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寿宴藏机锋，暗语识心知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京郊一处雅致的别院门前。江茹月掀开车帘，望着眼前青砖黛瓦的院落，门楣上“静园”的匾额笔力遒劲，透着低调的贵气。

“这里是？”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谢明轩。

连日调养让他气色好了不少，蛊毒虽未根除，却已能自如行动，脖颈间的青黑色印记也淡去大半。此刻他身着月白锦袍，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倒像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这是我一处私宅，你先在此住下。”谢明轩扶她下车，语气自然，“京中眼线多，贸然回府反倒危险。你安心住着，缺什么让下人备就是。”

江茹月点头，随他走进院子。院内几株玉兰开得正盛，花瓣洁白，香气清幽。穿过抄手游廊到正房，陈设简洁却处处精致，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春桃安置在隔壁院了，找她让下人去唤就行。”谢明轩为她倒了杯清茶，“还有件事得嘱咐你。”

江茹月捧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谢公子请讲。”

“在外不必叫我殿下，称谢公子就好。”谢明轩目光沉了沉，“我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尤其在你父亲面前。”

江茹月一愣：“我父亲？”

“嗯，”谢明轩点头，“江丞相是朝中重臣，虽未明确站队，二皇子却一直想拉拢他。若让他知道你与我在一起，怕是会给你和江府招麻烦。”

江茹月恍然。父亲江渊身为当朝丞相，在皇子争斗中向来谨言慎行，若知晓自己卷入大皇子与二皇子的纷争，定会勃然大怒。

“我明白。”她应道，“谢公子放心，我不会说的。”

谢明轩望着她澄澈的眼眸，松了口气，嘴角微扬：“那就好。对了，过几日是你父亲生辰，你该回府贺寿吧？”

江茹月没想到他连这都知道，点头道：“是，父亲五十大寿，按规矩我得回去。”

“回去看看也好，顺便探探江府动静。”谢明轩沉吟道，语气带着担忧，“只是二皇子那边怕是不会罢休，你回去后万事小心，有异动立刻让人报信。”

“我知道了。”江茹月心里暖暖的，没想到他如此周到。

几日后，江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江渊五十大寿，京中大小官员几乎都来贺喜，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江茹月穿着素雅的湖蓝色衣裙，安静站在角落，与这喧嚣格格不入。昨日回府时，柳姨娘和江芊芊假意热情，眼底却藏着探究，显然对她这几日去向存疑。

“哟，姐姐几日不见，越发清瘦了。”江芊芊身着艳红罗裙，珠翠环绕，扭着腰肢走到她面前，假惺惺地关切，“听说姐姐前些日子去山里采药遇了野兽？可吓死妹妹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引来周围几道探究目光。江茹月知她想让自己难堪，淡淡道：“劳妹妹挂心，只是小意外，不碍事。”

“那就好。”江芊芊掩唇轻笑，目光瞟向她身后，“说起来，姐姐也老大不小了，沈公子那边虽退了婚，父亲也该为你另寻好亲事了。你看那边李尚书家的公子，一表人才，与姐姐倒是相配。”

她说着就要拉江茹月过去，江茹月不动声色避开，语气冷了几分：“妹妹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江芊芊脸色僵了下，随即又笑道：“姐姐这是说什么话，妹妹也是为你好。”

这时，管家高声唱喏：“谢公子到。”

江茹月心头一跳，抬眼望去，谢明轩身着藏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缓步走进来。他手提锦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多了几分周旋官场的从容，与往日温润不同。

“谢公子？”江芊芊眼中闪过惊艳，拉着柳姨娘低声问，“娘，这位谢公子是谁？看着面生得很。”

柳姨娘打量着谢明轩，眉头微蹙：“没听说京中有这号人物，莫不是哪个外放官员的公子？”

江渊显然也不认识谢明轩，上前拱手道：“不知谢公子是？”

“家父与江相曾有旧交，晚辈谢明轩，特来为江相贺寿。”谢明轩语气谦和，递上锦盒，“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江渊接过锦盒，见他举止得体、气度不凡，虽不知底细，也客气笑道：“谢公子客气了，里面请。”

谢明轩颔首，目光不经意扫过江茹月，微微颔首打招呼。江茹月心头一紧，连忙低头整理衣袖，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江芊芊注意到这细微互动，眼神疑惑，拉着江渊袖子道：“爹，这位谢公子气度不凡，不知是做什么的？”

江渊瞪她一眼示意不得无礼，对谢明轩笑道：“小女无状，谢公子莫怪。”

“无妨。”谢明轩笑了笑，目光落在江茹月身上，语气自然，“方才见江小姐似乎有些不适？”

江茹月没想到他会开口，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道：“多谢谢公子关心，我无碍。”

“那就好。”谢明轩点头，没再多说，跟着江渊往正厅走去。

江芊芊看着两人互动，越发怀疑，拉着柳姨娘嘀咕：“娘，你看他们，是不是认识？”

柳姨娘也觉得不对劲，眯了眯眼：“管他们认不认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罢了。倒是你，赶紧去跟李尚书家公子说说话，若是能成，对咱们娘俩都好。”

“知道了娘。”江芊芊撇撇嘴，扭着腰肢去了。

江茹月望着谢明轩背影，心里七上八下。他怎么突然来江府贺寿？难道不怕身份暴露？

宴席开始后，江茹月找借口离席，想去花园透气。刚走到月洞门，身后有人叫她：“江小姐。”

她回头，见谢明轩站在不远处，手持白玉酒杯，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身影。

“谢公子怎么也出来了？”江茹月有些紧张。

“里面太吵，出来透透气。”谢明轩走到她身边，望向远处灯火，“你父亲的寿宴，倒是热闹。”

“不过是些虚礼罢了。”江茹月淡淡道。

谢明轩转头看她：“方才在席间，我看柳姨娘和你妹妹对你似乎并不友善。”

“习惯了。”江茹月低下头，踢着脚下石子，“在这个家里，我本就是多余的。”

谢明轩眼神沉了沉：“委屈你了。”

他语气里的真诚心疼，让江茹月心猛地一颤，抬头撞进他深邃眼眸。那里面没有同情，只有理解和怜惜，像股暖流涌遍全身。

“我没事。”她别过头掩饰失态，“谢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被人注意到。”

“不急。”谢明轩从袖中拿出个小瓷瓶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江茹月接过打开，里面是几粒黑色药丸，散发淡淡药香：“这是？”

“是解蛊毒的药。”谢明轩低声道，“我让人寻来的，虽不能根治，却能压制毒性，减轻发作时的痛苦。你……若遇到被下蛊的人，或许能用得上。”

他说得隐晦，江茹月却懂了。他在提醒她，二皇子可能用蛊毒害人，让她提防。

“多谢。”她小心收好瓷瓶。

“还有，”谢明轩凑近些，声音更低，“二皇子今日也来了，在正厅东侧角落，你留意些，别靠近他。”

江茹月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正厅：“他也来了？”

“嗯，”谢明轩点头，“他来拉拢你父亲，怕是没安好心。你回去后尽量避开，若是他找你说话试探，你就装糊涂。”

“我知道了。”江茹月心提了起来。二皇子谢明哲，那个心狠手辣用蛊毒害人的人，竟然也在府里。

“好了，我该回去了。”谢明轩看了看天色，“你也早些回去，注意安全。”

“嗯。”江茹月点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握紧手中瓷瓶，指尖冰凉。这个秘密，这份牵连，像张无形的网，将她与谢明轩紧紧绑在一起。

回到宴席，江茹月果然在东侧角落看到了二皇子谢明哲。他穿着明黄色锦袍，容貌与谢明轩有几分相似，却带着阴柔邪气，正与江渊相谈甚欢，时不时举杯示意。

江茹月心跳加速，下意识想避开，却被江芊芊拉了过去。

“姐姐，我给你介绍，这位是二皇子殿下。”江芊芊笑得花枝乱颤，故意将她推到谢明哲面前，“殿下，这是我姐姐江茹月。”

谢明哲目光落在江茹月身上，带着审视探究，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哦？这位就是江小姐？久仰大名。”

江茹月强作镇定，屈膝行礼：“见过二皇子殿下。”

“免礼。”谢明哲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听说江小姐医术高明？连沈公子都赞不绝口呢。”

江茹月心里一紧，知他在试探，垂眸道：“殿下谬赞，不过略懂皮毛罢了。”

“是吗？”谢明哲笑了笑，语气诡异，“本宫最近总觉心口不适，不知江小姐能否为本宫看看？”

江茹月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谢明哲脖颈，没看到异常。但她知道，这人是给谢明轩下蛊的凶手，与他周旋无异于与虎谋皮。

“殿下身份尊贵，自有太医院太医诊治，小女子医术浅薄，怕是难当此任。”她婉言拒绝。

“江小姐这是不给本宫面子？”谢明哲语气沉了沉，带着威压。

江渊见状连忙打圆场：“殿下息怒，小女不懂事，殿下莫要与她计较。”

这时，谢明轩端着酒杯走来，笑着打岔：“二皇子殿下，江小姐怕是真的医术不精，不敢献丑。倒是在下，对医术略懂一二，若是殿下不嫌弃，在下可为殿下看看。”

谢明哲看到谢明轩，眼神闪烁，显然也不认识他，语气带着警惕：“哦？不知这位公子是？”

“在下谢明轩，家父与江相有旧。”谢明轩语气从容，与谢明哲对视时，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锋芒。

江茹月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们认出彼此。

谢明哲打量着谢明轩，见他气度不凡，却想不起京中有这号人物，皱了皱眉：“不必了，本宫只是随口一说。”

他显然不想与陌生人多纠缠，转身又与江渊聊起来。

谢明轩不着痕迹地挡在江茹月身前，低声道：“没事了。”

江茹月松了口气，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感激。刚才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宴席结束后，江茹月回到自己院子，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二皇子的出现，谢明轩的解围，还有父亲与二皇子相谈甚欢的画面，都让她不安。

这时，窗外传来轻响。江茹月警惕地看向窗外，只见黑影一闪而过，留下个小纸团。

她打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字：“二皇子怀疑你，近日小心，我会派人护你。”

字迹苍劲有力，是谢明轩的笔迹。江茹月看着纸条，心里暖暖的，小心收好。

或许，有他在，这场风波，她并非只能独自面对。

此刻的谢明轩，正站在江府外的街角，望着府内渐渐熄灭的灯火，眼神深沉。他知道，二皇子已注意到江茹月，接下来怕是不会有安宁日子了。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会护她周全。

这场隐藏在寿宴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而江茹月与谢明轩的命运，也在这场暗流中，越发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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