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躲不过那就面对吧

晨露未晞，山间薄雾如轻纱般缭绕。周厌离背着简单的行囊，天玄剑悬在腰间，踏着湿润的泥土，走上了通往山外的官道。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隐藏在群山褶皱中的聚居地，心中虽有牵挂，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苏淩尘站在聚居地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晨风吹动她青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目送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雾气弥漫的山道尽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她转身，开始部署应对黑风寨可能到来的报复，以及处理帮派内部因周厌离离去而可能产生的人心浮动。

周厌离按照苏淩尘所给的地图，一路向北。他脚程不慢，专挑人烟相对稀少的路径，一方面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也借此磨练身法和耐力。体内融合了多种心法的内力在经脉中生生不息地流转，使得他长途奔袭也并不觉得十分疲累。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在他离开聚居地第三日的黄昏，途经一片地势险要的落鹰峡时，麻烦找上门了。

峡道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前后路口几乎同时被数十名手持兵刃、凶神恶煞的悍匪堵住，为首的，赫然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面色黝黑、眼露凶光的中年大汉，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是黑风寨大当家，“黑煞”罗魁！

“小子！杀我兄弟，毁我财路，还想一走了之？”罗魁声如洪钟，在峡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他显然是从逃回去的匪徒口中得知了周厌离的样貌和去向，特意在此设伏。

周厌离心下一沉，知道今日无法善了。他缓缓抽出天玄剑，剑锋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幽冷的蓝光，体内内力暗自提聚到极致。他看得出，这罗魁的实力远非之前的独眼龙可比，那股阴寒霸道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让他皮肤感到刺痛。

“黑风寨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周厌离声音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罗魁。

“狂妄！”罗魁怒吼一声，不再废话，庞大的身躯竟异常敏捷地扑来，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腥风，直拍周厌离天灵盖！掌风未至，那股阴寒刺骨的“黑煞掌力”已然扑面而来！

周厌离不敢硬接，流云身法展开，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同时天玄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罗魁肋下空门！这一剑，融合了流云的飘忽与苏氏剑法的狠辣。

罗魁“咦”了一声，似乎没料到周厌离身法如此灵动，变招也极快，手掌一翻，竟以肉掌拍向剑身！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周厌离只觉一股巨力夹杂着阴寒内劲从天玄剑上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气血一阵翻涌，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好强的掌力！好深厚的内力！

周厌离心中骇然，这罗魁的实力，恐怕比苏淩尘预估的还要强上一分！

“小子有点门道，可惜内力差得太远！”罗魁狞笑一声，再次扑上，掌影如山，将周厌离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周厌离咬紧牙关，将流云剑法、青云剑法、苏氏剑法交替施展，身形在狭小的峡谷中腾挪闪避，剑光如龙，竭力周旋。他不敢再与罗魁硬碰硬，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剑招与之游斗，寻找破绽。

然而，实力差距悬殊。罗魁的黑煞掌力不仅刚猛无俦，更带着一股阴寒的腐蚀特性，周厌离的内力与之接触，便如冰雪消融般迅速消耗。若非他内力根基扎实，且融合了慕容嫣所传的玄天内力特性，对阴寒内力有一定抗性，恐怕早已落败。

即便如此，他也支撑得极为艰难，身上已被掌风扫中数次，虽未直接命中，但那阴寒内力侵入体内，也让他动作渐渐滞涩，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周围的匪徒见大当家占据绝对上风，纷纷呐喊助威，封死了周厌离所有可能的退路。

眼看周厌离险象环生，剑光被压制得越来越黯淡，罗魁眼中凶光大盛，觑准一个破绽，凝聚十成功力的一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拍向周厌离胸口！这一掌若是拍实，周厌离必死无疑！

生死一线间，周厌离脑中一片空明。过往的经历，周天若的温柔，慕容嫣的复杂，苏淩尘的清冷，聚居地众人的期盼……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强烈的求生欲望和守护的信念，如同火山般在心底爆发！

他不再刻意区分何种剑法，体内那股融合了多种特性的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顺着一种玄妙的轨迹，灌注于天玄剑中！

“嗡——！”

天玄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幽蓝的剑光大盛！

周厌离福至心灵，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一个看似缓慢、实则蕴含了无穷变化的圆！这个圆，既有流云的缥缈不定，又有青云的浩然正大，更带着苏氏剑法的决绝狠厉，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明悟的、源自血脉的灵性！

“云衍万象！”

他无意识地喝出了这一式的名称。这是他在绝境中，将自身所学融会贯通后，自然而然衍生出的、独属于他的一剑！

剑圆迎向那必杀的黑煞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奇异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

罗魁志在必得的一掌，在接触到那剑圆的瞬间，竟感觉如同打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柔韧无比的云海之中，刚猛无俦的掌力被层层削弱、引导、分化！更有一股缥缈却凌厉至极的剑意，顺着他的手臂经脉逆袭而上！

“什么？！”罗魁大惊失色，急忙撤掌后退，体内气血一阵翻腾，那逆袭的剑意虽被他雄厚的内力强行压下，却也让他一阵难受。他看向周厌离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这小子，临阵突破了？

周厌离同样不好受，强行施展这尚未完全掌握的“云衍万象”，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内力，脸色苍白如纸，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终究是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他趁着罗魁惊疑后退的瞬间，目光锐利地扫过峡谷两侧的岩壁，看到了几处可供借力的凸起。不能恋战！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一侧岩壁射去，天玄剑在岩壁上连点数下，借力向上攀升！

“想跑？拦住他！”罗魁反应过来，怒吼道。

匪徒们纷纷射出箭矢、投出飞镖，但周厌离身法诡异，在岩壁上如猿猴般灵活闪避，大部分暗器都落了空。

眼看周厌离就要攀上岩壁顶端，罗魁眼中戾气一闪，从怀中掏出一枚乌黑的、刻着诡异符文的梭形暗器，运足内力，猛地掷出！

“咻——！”

那乌梭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周厌离后心！梭身周围缭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淬有剧毒或是蕴含特殊劲力！

周厌离察觉到背后致命的危机，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在半空，难以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轻响，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银针，精准无比地撞在那乌梭的尖端！银针细弱，却蕴含着极其精纯阴柔的力道，竟将势大力沉的乌梭撞得微微偏离了方向！

“噗！”

乌梭擦着周厌离的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深深没入岩壁之中。

周厌离顾不上肋下的伤势，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奋力一跃，终于翻上了岩壁顶端，头也不回地投入茂密的丛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罗魁冲到岩壁下，看着没入石壁的乌梭和那枚掉在地上的纤细银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捡起银针，仔细端详，针尾刻着一个极细微的、仿佛云中探爪的龙形印记。

“听雨楼的‘云龙针’？”罗魁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小子……竟然和听雨楼有关系？”

他望着周厌离消失的方向，狠狠一拳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妈的！算你走运！我们走！”

匪徒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跟着罗魁悻悻离去。

密林深处，周厌离靠在一棵大树后，剧烈地喘息着，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回想起刚才那枚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的银针，心中疑窦丛生。是谁在暗中相助？听雨楼？还是……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处理伤势，然后赶往渝州城。

经此一战，他虽身受轻伤，内力损耗巨大，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坚定。生死关头的突破，让他对自身武学的理解更上一层楼，也让他明白，未来的路注定充满荆棘，但他已无所畏惧。

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服下徐长老给的伤药，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踏上征程。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沉稳，气息也更加内敛。

而在他看不见的阴影处，一个戴着斗笠、身形模糊的身影，悄然收起了另一个指间的银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如同鬼魅般隐没在丛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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