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灾村疫区共患难

初夏的暴雨连下三日，永定河水位漫过堤岸，浊黄的洪水裹挟着泥沙与断木，冲毁了下游的上下两村。消息传到京城时，太和殿内的气氛凝重如铅。除了洪灾，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瘟疫，已有驿卒回报，下村已有数十人染病身亡，上村也出现了相似症状。

“父皇，儿臣愿前往上下村赈灾。”谢明轩出列请命时，玄色朝服的袖口还沾着为筹备婚事剪下的红绸，“茹月医术精湛，可随我同去医治病患。”

御座上的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赈灾疫区是苦差，稍有不慎便可能染病身亡，满朝文武皆低头不语。他看向谢明轩身边的江茹月，她虽未着官服，一身素色衣裙却难掩沉静气度，手里捧着的药箱边角已被磨得发亮。

“准奏。”皇帝终是颔首，“朕给你五千精兵，粮草药材从国库调拨。记住，既要安抚灾民，也要控制疫情，莫要让灾祸蔓延。”

“儿臣遵旨。”谢明轩与江茹月并肩领旨，四目相对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三日后，赈灾队伍抵达上下村交界处。曾经的良田已成泽国，幸存的村民蜷缩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面黄肌瘦，眼神空洞。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

“先搭粥棚，烧热水。”谢明轩翻身下马，将披风甩给秦武，“秦武，带三百人加固堤坝，防止二次溃堤。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分发粮草，一队清理尸体和垃圾，全部焚烧深埋！”

指令清晰利落，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江茹月则提着药箱直奔下村，那里是瘟疫的重灾区。刚进村口，就见几个村民躺在草堆上**，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角还挂着呕吐物。

“是湿热疫。”江茹月蹲下身，翻开一名老者的眼睑，瞳孔已有些涣散，“春桃，把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拿出来，先煮一大锅防疫汤，让没发病的人都喝上。”

她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快速刺入老者的合谷、曲池等穴位，动作精准稳定。春桃在一旁烧火煮药，看着小姐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忍不住红了眼眶。再过半月就是婚期，小姐本该待在府里绣嫁衣，如今却要在这疫区与死神赛跑。

“别愣着，”江茹月头也不抬，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把雄黄和苍术拿过来，点燃了熏屋子，能消毒。”

谢明轩安置好上村的粥棚，提着两袋粮食赶来时，正看到江茹月跪在泥地里为一个孩童喂药。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却耐心地用勺子一点点将药汁送进他嘴里，裙摆沾满了污泥也浑然不觉。

“这边情况如何？”他将粮食递给旁的士兵，蹲到她身边。

“不太好。”江茹月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湿热疫传染性极强，已经有二十多个重症患者，药材快不够了。”

谢明轩看向不远处的草棚，那里挤着十几个病患，只有两个老郎中在忙碌，其中一个还在咳嗽。他眉头紧锁：“我让人回京城催药材，再调些太医院的医官过来。”

“来不及了。”江茹月摇头，从药箱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医书，“这是我祖父留下的《疫症论》，上面记载了湿热疫的治法，除了汤药，还得用刺络放血和艾灸。但现在缺的不是方子，是人手和药材。”

谢明轩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我来帮你。”

他走到一个发烧的壮汉身边，按照江茹月教的方法，用酒消毒过的小刀在他耳尖划开一个小口，挤出黑血。动作虽生涩，却异常认真。江茹月看着他被血污沾脏的手指，心里一动——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皇子，此刻却能弯下腰为灾民放血，或许这就是她愿意托付一生的原因。

夜幕降临时，粥棚的炊烟终于在两村升起。江茹月带着临时培训的几个村民，挨家挨户分发防疫汤和草药。谢明轩则守在焚烧点，监督士兵将腐烂的尸体和垃圾付之一炬，火光映着他坚毅的侧脸，驱散了几分疫区的阴森。

“明轩，你看这个。”江茹月拿着一株从河边采来的野草跑过来，叶片呈锯齿状，根茎带着淡淡的腥气，“这是鱼腥草，能清热解毒，河里长了好多，可以当药材用。”

谢明轩接过野草，放在鼻尖闻了闻：“我让士兵多采些回来，你教大家怎么处理。”他顿了顿，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草屑，“累了吧？去旁边草棚歇会儿。”

“你也歇会儿。”江茹月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膏，“你手上被划伤了，这是止血消炎的，赶紧涂上。”

两人坐在草棚角落，就着月光分享一块干硬的饼子。远处传来灾民的咳嗽声和士兵的巡逻声，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等这事结束，我们的婚事怕是要推迟了。”谢明轩咬了口饼子，声音有些歉意。

“没关系。”江茹月笑了笑，“比起婚事，这里的人更需要我们。”她看向那些蜷缩在草棚里的灾民，“你看他们，明明自己都快饿死了，刚才还把分到的粥让给了孩子。”

谢明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里微微一震。他自幼在深宫长大，见惯了权谋倾轧，却在这灾村疫区，看到了最朴素的善良。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深夜时分，下村突然传来骚动——几个染病的村民听说药材不够，竟要抢夺药箱，与士兵发生了冲突。

“别冲动！”江茹月提着药箱赶过去时，一个壮汉正挥着木棍打向士兵。她扑过去想拦住，却被对方推得一个趔趄，药箱摔在地上，里面的药材撒了一地。

“都有药凭什么不给我们？！”壮汉红着眼怒吼，周围的几个灾民也跟着起哄。

“住手！”谢明轩及时赶到，挡在江茹月身前，玄色劲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药材是按病情轻重分配的，谁再闹事，以军法处置！”

他身上的杀伐之气让灾民们瞬间安静下来，壮汉却仍不服气：“凭什么信你？说不定你们早就把好药藏起来了！”

江茹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捡起地上的药材：“我这里有治疗重症的方子，谁能认出这几味药，我就先给谁治病。”她举起手中的几株草药，“这是黄芩，这是黄连，这是栀子，都是治湿热疫的主药，认对了吗？”

灾民们面面相觑，没人能答上来。那个闹事的壮汉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说话。

“大家听我说，”江茹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们难受，但抢药解决不了问题。只要你们配合治疗，按时喝防疫汤，我保证，会尽最大努力救治每一个人。”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一束光，照亮了灾民们绝望的心。谢明轩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明白了父皇为何会同意她随自己前来。她的医术，她的仁心，比千军万马更能安抚人心。

接下来的几日，两村的情况渐渐好转。谢明轩带人加固了堤坝，洪水开始退去；江茹月则根据《疫症论》改良了药方，用鱼腥草、马齿苋等就地取材的草药代替稀缺药材，治愈率渐渐提高。

这天清晨，江茹月正在为一个孩童换药，谢明轩拿着一张纸条走过来，脸色凝重：“茹月，你看这个。”

纸条是从一个死去的灾民身上发现的，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上游有人投毒，水不能喝……”字迹潦草，显然是临死前写的。

江茹月的心头一沉：“投毒？难怪疫情这么严重。”

“我让人去查了。”谢明轩的眼神冷了下来，“上游是二皇子的封地，负责押送第一批粮草的官差，也是他的人。”

江茹月瞬间明白了。谢明哲虽然因蛊毒反噬被禁足，却仍在暗中作祟，竟不惜用灾民的性命来陷害谢明轩！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江茹月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收好，“当务之急是找到干净的水源，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山泉。”

谢明轩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我跟你一起去。秦武，看好这里，不许出任何乱子。”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雨水冲刷过的山路湿滑难行。谢明轩一路扶着江茹月，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走到半山腰时，果然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找到了！”江茹月欣喜地跑过去，刚想掬一捧水，却被谢明轩拉住。

“小心。”他从怀里拿出银针，放入水中，银针没有变黑，“可以喝。”

江茹月这才松了口气，蹲下身喝了一口，甘甜的泉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她回头看向谢明轩，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温柔。

“等回去，我们就成婚。”谢明轩突然说，“就在这里，对着这山泉，对着那些我们救过的人，拜堂成亲。”

江茹月的脸颊瞬间红了，点了点头：“好。”

山风吹过，带来了远处粥棚的炊烟味。他们知道，这场灾劫还未结束，阴谋仍在暗处窥伺，但只要两人并肩而立，便无所畏惧。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上下村的草棚上时，江茹月带着村民们在山泉边搭建了新的取水点，谢明轩则提着证据，准备回京揭发谢明哲的罪行。灾民们自发地聚集在路边，对着他们跪拜叩首，口中念着“活菩萨”。

江茹月看着那些充满感激的眼神，突然明白了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意义。或许不是为了锦衣玉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此刻。用自己的双手，守护这些素不相识的苍生。

谢明轩握紧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他们的心，已如这雨后的晴空，澄澈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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