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圣旨突至断情

静园的玉兰花落了满地，宛若铺就一层碎雪。江茹月蹲在药圃边，指尖轻抚过一株刚抽芽的三七，心思却飘得老远。秦武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在她心底砸出个大洞，冷风不住地往里灌。

“小姐，天凉了，进屋吧。”春桃捧着件披风走上前，望着她苍白的侧脸，心疼不已，“谢公子定会想办法的，您别自己吓自己。”

江茹月摇了摇头，站起身接过披风披上，目光投向正房方向。谢明轩从方才起就一直待在书房，秦武进进出出好几趟，两人的谈话声压得极低，听不真切，却能让人感受到那股紧绷的气氛。

皇上的旨意，金口玉言，岂是说改就能改的？淑妃以死相逼，摆明了是要用她逼谢明轩让步。二皇子谢明哲中了蛊毒反噬，性命垂危，把她指过去冲喜，既合了“治病”的由头，又能将她这个“知情人”牢牢控制在手中，当真是一箭双雕。

“春桃，你说……我要是跑了呢？”江茹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春桃吓了一跳：“跑？往哪儿跑啊？这京城到处都是官兵，就算跑出京城，咱们也是无根的浮萍，迟早会被抓回来的。”

江茹月沉默了。春桃说得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个丫鬟，又能逃到哪里去？

正愣神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静园门口。紧接着，是秦武略显慌乱的声音：“公子，宫里来人了！”

江茹月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跟着春桃往大门走去。刚走到影壁后，便见谢明轩站在院子里，脸色凝重地望着门口。几个穿着明黄色服饰的太监簇拥着一位老太监走了进来，那老太监手持拂尘，面无表情，正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

“谢公子，江小姐，咱家奉旨前来，有劳二位接旨。”李德全的声音尖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明轩和江茹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两人并肩跪下，低头道：“臣（民女）接旨。”

李德全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氏茹月，温婉贤淑，医术精湛。今二皇子明哲身染重疾，需良人冲喜。特将江氏茹月指婚于二皇子谢明哲，择日完婚。望江氏不负圣恩，好生照料二皇子。钦此。”

“温婉贤淑”“医术精湛”……这些冠冕堂皇的词句，听在江茹月耳里，只觉得无比讽刺。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江小姐，接旨吧。”李德全的目光落在江茹月身上，带着一丝怜悯，却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江茹月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低着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公公，”谢明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此事……能否容臣再向皇上禀明？江小姐她……”

“谢公子。”李德全打断他，语气沉了沉，“君无戏言，圣旨已下，岂容更改？再说，这也是淑妃娘娘和二皇子的心意，江小姐能得此殊荣，是她的福气。”

福气？江茹月在心里冷笑。把她嫁给一个中了蛊毒、性情残暴的人，这也能叫福气？

“民女……接旨。”江茹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她缓缓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谢明轩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受伤。

江茹月没有看他，她清楚，此刻的反抗毫无意义，只会连累更多的人。谢明轩身份敏感，若是因为她抗旨，被谢明哲和淑妃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李德全满意地点点头：“江小姐识大体，很好。婚期定在三日后，到时候会有花轿来接，江小姐好生准备吧。”他收起圣旨，递给身边的小太监，又对谢明轩拱了拱手，“谢公子，咱家告辞了。”

“不送。”谢明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德全带着人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谢明轩和江茹月，还有一脸焦急的春桃和秦武。

“你为什么要接旨？”谢明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一把拉起江茹月，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你明知道谢明哲是什么人！你明知道这是个圈套！”

“那我能怎么办？”江茹月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掉眼泪，“抗旨吗？然后被满门抄斩？还是让你因为我，被谢明哲抓住把柄，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

“我可以带你走！我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谢明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只要我们离开这里，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

“离开？”江茹月苦笑，“去哪里？你是大皇子，你的责任在京城，在朝堂，你能走吗？就算我们走了，江府怎么办？春桃怎么办？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暗卫怎么办？”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了谢明轩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是皇子，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和使命，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说走就走。

谢明轩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神黯淡下去。他知道江茹月说的是对的，可他不甘心，不甘心把她推给谢明哲那个疯子。

“明轩，”江茹月看着他，语气平静了些，“三日期限，我们还有时间。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谢明轩的眼神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江茹月凑近他，压低声音：“谢明哲中了蛊毒反噬，正是虚弱的时候。他需要我，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因为他觉得我能治他的病。这三天，我们可以……”

她的话没说完，但谢明轩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着江茹月眼中闪烁的光芒，那里面没有绝望，只有冷静和算计，心里不由得一震。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竟藏着如此坚韧的力量。

“好。”谢明轩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就按你说的做。这三天，我会安排好一切。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嫁给谢明哲。”

江茹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消散了许多。她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接下来的三天，静园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江茹月表面上在积极准备婚事，让春桃帮忙缝制嫁衣，实际上却在暗中配制药物。她根据《南疆蛊毒考》的记载，调制了一种能暂时压制蛊毒，却会让人陷入昏迷的药。她打算在新婚之夜，给谢明哲服下，为谢明轩争取时间。

谢明轩则频繁地出入宫，明面上是去探望谢明哲，实际上是在暗中联络自己的势力，收集谢明哲和淑妃勾结南疆巫医、使用蛊毒害人的证据。他知道，这是唯一能彻底扳倒他们的机会。

婚期前一天晚上，江茹月正在灯下配药，谢明轩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明亮。

“都准备好了？”江茹月放下手里的药杵。

“嗯。”谢明轩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她，“这是‘假死药’，服下后会脉息全无，像真的死了一样，三个时辰后会自动醒来。明天大婚，若是情况不对，你就服下这个，我会安排人接应你。”

江茹月接过瓷瓶，入手冰凉：“你呢？”

“我会在朝堂上揭发谢明哲和淑妃的罪行，有了证据，皇上一定会严惩他们。”谢明轩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江茹月看着他疲惫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好几夜没睡了。她心里一暖，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你也要小心。谢明哲和淑妃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我知道。”谢明轩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茹月，等这件事结束，我……”

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千言万语。

江茹月知道他想说什么，脸颊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谢明轩笑了笑，松开她的手：“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嗯。”

看着谢明轩离开的背影，江茹月握紧了手里的瓷瓶和药粉。她知道，明天将是决定一切的日子。成，则他们能摆脱困境，谢明哲和淑妃受到惩罚；败，则她万劫不复，谢明轩也会陷入险境。

她深吸一口气，将药粉和瓷瓶小心地收好，吹熄了烛火。

窗外，月光皎洁，静园里一片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江府就派人来了，说是接江茹月回府待嫁。江茹月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嫁衣，红绸如血，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春桃为她梳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姐，您一定要保重啊。”

“放心吧，我会没事的。”江茹月对她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

坐上回江府的马车，江茹月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静园。门口的玉兰花落了满地，谢明轩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坚定。

江茹月对他无声地说了句“保重”，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驶动，将静园远远抛在身后。江茹月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谢明轩，等我。

而静园门口，谢明轩看着远去的马车，紧紧握住了拳头。他对身边的秦武冷冷道：“按计划行事。”

“是，公子。”

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整个京城。没有人知道，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子，和那个决心要护她周全的男子。

他们的命运，早已紧紧交织在一起，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们都将并肩前行，直到风波平息，云开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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