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宫宴设局藏杀机

鎏金铜炉中燃着上乘龙涎香，青烟袅袅缠绕着大殿梁上悬挂的水晶灯，将满室映照得流光溢彩。二皇子生母淑妃端坐主位，珠翠环绕的发髻衬得面容雍容，眼神却如淬冰的刀子，不着痕迹地扫过阶下众人。

“今日请各位前来，原是念及中秋将至，宫里闷得慌，想与大家热闹热闹。”淑妃端起茶盏，唇角噙着得体笑意，目光掠过谢明轩时微微一滞。眼前这自称“谢公子”的男子，眉眼竟与那人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显沉稳内敛。

江茹月垂着眼帘，指尖悄悄攥紧衣袖。她今日身着浅碧色衣裙，是谢明轩特意让人准备的，料子寻常却剪裁合身，既不突兀，又能避开不必要的注意。可即便如此，她仍觉殿内目光如针般扎在身上，尤其是江渊与江芊芊的视线，一个含着愠怒，一个藏着幸灾乐祸。

“能得淑妃娘娘相邀，是臣等的荣幸。”江渊率先起身行礼，语气恭敬，眼角余光却狠狠剜了江茹月一眼。这孽女竟真敢与谢明轩混在一起，还敢在宫宴上与他并肩而立，简直是公然打他的脸！

江芊芊依偎在柳姨娘身边，身着石榴红罗裙，头上斜插赤金点翠步摇，看向江茹月的眼神满是得意。她昨日刚得淑妃赏赐的东珠，听说是二皇子特意求来的，只待些时日，便能由淑妃做主定下与沈砚之的婚事。反观江茹月，虽侥幸逃脱嫁给沈硕野的命运，却只能跟着个来路不明的“谢公子”，将来能有什么前程？

“谢公子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淑妃目光落在谢明轩身上，语气带着看似随意的探究。

谢明轩微微欠身，姿态从容：“家父早年在外为官，晚辈刚回京不久，故而淑妃娘娘觉得面生。”他语气平淡，既未暴露身份，也没留下破绽。

淑妃身边的二皇子谢明哲轻笑一声，把玩着腰间玉佩：“哦？不知令尊在何处高就？说不定本宫还认得。”他刻意加重“本宫”二字，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江茹月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看向谢明轩。她知道谢明轩身份敏感，若被谢明哲缠问，难保不会露马脚。

谢明轩却依旧镇定，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笑道：“家父只是个闲官，不值当二皇子挂怀。倒是二皇子近日气色似乎不佳，怕是夜间操劳过度了？”他话锋一转，说起谢明哲的身体，语气带几分医者关切，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身份话题。

谢明哲脸色微变，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他近日为拉拢朝臣，夜夜宴饮，气色难免差些。被谢明轩当众点破，心里顿时不悦，却不好发作，只能讪讪道：“谢公子还懂医术？”

“略懂皮毛，让二皇子见笑了。”谢明轩不卑不亢。

这一来一往的交锋，让殿内众人暗自心惊。谁都看得出二皇子故意刁难，可这位谢公子却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失礼数，又没落下风，这份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公子所有。

江渊眉头皱得更紧。他原本以为谢明轩只是有些背景的富商之子，此刻看来，此人深不可测，江茹月跟他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说起来，江小姐也懂医术呢。”淑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着看向江茹月，“听说前几日沈将军遇袭，多亏江小姐出手相助，才没酿成大祸？”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茹月身上，带着探究与疑惑。沈硕野遇袭之事虽没闹大，却也在小范围内传开，只是谁也没想到竟与江茹月有关。

江茹月心头一沉，知道淑妃故意挑事。沈硕野是二皇子一派，若把他遇袭的事安在自己头上，再牵扯出谢明轩，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误会了。”江茹月定了定神，从容起身行礼，“那日民女只是恰巧路过，并未出手相助。倒是沈将军吉人天相，自有贵人相助。”她巧妙避开重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把功劳推给了“贵人”。

沈硕野坐在角落，听到这话，脸色涨得通红。他那日被谢明轩的人打伤，还被抢走江茹月，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江茹月说得轻描淡写，顿时忍不住怒道：“你胡说！若不是你勾结外人……”

“沈将军慎言！”谢明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宫宴之上，岂容你信口雌黄？江小姐是女子，又是江丞相的千金，你这般污蔑，是想辱没江家，还是想质疑淑妃娘娘的待客之道？”

他一句话，既抬出江家脸面，又搬出淑妃，堵得沈硕野哑口无言。沈硕野涨红了脸，看看主位上脸色微沉的淑妃，又看看谢明轩冰冷的眼神，终究没敢再说话。

淑妃脸色缓和些，她今日设局本是想试探谢明轩底细，顺便敲打江茹月，却没想到谢明轩如此护着她，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沈将军也是急糊涂了，谢公子莫怪。”淑妃打圆场道，“来啊，传歌舞，给各位助兴。”

丝竹声起，舞姬踏着节拍翩然入场，殿内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江茹月松了口气，悄悄看向谢明轩，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眼神带着安抚笑意。她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心里却像被什么填满了，暖暖的。

宴席开始后，菜肴流水般端上，水陆毕陈，极尽奢华。江茹月没什么胃口，只小口吃着面前的莲子羹。她注意到，谢明哲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谢明轩，眼神阴鸷，像是在盘算什么。而淑妃与柳姨娘相谈甚欢，时不时看向江芊芊，满眼慈爱，显然是把她当成了未来的二皇子妃。

“姐姐，好久不见，你这医术倒是越发精进了。”江芊芊端着酒杯，扭着腰肢走到江茹月面前，语气带着假惺惺的亲热，“连谢公子都夸你呢，真是厉害。”

江茹月放下羹勺，淡淡道：“妹妹过奖了。”

“不过姐姐，”江芊芊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些，带着恶意嘲讽，“你总跟着谢公子也不是办法，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不如回头让父亲再为你寻一门亲事，就算嫁个寻常人家做正妻，也比做别人的外室强啊。”

“外室”二字说得极轻，却足以让周围人听到。几道探究目光立刻投来，带着鄙夷与好奇。

江茹月脸色冷了下来：“妹妹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听说沈公子近日与吏部李尚书的千金走得很近，妹妹若是再不多用点心，怕是连沈夫人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她这话是故意的。前几日春桃从外面打听到，沈砚之的母亲并不喜欢江芊芊，觉得她心机太重，正打算为沈砚之另寻亲事。

江芊芊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看向沈砚之的方向，见他正与一位官员说话，根本没注意这边，心里顿时又气又慌：“你胡说！砚之哥哥心里只有我！”

“是不是胡说，妹妹心里有数。”江茹月懒得跟她废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谢明哲走过来，笑着打圆场：“两位妹妹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他目光落在江茹月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江小姐方才说沈公子与李尚书千金走得近？这可真是奇了，本宫怎么听说，沈公子与江二小姐情投意合呢？”

江芊芊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委屈道：“殿下，您别听姐姐胡说，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谢明哲笑了笑，目光转向江茹月：“江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污蔑朝廷命官家的公子小姐，可是要负责任的。”

江茹月知道他故意针对自己，刚想反驳，谢明轩却走过来，自然地站在她身边，对谢明哲笑道：“二皇子有所不知，茹月只是跟江二小姐开玩笑罢了。她们姐妹情深，想必江二小姐不会放在心上的，对吧？”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江芊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不敢反驳，只能讪讪点头：“是……是姐姐跟我开玩笑呢。”

谢明哲脸色沉了沉，没想到谢明轩如此护着江茹月，心里的疑虑更重了。这个谢明轩，到底是什么来头？

“既然是玩笑，那便罢了。”谢明哲笑了笑，目光却像刀子般在谢明轩和江茹月身上转了一圈，“对了，谢公子，本宫最近得了一匹好马，日行千里，不如改日我们一起去城外的马场切磋一下？”

这是想找机会单独试探谢明轩。江茹月的心又提了起来。

谢明轩却毫不犹豫地答应：“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看着谢明轩从容的样子，江茹月不知他是真有把握，还是故作镇定，心里暗暗捏了把汗。

宴席过半，淑妃让人端上特制的桂花糕，说是她亲手做的，让大家尝尝。宫女依次分发，轮到谢明轩时，他拿起一块正要放进嘴里，江茹月却突然“哎呀”一声，不小心碰倒面前的茶杯，茶水溅了谢明轩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江茹月连忙拿出手帕，假装慌乱地为他擦拭，低声道，“糕里有问题，别吃。”

谢明轩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随即配合地皱眉：“无妨，只是一点茶水罢了。”他顺势将桂花糕放在碟子里，再也没碰过。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显得自然，除了他们两人，谁也没察觉异常。只有站在不远处的谢明哲，眼神阴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冷笑。

江茹月能发现桂花糕有问题，是因为她注意到糕点颜色比寻常的深些，还散发着极淡的异香——那是名为“迷魂散”的药，无色无味，混入食物中不易察觉，却能让人全身无力、意识模糊。淑妃和二皇子，竟想在宫宴上下药！

她心跳得飞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若是刚才没及时阻止，谢明轩一旦中招，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江小姐是有些紧张了。”淑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过是块糕点罢了，瞧把你吓的。”

“是民女失态了，望娘娘恕罪。”江茹月连忙行礼，心里却暗自警惕。

谢明轩也适时开口：“都怪我，方才不该站这么近的。”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淑妃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只是让人把谢明轩的座位收拾干净。

接下来的宴席，江茹月如坐针毡。她知道，淑妃和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成功，肯定还有别的手段。她偷偷观察谢明轩，见他依旧从容地与周围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心里稍微安定些。

宴席终于结束，众人纷纷告辞。江茹月跟着谢明轩走出大殿，直到坐上马车，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刚才谢谢你。”谢明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后怕，“若不是你，我恐怕真的中招了。”

“我们是朋友，应该的。”江茹月的心跳还有些快，“淑妃和二皇子也太胆大了，竟然敢在宫宴上下药。”

“他们早就想除掉我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谢明轩眼神沉了沉，“这次宫宴，不过是他们的一次试探。”

江茹月看着他凝重的侧脸，有些担心：“那你答应跟二皇子去马场，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是肯定的，但也是个机会。”谢明轩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坚定，“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江茹月知道劝不住他，只能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万事以安全为重。”

“放心吧。”谢明轩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回静园后，把我给你的那瓶解毒丸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被他揉头发的动作弄得心头一跳，江茹月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窗外的宫墙越来越远，江茹月却觉得心里的不安丝毫未减。她知道，这次宫宴只是开始，淑妃和二皇子既已动了杀心，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而她和谢明轩，已被卷入这场波谲云诡的争斗中心，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明轩，”江茹月看着谢明轩，眼神认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谢明轩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好。”

马车里一片安静，只有彼此清晰的心跳声。江茹月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暗暗下定决心。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谢明轩，就像他一次次保护她一样。

这场宫廷争斗的棋局已经展开，而她，愿意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接下来的风雨。

夜色渐浓，马车在静园门前停下。谢明轩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伸出手，将江茹月扶了下来。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剪影。

“进去吧，早点休息。”谢明轩的声音温柔。

“嗯，你也早点休息。”江茹月点点头，转身往院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记得我说的话，一定要小心。”

谢明轩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点了点头：“好。”

看着江茹月走进院子的背影，谢明轩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知道，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这个愿意与他共患难的女子，他必须赢。

这场仗，他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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