，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凡品。

江茹月看着令牌，又看了看谢明轩，犹豫着要不要接。

“这不是回报，只是……朋友间的互助。”谢明轩的语气柔和了些，“你救了我，我们就算是朋友了，不是吗？”

朋友？

江茹月的心微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春桃是她的丫鬟，忠心耿耿，却无法为她遮风挡雨。

她看着谢明轩真诚的眼神，终究还是接过了令牌，小心地贴身收好：“多谢殿下。”

“叫我明轩吧。”谢明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在外面，不必太拘泥于礼数。”

江茹月的脸颊又是一热，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敢直呼其名。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谢明轩的脸色瞬间一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有人来了！”

江茹月和春桃也紧张起来，春桃下意识地躲到江茹月身后。

谢明轩的暗卫立刻从屋外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殿下，是二皇子的人！大约有二十多个，已经包围了这里！”

“该死！”谢明轩低骂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刚服下的药和蛊毒的影响，一阵头晕目眩，又跌坐回地上。

“殿下！”江茹月赶紧扶住他。

“保护殿下突围！”暗卫首领沉声道，抽出腰间的佩刀。

“等等！”江茹月突然开口，“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这小屋后面有个地窖，是猎户用来储存食物的，或许可以藏身！”

她前世跟着爷爷在山里采药时，见过不少猎户小屋都有地窖，刚才整理屋子时，果然在墙角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木板，下面正是地窖。

谢明轩眼睛一亮：“好！快带路！”

江茹月掀开墙角的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快进去！”

谢明轩的暗卫先跳了下去，然后谢明轩在江茹月的搀扶下也跳了进去。江茹月刚想跟着跳，却回头对春桃道：“春桃，你也进去！”

“小姐，那你呢？”春桃急道。

“我去引开他们！”江茹月的眼神坚定，“你们在里面藏好，千万别出来！等他们走了，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不行！小姐，太危险了！”春桃哭着拉住她的手。

“听话！”江茹月甩开她的手，将木板盖好，“这是命令！”

说完，她拿起药篓，故意在屋门口留下一串脚印，然后朝着与地窖相反的方向跑去。

刚跑出没几步，就见十几个黑衣人手提长刀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溪边追杀谢明轩的那个蒙面人。

“找到她了！二皇子有令，抓住这个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蒙面人嘶吼着，挥刀朝江茹月砍来。

江茹月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凭借着对山林的熟悉，左躲右闪，专往茂密的灌木丛里钻。她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为谢明轩他们争取逃跑的机会。

“往这边跑！”江茹月故意大声喊道，改变了方向，朝着更险峻的山坡跑去。

黑衣人果然上当，纷纷追了上来。江茹月的裙摆被树枝划破，脚踝也扭伤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不敢停下脚步。

就在她快要被追上时，突然脚下一滑，身体朝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

“啊。”

她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感觉身体撞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茹月在一阵颠簸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掌心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脚踝也敷上了药，疼痛减轻了许多。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茹月转过头，看到谢明轩正坐在她身边，眼神里满是关切。

“殿下？我……我没死？”江茹月还有些恍惚。

“你没事了。”谢明轩的声音柔和，“我的暗卫及时赶到，杀退了黑衣人，在山坡下找到了你。你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加上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江茹月这才放下心来，看向窗外：“我们……这是在哪里？春桃呢？”

“春桃没事，在另一辆马车上。”谢明轩答道，“我们已经离开了云雾山，正在往京城方向走。”

“回京城？”江茹月愣住了，“可是。我的药圃，还有江府，”

“药圃可以以后再打理，江府……你暂时不能回去了。”谢明轩的语气凝重，“二皇子的人既然已经盯上你，你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江茹月沉默了。她知道谢明轩说的是对的，二皇子连大皇子都敢追杀，更何况是她这个“帮凶”。回去，确实太危险了。

“那……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谢明轩看着她，眼神坚定，“在我彻底解决二皇子之前，我不会让你再陷入危险。”

江茹月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以这样的方式脱离轨道，更没想过，会和一位皇子扯上如此深的关系。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茂密的山林变成了开阔的平原。江茹月靠在车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云雾山，心里知道，从她决定救谢明轩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不一样了。

而她与谢明轩的缘分，也才刚刚开始。

车内，谢明轩看着她若有所思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温暖的触感包裹着江茹月，她回过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眸，脸颊微微发烫，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明轩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或许，这场意外的追杀，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让他有了一个名正言顺将她留在身边的理由。

前路或许依旧凶险，但谢明轩知道，他不会再让这个舍命救他的女子，独自面对风雨。他会护着她，用他的方式，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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