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金殿请旨许终身

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燃至尽头，最后一缕青烟绕着梁柱盘旋而上，恰似谢明轩此刻纠结的心绪。他立于太和殿丹墀之下，玄色朝服边角被晨露打湿，指尖攥着的玉佩几乎要被体温焐热。

殿内传来皇帝低沉的咳嗽声，夹杂着太监尖细的回话。谢明轩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儿臣谢明轩，叩见父皇。”他单膝跪地，声音穿透重重仪仗，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御座上的皇帝放下奏折，透过垂落的珠帘打量着长子。三年边关风霜，褪去了他少年时的青涩，眉眼间添了几分杀伐之气，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脖颈处。那里曾有青黑色蛊痕，如今虽被衣领遮掩，却仍像根刺，扎在父子俩心头。

“起来吧。”皇帝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何事如此急迫，非要天不亮就闯宫？”

谢明轩起身，却未抬头，双手抱拳沉声道：“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勿将江氏茹月指婚于二弟。”

殿内瞬间静穆，连侍立的太监都屏住了呼吸。谁都清楚，赐婚圣旨昨日已下，此刻请旨收回，无异于公然抗旨。

皇帝眉头皱起：“明轩，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君无戏言，圣旨既出，岂能朝令夕改？”

“儿臣知晓。”谢明轩抬头，目光灼灼望向御座上的父亲，“但江姑娘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儿臣不能眼睁睁看她跳入火坑。二弟身中蛊毒，性情已失，江姑娘嫁过去，只会落得悲惨下场！”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珠帘剧烈晃动，“那是你二弟！你为一介民间女子，竟如此咒他？”

“儿臣并非咒他，只是陈述事实。”谢明轩挺直脊梁，毫不退让，“父皇难道忘了，儿臣身上的蚀心蛊是谁下的？二弟为夺储位，勾结南疆巫医，行此阴毒之事，若再让他得偿所愿，不知还会有多少人遭殃！”

提及蛊毒，皇帝脸色沉了沉。那日谢明轩带蛊毒闯宫，倒在太和殿外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他并非不恨谢明哲的狠毒，只是碍于淑妃哭诉与皇家颜面，才迟迟未发作。

“此事朕自有定论，无需你置喙。”皇帝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威严，“江氏已接旨，你不必再纠缠。”

“她是被逼的！”谢明轩急切道，“父皇，江姑娘温婉坚韧，医术高明，儿臣……”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儿臣心悦于她，恳请父皇将她赐婚于儿臣。”

“你说什么？”皇帝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

谢明轩再次跪地，额头抵着金砖：“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此生定会善待江姑娘。若父皇应允，儿臣愿即刻领兵北上，荡平北境蛮夷，为大启开疆拓土！”

北境！这两个字像块巨石砸在皇帝心头。入冬以来，北境蛮族频频叩关，烧杀抢掠，边军几次战败，奏报雪片般飞入京城，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统帅。谢明轩虽在边关立过战功，却刚中过蛊毒，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皇帝望着跪在地上的长子，他的背影挺直如松，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股劲头，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可知北境有多凶险？”皇帝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蛮族骑兵凶悍，且善用诡计，你若去了，怕是……”

“儿臣不怕！”谢明轩抬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儿臣在边关待过三年，熟悉他们的战法。只要父皇给儿臣三万精兵，儿臣定能将蛮族赶回漠北，让他们十年不敢南下！”

殿内陷入长久沉默。皇帝看着谢明轩，这个儿子自小沉稳懂事，从未如此冲动。他为那个叫江茹月的女子，竟愿赌上性命去闯北境的刀山火海……

“好。”皇帝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朕答应你。”

谢明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父皇？”

“但朕有条件。”皇帝站起身，缓步走下御座，龙袍拖在金砖上，发出沙沙声响，“你即刻领兵北上，三个月内，必须将蛮族首领的头颅献于朕的案前。若能做到，朕不仅将江氏赐婚于你，还会彻查蛊毒一案，给你一个公道。”

谢明轩心脏剧烈跳动，他知道这是父亲给的机会，也是一场豪赌。三个月荡平北境，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儿臣遵旨！若不能完成使命，甘受军法处置！”

“好一个甘受军法处置！”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终于有了几分父子温情，“朕的好大儿，这江山迟早是你们的，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去吧，朕在京城里等着你的好消息，也等着……给你和江姑娘主持大婚。”

“谢父皇！”谢明轩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离开太和殿时，天已破晓。朝阳从宫墙后跃出，将金色光芒洒在朱红宫门上，也照亮了谢明轩的脸。他快步走向宫门，玄色朝服在风中扬起，像只即将展翅的雄鹰。

秦武早已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公子，怎么样？”

“成了！”谢明轩翻身上马，声音里带着笑意，“备兵！三日后，我要亲自领兵北上！”

“是！”秦武又惊又喜，连忙跟上。

马蹄声哒哒穿过皇城，谢明轩却在静园门口勒住了马。他翻身下马，看着紧闭的院门，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舍。他想告诉江茹月这个好消息，想看看她听到时的表情，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留。

“秦武，”谢明轩从怀里掏出那块雕刻着雄鹰的玉佩，递给秦武，“你把这个交给江姑娘，告诉她，等我回来。”

“公子不亲自跟她说吗？”

“不了。”谢明轩摇摇头，目光望着北方，眼神坚定，“相见不如不见，免得徒增牵挂。你告诉她，好好等着，我一定会回来娶她。”

“属下明白。”秦武郑重接过玉佩。

谢明轩最后看了一眼静园，调转马头，朝着军营方向疾驰而去。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无形的线，一头系着北境的烽火，一头系着园中的女子。

静园内，江茹月正坐在药圃边发呆。手里的针线穿了好几次，都没能穿过针孔。春桃在一旁收拾东西，时不时唉声叹气。

“小姐，您说谢公子会有办法吗？”春桃忍不住问，“还有一天就要大婚了，咱们总不能真的嫁去二皇子府吧？”

江茹月放下针线，看着院门口，心里空落落的。从昨天到现在，谢明轩一直没露面，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秦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块玉佩。

“江小姐！”

江茹月连忙站起身：“秦护卫，是不是明轩他……”

秦武将玉佩递给她，声音带着激动：“公子在金殿上求陛下收回了成命！陛下答应了，只要公子能在三个月内平定北境，就把您赐婚给公子！”

“北境？”江茹月愣住了，接过玉佩。羊脂玉的温润透过指尖传来，上面的雄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

“是的，”秦武点头，“公子三日后就要领兵出征了，他让属下告诉您，让您好好等着，他一定会回来娶您。”

江茹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明白了，谢明轩为了她，竟要去闯那凶险的北境。那里有凶悍的蛮族，有纷飞的战火，还有叵测的人心，他这一去，生死未卜……

“他怎么这么傻……”江茹月的声音哽咽了，手指紧紧攥着玉佩，指节泛白。

“公子说，为了您，值得。”秦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有些酸涩，“公子还说，让您放心，他会照顾好自己，也会让属下保护好您，绝不让二皇子和淑妃再找您的麻烦。”

江茹月点了点头，泪水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天空，仿佛能透过层层叠叠的宫墙和山川，看到那个即将踏上征途的身影。

“春桃，”江茹月抹了抹眼泪，语气坚定，“去把我的药箱拿来，再准备些活血化瘀、治疗外伤的药材，越多越好。”

“小姐，您要做什么？”

“我要为他准备些伤药。”江茹月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北境苦寒，战事凶险，我不能陪在他身边，至少要让他带着我的药，平安归来。”

春桃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哎！”

接下来的两天，江茹月几乎都泡在药圃和药房里。她将自己多年积攒的珍贵药材都拿了出来，精心配制着各种伤药、解毒药，还有能提神醒脑、抵御风寒的药丸。每一种药，她都亲自称量、研磨、熬制，生怕出一点差错。

春桃看着她熬红的双眼，心疼地劝她休息，她却只是摇摇头：“再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说不定就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出发前一天傍晚，江茹月将所有配好的药分门别类装好，放进一个特制的木盒里，交给秦武：“秦护卫，麻烦你把这些药交给明轩。告诉他，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我在京城等着他回来。”

“江小姐放心，属下一定带到。”秦武接过木盒，只觉得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是药，更是一个女子的牵挂。

送走秦武，江茹月走到院门口，望着北方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将会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但她不怕。

因为她相信谢明轩，相信那个在危难中护她周全、为了她敢闯金殿、敢赴沙场的男人，一定会遵守承诺，平安归来。

而此刻的军营里，谢明轩正看着那个木盒，里面的药瓶整齐排列着，每个瓶身上都贴着小纸条，写着药效和用法，字迹娟秀，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他拿起一个装着药丸的小瓶，放在鼻尖轻嗅，一股熟悉的草药香混杂着淡淡的兰花香，瞬间驱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

“公子，该出发了。”秦武在一旁提醒。

谢明轩将药瓶小心翼翼收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然后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北方：“儿郎们，随我出征！”

“杀！杀！杀！”

三万精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马蹄声哒哒作响，汇成一股洪流，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明轩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牵挂的人，有他要守护的江山。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神坚定。

江茹月，等我回来。

京城的静园里，江茹月仿佛听到了远方的呐喊。她抬起头，对着北方的天空，轻轻说了一句：“明轩，我等你。”

风吹过药圃，带来了草药的清香，也仿佛带来了远方的讯息。这场跨越千里的牵挂，才刚刚开始。而他们都知道，只要心中有彼此，再远的距离，再长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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