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身上的迷雾

渝州城，地处水陆要冲，商贾云集，龙蛇混杂。高耸的城墙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各式人等穿梭不息，空气中混合着货物、汗水与食物的复杂气味。

周厌离风尘仆仆地站在城门外，望着这座庞大的城池，心中并无多少初临大城的雀跃，反而更加警惕。他肋下的伤口已初步愈合，但连日赶路与之前同罗魁一战的内伤并未完全恢复，脸色仍有些苍白。他紧了紧身上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将天玄剑用粗布仔细包裹，背在身后，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低头走了进去。

按照苏淩尘的指示，他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留意着城南的方向。渝州城远比他想像的更加繁华，也更加混乱。随处可见持刀挎剑的江湖客，眼神警惕的商队护卫，以及隐藏在巷弄阴影中、不怀好意的窥视目光。

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记忆着路线，一边暗中观察。果然，在穿过几条喧嚣的主街，转入相对僻静的城南区域后，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感觉，但当他刻意绕了几个弯，穿过一个卖杂货的集市后，那种被锁定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对方很专业，不止一人，交替跟踪，若非周厌离精神力远超常人，又经历过生死磨砺，恐怕难以发现。

是天命教？还是黑风寨的漏网之鱼？亦或是……其他势力？

周厌离心中念头急转，脚下却不停，依旧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听雨楼”方向走去。无论如何，必须先到达苏淩尘指定的地点。

终于，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相对干净的巷子尽头，他看到了那间门面不大的茶楼。黑底金字的招牌，“听雨楼”三个字写得清雅飘逸。他目光扫过门前，心中默数——一、二、三……七！果然是七块青石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迈步踏上台阶。

就在他右脚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左手即将触碰到茶楼那扇虚掩着的、透着茶香的木门时——

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身后两侧骤然响起！不是箭矢，而是更为阴险刁钻的飞针与透骨钉！角度极其毒辣，封死了他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直取周身大穴！

与此同时，前后巷口人影闪动，四名身着普通百姓服饰、眼神却精光四溢的汉子堵住了去路，手中短刃出鞘，杀气凛然！

果然是冲他来的！而且选择在他即将进入听雨楼的这一刻动手，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显然是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周厌离瞳孔骤缩，体内内力瞬间爆发！来不及拔剑，他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如同灵猫般贴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暗器，但左肩和右腿外侧依旧被擦中，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显然暗器喂了毒！

他顺势撞向茶楼木门！

“砰！”

木门被撞开，他滚入茶楼之内。茶楼内光线略暗，陈设古朴，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

“什么人？！”柜台后一个看似掌柜模样的清瘦老者厉声喝道。

周厌离来不及解释，反手将背上包裹的天玄剑扯到手中，布帛撕裂！他单膝跪地，剑尖指向门外，眼神冰冷地扫视着逼近的四名杀手和门外可能存在的暗器手。

那四名杀手显然训练有素，见周厌离躲入室内，并未贸然冲入，而是结成阵势，堵在门口，其中一人冷笑道：“小子，乖乖跟我们走，可以少受点苦头！”

周厌离感受着肩腿伤口处传来的麻痹感，心知毒素正在蔓延，必须速战速决！他目光扫过柜台后的老者，见那老者眼神锐利，并无寻常商家的惊慌，心中稍定。

“苏淩尘让我来的！”他快速低喝一声，同时将从怀中掏出的那枚黑色令牌，向老者方向晃了一下。

老者看到令牌，眼中精光一闪，但脸色依旧凝重。他微微颔首，并未立刻出手，只是悄悄将手缩回了袖中。

门外杀手见周厌离与店内人交流，不再犹豫，发一声喊，四人同时攻入！刀光闪烁，配合默契，直取周厌离要害！

周厌离强压毒素，天玄剑悍然出鞘！这一次，他不再保留，直接施展出融合了自身所有感悟的剑法！剑光时而如流云缥缈，难以捉摸；时而如青云压顶，势大力沉；时而又如毒蛇出洞，狠辣刁钻！

“叮叮当当！”

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周厌离以一敌四，在毒素影响下，身形不免有些滞涩，但他剑法精妙，内力深厚，竟一时不落下风！剑光在略显昏暗的茶楼内纵横交错，桌椅板凳被凌厉的剑气波及，纷纷碎裂！

那四名杀手越打越是心惊，他们接到命令活捉此子，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对方如此棘手！

就在战况焦灼之际，茶楼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叱喝：

“放肆！”

随着声音，一道素白身影如惊鸿般掠入大堂，剑光如匹练，直取离周厌离最近的一名杀手后心！那剑法快、准、狠，与周厌离所学的“苏氏剑法”同出一源，却更加老辣凌厉！

“噗！”

那名杀手猝不及防，被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剩余三名杀手大惊，攻势一缓。

周厌离趁此机会，剑势暴涨，一招蕴含了“云衍万象”意境的剑招挥出，剑光如同漩涡般将三人笼罩！

“嗤！嗤！”

又是两人中剑倒地！

最后一名杀手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就想逃出茶楼。

“留下吧。”那清冷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呃！”那逃跑的杀手身体一僵，扑倒在地，后颈上插着一枚纤细的银针——正是之前在山谷中救过周厌离的“云龙针”！

周厌离拄着剑，微微喘息，看着突然出现、解了他围困之局的人。

那人转过身，素白衣裙，青丝如瀑，面容清丽绝俗，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是苏淩尘又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比他还先一步抵达渝州？

苏淩尘收起长剑，走到周厌离面前，目光扫过他肩腿处的伤口和微微发黑的脸色，眉头微蹙：“中毒了？”她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吞下，能暂时压制毒素。”

周厌离没有犹豫，接过药丸吞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喉间化开，流向四肢百骸，伤口的麻痹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你怎么……”他忍不住问道。

苏淩尘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柜台后的老者：“陈掌柜，清理一下，查查这些人的来历。”

“是，小姐。”那陈掌柜恭敬应道，立刻招呼两个看似伙计、实则身手不凡的汉子开始处理尸体和狼藉的现场，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苏淩尘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周厌离，眼神复杂：“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也……惹麻烦的本事不小。”她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刚到渝州，就把天命教潜伏的‘暗羽’给引出来了。”

天命教！暗羽！

周厌离心中一凛，果然是他们！慕容嫣还是不肯放过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苏淩尘说完，转身向后院走去。

周厌离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默默跟上。他看着苏淩尘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女子，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比这天命教、比这渝州城，还要深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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