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归途未暖闻灾讯，医者仁心向穷村

归途未暖闻灾讯，医者仁心向穷村

京城的朱雀门在晨雾中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江茹月趴在船舷边，望着那熟悉的城墙，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三个月的海战让她晒黑了不少，医袍的袖口也磨出了毛边，可药箱里的玻璃药瓶依旧摆放得整整齐齐，那是她从倭国海域带回来的“战利品”，里面装着提纯后的海盐，能用来消毒。

“在想什么呢？”谢明轩从身后扶住她的腰，铠甲上的海腥味还没散尽，却掩盖不住归来的欣喜，“再过一个时辰就能靠岸了，父皇和百官会在码头迎接我们。”

江茹月转过身，指尖轻轻抚过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在想西坪村。出发前听春桃说，那里开春就没下过雨，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话音刚落，秦武就匆匆跑了过来，脸色凝重地说：“公子，京里传来急报。西坪村不仅遭遇大旱，还爆发了瘟疫，已经死了几十人，太医院的医官都束手无策，陛下让您二位……”

“我们去。”谢明轩和江茹月异口同声地说道。

四目相对，无需再多说什么。海战带来的疲惫还未消散，他们已经默契地将归乡的喜悦压在了心底。

码头的迎接仪式简单却隆重。皇帝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人，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歉疚：“本想让你们好好休整一下，可西坪村那边……”

“父皇放心，儿臣与茹月这就出发。”谢明轩抱拳领命，而江茹月已经让人把药材和医疗器械搬上了马车，她那件素色的医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西坪村在京城以西百里之外，往日肥沃的良田如今干裂得像一张蛛网，路边的野草枯黄得如同木炭。村口竖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疫区勿入”，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守在那里，眼神麻木得像块石头。

“我们是来送水和药材的。”江茹月跳下马车，把一壶清水递给最年长的老者，“能带我去看看生病的人吗？”

老者浑浊的眼睛亮了亮，颤抖着接过水壶：“姑娘……你真的能治？前几日来的医官，看了一眼就跑了……”

“我试试。”江茹月跟着他走进村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路边的土坑里埋着来不及处理的尸体，只盖着一层薄薄的土。

村东头的破庙里挤满了病人，个个面红耳赤，嘴唇干裂，呼吸时带着拉风箱似的喘息。江茹月刚走近，就有个妇人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袖，指甲深深掐进了布帛里：“救救我的娃……他快不行了……”

那孩子躺在草堆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起了燎泡，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江茹月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又翻看他的眼睑，结膜充血得十分厉害。

“是热疫，还伴随着脱水。”她沉声道，“春桃，把生理盐水拿出来，先给他静脉输液！”

“静脉输液？”谢明轩有些不解。

江茹月没时间解释，快速用小刀在孩子手臂上划开一个小口，将细如发丝的银管插入血管，另一端连接着装满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那是她用海盐、葡萄糖和蒸馏水调配的生理盐水，能够快速补充水分和电解质。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连谢明轩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药液顺着银管缓缓流入孩子体内，原本抽搐的孩子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神了……真是活菩萨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破庙里的病人纷纷挣扎着要磕头，被江茹月连忙拦住。

“大家听我说，”她提高了声音，“这病是因为天旱缺水、卫生不好引起的，只要喝干净的水，按时吃药，就能好起来！”

谢明轩立刻吩咐士兵：“分成两队，一队去十里外的清泉运水，用蒸馏法消毒后再送来；另一队跟着我挖井，务必在三天内打出水源！”

蒸馏法是江茹月在路上教他的，用铁锅和陶罐收集水蒸气，能够去除水中的病菌。士兵们领命而去，扬起的尘土在烈日下划出一道道黄线。

江茹月则带着村民们在庙里支起大锅，把金银花、板蓝根、石膏等药材倒进去，熬出一大锅黄绿色的汤药：“每个人都要喝，一天三碗，能预防发病。”

她亲自给重症病人喂药、扎针，额头上的汗珠滴进药汤里，也浑然不觉。谢明轩挖井回来时，看到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婆婆擦拭嘴角的呕吐物，素色医袍的前襟沾满了污渍。

“先歇歇吧。”他递过一块干粮，声音有些沙哑，“井已经挖了两丈深，再往下挖三尺就能见水了。”

江茹月接过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孩子，自己咬了一小口：“我没事。对了，让士兵们把村里的厕所都挖在水源下游，生活垃圾全部焚烧掉，不然病菌会反复滋生。”

这些都是21世纪的防疫常识，在古代却显得格外新奇。谢明轩一一记了下来，转身又去安排事情。夕阳西下的时候，第一桶井水终于被打了上来，清澈的水珠在木桶里晃出细碎的光，村民们欢呼着跪地叩拜，像是在迎接甘霖一般。

入夜后，江茹月在庙里支起简易的手术台，给一个因脱水导致肠穿孔的病人做手术。谢明轩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手术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切割、缝合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好了。”当最后一针落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江茹月直起身，腰像断了一样疼，却忍不住笑了。这是她在古代做的第一台腹腔手术，成功了。

谢明轩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

“再等会儿。”江茹月指着庙外，“你看，好像要下雨了。”

果然，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天边滚过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尘土的腥气。村民们冲出破庙，在雨地里欢呼雀跃，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张开双臂承接雨水。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老者老泪纵横，对着江茹月和谢明轩连连作揖，“是你们带来的福气啊……”

江茹月望着雨中的田野，突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这场雨或许是巧合，但她知道，那些被救治的生命，那些重新涌出清泉的井眼，都不是巧合。

谢明轩握住她的手，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挡不住眼底的温柔：“走吧，我们回家。”

归途的马车里，江茹月靠在谢明轩肩头沉沉睡去，梦里是21世纪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渐渐变成了西坪村雨后泥土的清香。谢明轩看着她疲惫的睡颜，轻轻为她盖上披风。他的月月，不仅用医术救了人，更用她的坚韧，为这片干涸的土地带来了希望。

马车驶过青石板路，京城的轮廓在雨幕中越来越清晰。他们知道，这不是结束，往后还会有更多的风雨等待着他们。但只要执手并肩，便无所不能。

雨还在下着，洗去了征途的疲惫，也仿佛在为这对归来的恋人，铺就一条通往安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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