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完内丹,玄尘子拎着他的后衣领就往林外走:“赶紧走,再磨蹭,青襄县的‘恶鬼’该出来找吃的了。”
苏砚秋揉着后背,刚想抱怨,听见“恶鬼”俩字,脚步顿了顿:“师傅,啥恶鬼啊?”
“路上听人说的,”玄尘子脚步没停,语气却故意拖得慢悠悠,“说这青襄县邪性得很,要是天黑前没进城,就有恶鬼出来抓落单的人,先啃胳膊再嚼腿,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苏砚秋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跟上:“真、真的假的?您别骗我!”
“骗你干啥?”玄尘子斜睨他一眼,故意压低声音,“前些日子为师听了个旧友说,前几天有个商队没赶进城,第二天就剩几摊血了,连个鞋底子都没留下。”
这话吓得苏砚秋魂都飞了,哪还敢抱怨,背着背篓、抱着铁锅,恨不得飞起来赶路。
可太阳偏不给面子,刚到城门口,最后一丝光就沉了下去,城门紧闭,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师傅,城门关了!”苏砚秋急得直跳脚,“这可咋办?真要被恶鬼吃了?”
玄尘子绕到侧面,找了个矮墙翻进去,回头喊他:“慌什么,翻进去就是。”
苏砚秋跟着翻进城,脚刚落地,就觉得不对劲——整条大街静悄悄的,连个狗叫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笼也没挂一个,黑黢黢的像座死城。
“师、师傅,这镇子咋没人啊?”他紧挨着玄尘子,声音都发颤。
玄尘子摸着下巴,故意吓唬他:“说不定……恶鬼已经把人都吃光了,现在正等着咱们送上门呢。”
苏砚秋吓得赶紧抓住师傅的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俩人在大街上溜达了半炷香,终于在城西找到个破庙,庙里除了堆干草,就剩个缺腿的供桌。
“今晚就凑活睡这吧。”玄尘子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捡了些干草铺在地上。
苏砚秋抱着铁锅缩在角落,一夜没敢合眼,总觉得门外有动静,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等他被玄尘子戳醒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俩人刚走出破庙,就看见街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挤进去一看,地上盖着块白布,布下面露着只沾血的手,旁边的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我儿啊!昨儿还好好的,今早就在家门口没气了!心都被那恶鬼给挖了啊!”
苏砚秋吓得脸都白了,拽着玄尘子的胳膊:“师傅,真、真有恶鬼啊!”
玄尘子却没当回事,伸手扒开人群看了眼,又退了出来,拉着还在发愣的苏砚秋往街边走:“慌什么,哪来的恶鬼,瞧这伤口,倒像是野兽咬的。”
苏砚秋还是心有余悸:“可昨晚你说……”
“逗你玩的,你还真信?”玄尘子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不过这镇子确实古怪,得赶紧买些干粮就走。”
俩人刚走到粮铺门口,就见掌柜的慌慌张张关门板,嘴里还念叨:“又死人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玄尘子上前拦住他:“掌柜的,大白天的,关啥门呀?”
掌柜的瞅了他俩一眼,压低声音:“别问了,赶紧走,这镇子里有‘东西’夜里出来抓人!”
玄尘子故意露出疑惑的神色,递了块碎银过去:“掌柜的,我们师徒俩刚进城,还不知道这镇上的规矩。您说说,到底是啥‘东西’这么吓人?”
掌柜的捏着碎银,左右瞟了瞟,才凑到他俩耳边,声音抖的像筛子:“是‘挖心鬼’!前前后后死了五个人了,全是夜里没关紧门的,第二天一准儿倒在门口,胸口一个大洞,心没了!官府来了好几拨人,连个影子都没查到,说是恶鬼,可我昨儿半夜起夜,明明看见个黑影子从隔壁墙头跳过去,那身形,像个人啊!”
话音刚落,街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伴随着衙役的吆喝:“又出事了!东头张屠户家!大家都别出门!”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纷纷往家里跑,掌柜的也顾不上他俩,“哐当”一声锁上大门,连灯都吹灭了。苏砚秋拽着玄尘子的袖子,腿都软了:“师傅,真、真有人装鬼?”
玄尘子眼神沉了沉,拉着他往东头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东头张屠户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衙役,为首的捕头正叉着腰骂娘,看见玄尘子师徒俩凑过来,皱眉吼道:“闲杂人等滚开!别在这添乱!”
玄尘子没理他,只是盯着地上的白布看。
布下面的人穿着沾血的围裙,正是张屠户,胸口的伤口比破庙外那具更狰狞,边缘却很整齐,不像是野兽撕咬,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剜开的。
玄尘子的指尖刚触到张屠户胸口的伤口,便猛地缩回手,眸色沉了沉。
那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腥气里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兽臊,混在血腥中,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不是野兽,也不是人。”玄尘子直起身,目光扫过院墙上那几道浅浅的爪痕——痕迹比寻常野狼的爪印更尖细,指尖处还带着一点弯曲的弧度,像是常年磨砺过的弯刀。
捕头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却被玄尘子这副严肃的模样堵得没说出话,只能皱着眉问:“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人不是兽,难不成真是什么恶鬼?”
苏砚秋早吓得躲在玄尘子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听见“恶鬼”二字,肩膀又抖了抖:“师傅,昨儿你还说是逗我玩的……”
“先前是逗你,现在不是了。”玄尘子拍了拍他的后背,转头对捕头道,“大人,借一步说话。”
俩人走到院角,玄尘子才压低声音:“这伤口是被精怪所伤,而且是修了道行的兽类精怪。你看这伤口,看着是挖心,实则是用妖力‘吸’出来的,边缘才会这么光滑。至于那爪痕,更像是狼妖的手笔,但这狼妖的道行不浅,已经能藏住大半妖气了。”
捕头脸色瞬间白了:“狼妖?道长,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官府来了三拨人,连个影子都没抓到,要是真有妖,我们哪对付得了?”
“先别急,这狼妖既敢在镇上作案,定有图谋,不会轻易离开。”玄尘子目光扫过街上紧闭的门窗,“大人,前几个死者的家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香料之类的?”
捕头愣了愣,仔细回想了半晌:“香料?好像有。第三个死者是个药铺掌柜,家里存了不少药材,其中就有沉香;还有个绣坊的老板娘,据说生前最爱用沉香熏衣。”
“沉香!”玄尘子眼睛一亮,“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苏砚秋凑过来,一脸茫然:“师傅,沉香怎么了?那不是用来熏香、入药的吗?跟狼妖有啥关系?”
“寻常沉香自然没什么,可若是年份够久的奇楠沉香,便是修行人求之不得的宝贝。”玄尘子解释道,“有些妖类修炼邪术,会用特殊法子从活人身上‘养’出香气,再结合沉香炼化成仙。我曾在古籍上见过一种‘窃心聚香术’,需取七七四十九个心头血未冷之人的心脏,与百年沉香一同炼化,待香与心融为一体,便能借沉香的清灵之气遮掩妖气,一步登天成仙。”
这话听得苏砚秋浑身发毛:“那……那这狼妖已经杀了五个人,再杀四十四个人,不就……”
“所以得尽快找到它。”玄尘子打断他,转头对捕头道,“大人,你立刻让人去查,镇上哪家有百年以上的沉香,尤其是奇楠香。另外,再把前几个死者的家属请来,我要问些事情。”
捕头不敢耽搁,立刻吩咐衙役去办。
没半个时辰,就有衙役来报,说镇上只有城西的“凝香阁”有一块百年奇楠香,是掌柜的祖传之物,从不轻易示人。
还有三个死者的家属也已经到了衙门。
玄尘子跟着捕头去了衙门,见着家属,便问起死者生前的异样。
药铺掌柜的儿子红着眼说:“我爹前几天总说夜里闻着一股香,像是沉香,又比沉香更冲,以为是药铺里的药材混了味,没当回事,结果……”
绣坊老板娘的丈夫也跟着点头:“我家娘子也说过,说夜里总觉得窗外有动静,还闻着一股怪香,我以为是她想多了,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就……”
玄尘子心头一沉:“这狼妖是先用妖力引香,确认死者家中有沉香,再下手。它要的不只是心脏,还有死者身上沾染的沉香之气。”
正说着,又有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头!凝香阁出事了!掌柜的被人杀了,胸口被挖了个洞,祖传的奇楠香也不见了!”
“不好!”玄尘子起身就往外走,“它拿到沉香了,这是要找地方炼化!”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凝香阁,掌柜的倒在柜台后,死状和之前的死者一模一样,柜台里的一个木盒被打翻在地,里面空空如也。
玄尘子蹲下身,在掌柜的袖口处摸到一点黏腻的东西,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松脂的味道。
“松脂?”捕头不解,“这跟狼妖有啥关系?”
“狼妖炼化需要避光避人,镇上有松脂的地方……”玄尘子忽然想起什么,“是城外的黑松岭!那里长满了黑松,常年没人去,最适合它藏身炼化!”
“快!去黑松岭!”捕头立刻召集衙役,带着刀枪往城外赶。
苏砚秋背着背篓,抱着铁锅,一路小跑跟着玄尘子:“师傅,那狼妖道行不浅,我们能打得过吗?”
玄尘子从背篓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苏砚秋:“别怕,这是驱妖符,你拿好,要是遇到危险就贴在身上。我早年曾降过一只百年狼妖,对付它,还有几分把握。”
黑松岭离青襄县不过十里路,一行人赶到时,天已经擦黑了。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玄尘子从袖中摸出一枚罗盘,指针飞快地转着,最后稳稳地指向林子深处的一个山洞。
“就在前面。”玄尘子示意众人放慢脚步,自己则捏着一张符,悄悄往山洞走去。
刚到洞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混杂着血腥和兽臊,让人头晕目眩。
苏砚秋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玄尘子立刻捂住他的嘴,指了指山洞里。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山洞中央摆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那块百年奇楠香,香的周围摆着五颗血淋淋的心脏,正冒着淡淡的黑气。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背对着洞口,盘腿坐在石台前,周身裹着一层青灰色的妖气,指尖正往奇楠香上滴着什么——竟是他自己的血。
“就是他!”捕头刚要喊,就被玄尘子按住了。
那男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一张脸棱角分明,可眼睛却泛着绿光,嘴角还沾着一丝血迹,耳朵尖微微向上翘着,露出了原型的痕迹。
“你们找死!”狼妖低吼一声,周身的妖气瞬间暴涨,山洞里的石块“簌簌”往下掉。
玄尘子立刻将一张符掷了出去,黄符在空中燃成一团火,直扑狼妖:“孽障!竟敢用活人心脏修炼邪术,今日定要收了你!”
狼妖冷笑一声,挥爪拍开火球:“不过是个臭道士,也敢管我的事!等我炼化了这奇楠香,得道成仙,到时候连神仙都管不了我!”
说罢,狼妖猛地扑了过来,爪子带着一股腥风,直抓玄尘子的胸口。
玄尘子侧身躲开,从背篓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剑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迎着狼妖的爪子刺了过去。
“铛”的一声,桃木剑刺在狼妖的爪子上,竟溅起一串火花。狼妖吃痛,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绿光更盛:“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不过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做我成仙的祭品!”
它再次扑上来,这次速度更快,爪子直逼苏砚秋。苏砚秋吓得闭紧眼睛,把驱妖符往前一递,黄符瞬间发光,竟将狼妖逼退了半步。
“好机会!”玄尘子趁机跳到石台前,一把抓起那块奇楠香。狼妖见沉香被抢,顿时红了眼,嘶吼着扑过来:“臭道士!把沉香还给我!那是我的!”
玄尘子将沉香递给身后的捕头,自己则握着桃木剑,与狼妖缠斗起来。狼妖的爪子锋利如刀,每一次挥爪都带着妖气,玄尘子几次险些被抓伤,只能靠黄符和桃木剑勉强抵挡。
“道长,我们帮你!”捕头见状,带着衙役们举着刀冲了上去。可狼妖的妖气太强,衙役们根本近不了身,反而被它一爪子拍飞了两个。
苏砚秋看着师傅渐渐落了下风,急得满头大汗,玄尘子体内的灵力暴涨,他大喝一声“妖孽”,挥剑刺向狼妖的胸口——那里正是妖气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一声,桃木剑刺穿了狼妖的胸口,狼妖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扭曲,渐渐显出了原型: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狼,身上的毛被血染红,眼睛里的绿光渐渐褪去。
“我不甘心……我差一点就能成仙了……”狼妖低吼着,倒在地上,渐渐没了气息。
玄尘子收回桃木剑:“总算解决了。”
苏砚秋跑过来,看着地上的黑狼,还有些后怕:“师傅,它真的死了吗?不会再活过来吧?”
“放心,它的妖气已经散了,活不过来了。”玄尘子拍了拍他的头,转头对捕头道,“大人,把这狼妖的尸体烧了,免得再有妖气残留。还有那些心脏,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了吧。”
捕头连连点头,赶紧吩咐衙役去办。一行人走出黑松岭时,天已经亮了,阳光洒在林子里,驱散了昨夜的阴霾。
回到青襄县,镇上的百姓听说狼妖被除了,都纷纷走出家门,敲锣打鼓地感谢玄尘子师徒。
凝香阁的伙计捧着一锭银子送来,玄尘子丝毫不推脱统统装进口袋里:“应该的。”
苏砚秋背着背篓,跟在师傅身后,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忍不住笑了:“师傅,真正的成仙,是怎么变成神香的?”
玄尘子抬头捋了捋须白的胡子,笑着说:“真正的成仙,靠的是积德行善,靠的是修心悟道,不是靠害人夺宝。就像这沉香,本是清灵之物,却被狼妖用来作恶,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记住,不管是人是妖,心术不正,永远成不了仙。”
苏砚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玄尘子往城外走去。
阳光洒在俩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通往远方的小道上。
青襄县的炊烟缓缓升起,再也没有了“挖心鬼”的阴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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