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湛蓝的星空

绘在房内独自待了很久，黄昏日将落，星端着晚饭，默默地敲了敲房门。

“绘，我进来了哦？”星也没有听到绘的回应，而是等了片刻，便擅自推开了房门。

绘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恰好照进的余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已逝去的过去。

“吃些东西吧。”星将晚饭放在了桌上，她家的饭并不丰富，一碗饭，还有一个包子。

绘只是瞥了一眼，便看着星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绘的眼睛已经通红，眼角，似乎还有刚刚擦干的泪水。

听到突如其来的道歉，星愣了愣，便拍了拍绘的肩膀，说：“没事的，都会过去的，至少现在你还有我呢！”

星将嘴角扬起，鼓励绘开心起来。

“星……”绘低声说了一句。

“怎么了？”

“谢谢你。”

星笑了出来，说：“那你可别光顾着嘴上说说，给我把这些都吃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虐待自己的身子。”

绘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

她家的碗并不像绘家那般破烂不堪，但也同样都是木做的，就连筷子，也是纯木的手工品，虽然算不上什么奢侈品，但至少吃起来并不会磕牙。

他狼狈地吃了几口，这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米饭，是他从前一直吃不起的米饭。

“星，人死了以后……会去到哪里？”绘问道，小孩子们的世界观很小，他们所见的一切，就是天地的模样，天地的模样，也仅他们看到过的模样。

“人死后啊，可是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的阿娘也一定在天上化成某一颗星星一直在守护着你——所以啊，爱哭鬼，你就不要再难过了。”星笑着安慰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绘人死后会去哪里，他认为的死亡，也仅仅是人们长睡不起，为了避免他们被惊醒，才需要埋入土中。

“真……真的吗？”绘看着星，企图得到肯定的回答。

“是真的哦，所以不要伤心，你的阿娘会一直在天边陪着你的！”星坐到绘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绘是爱哭鬼吗……”绘看着星，目瞪口呆地，再也没有说话。

“阿娘死了以后，阿爹每日忙里忙外的，从来没有时间陪我玩，村里的人也大多不喜欢和我玩，认为我阿爹太凶了，每日都要我练习，但凡偷懒，他也会说我——所以大家都远离我，不喜欢和我玩……不过既然你在我家待着，那可得陪我玩，现在我们就是好朋友了，你可要一直陪着我！”星调皮地说。

吃着饭的绘也停了下来，他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吞完后，便对她说：“村里的人也不喜欢跟我玩，因为他们说我阿娘是哑巴，而且还很穷，有些人还说我只是阿娘捡来的，可瞿阿伯说我不是捡的，我是阿娘生的……虽然，我从来没见过我阿爹……”

二人似乎各有苦衷，有了经历上的共鸣，二人似乎对彼此都有相同的感觉。

星没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等待绘将晚饭吃完。

过了很久，夜已经黑了，房间也开始看不见了，星点燃了桌上余留的蜡烛，微光下，星再次看到了绘的脸。

“别不开心了，要不，我带你出去走走吧？”星站了起来，并抓起了绘的手。

“可是，天已经黑了，我们还是明天再去吧？”绘也站了起来，犹豫着，平时天黑了伶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出门的。

“可……晚上的星星很好看呢。”星放开了绘的手，有点失落地看着他。

绘望了望已经黑了下来的天，他没有见过天黑后的样子，打心里也是很想出去看看的，于是便试探地问：“你阿爹应该不会骂你吧？”

“当然不会——如果没被他发现的话……”星看上去一脸豪爽，其实还是很害怕遇到阿爹。

绘没再说话，而是被星强行拉了出去。

绘还没见过星的阿爹，但就算见到了，也不知他会如何对待绘，不过能够大度到供养绘生活，想必他是很善良的人吧。

恰好没有看见星的阿爹，二人很顺利地便溜了出去。

向南边是一座山崖，这里是观星的好地方，不知是谁人修建的一座亭子，每到月夜，这里就是最好的观月台。

“绘，如果你感到不开心，就朝着下面大喊一声吧！啊！！！”星冲着悬崖下大声地喊道。

“我……”绘看着星，不敢尝试。

“怕什么嘛，这里又没有别人。”星看向绘，双手叉腰道。

绘面向悬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悬崖，终于鼓起勇气，大声地朝下面喊了一句。

得到释放的绘神奇地看着下方，这种感觉，肆无忌惮的，不好的情绪好像都变成了那阵声音，回荡在山谷当中。

“星，我做到了！星！”绘欣喜若狂地看着星，就像得到了一种新的能力。

“绘，快看！那便是天角星！”星朝着前方指去，只见那南方的星空上，二十八颗星座整齐排序，就像一个大圆盘一般，东西南北各有一边，呈现一颗恒星带动六颗星座螺旋式前进，而中间带领着星座前进的，分别是天角星、天奎星、天斗星和天井星，

亭子三面环山，但南边却能够看尽天空的星宿。无穷天上繁星无数，能够发出光芒的恒星也不少，但二十八星宿却是这一整片天域中最大的星域之一，其中心是一颗巨大的星球，二十八星宿每个星宿都是单独的恒星，带动着无数含有生命的星座围绕着中央的魁星作螺旋式前进。

绘看着眼前的星空不禁赞叹，每到夜晚，他只能无趣地入睡，从未想抬头望向星空。

“在最东边的，是天商星，而最西边的，是天参星，听阿爹说，它们是相距最远的星星，就像两个永远遇不见的人一样——”

星指着最两边的星星说。

绘的注意力也只能让他把话听完，至于天商星，绘对它有了喜爱。

即使是白天也会发着光，但是它的光，恰好没有这里的太阳要耀眼，因此导致了白天基本难以看见这二十八颗星座。

“绘，等我以后变强了，我一定要去到那里！看最真实的天心星，还有最真实的星宿！”星笑着对绘说。

绘只是点头答应了，并没有做出语言上的表态。

过了片刻，他突然抓起了星的手，站了起来，道：“我一定会带你去的！等我慢慢变强！”

“哈哈哈，好！绘，我等着你！！”星朝着山崖大声喊道，但这些也不过是小孩子不经实际的口头狂言罢了。

正当二人还在嬉戏打闹时，一阵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星——”

二人回头望去，星却突然没站稳，一屁股摔了下去。

“呀，疼……阿爹……”

面前的男子成熟稳重，他的眼睛犀利地看着星，头发往后束起，并扎成了一个丸子状：他的胡茬子围绕着嘴长了一圈，看样子是刚剃过，但剃得并不彻底，男人的成熟是一点没有削去，他的衣服和星并无太大差别，都是以一件藏蓝色上衣为主，下装则是一条宽松的束脚裤，而鞋子则是皮靴，看上去至少是绘这一辈子都穿不上的。

男人名为诺，是星的阿爹。

“阿爹，我我我，我这就回去！”星就像偷偷干坏事被抓包一样，她连忙牵着绘的手就要离开。

“站住。”诺的声音低沉，但他的语气却很柔和，似乎丝毫没有任何怒气在里面。

“完了……”星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停下脚步，准备好接受他的批评。

“我并不是来叫你回去的，也难得有人陪你来这里玩——”随后，诺望向绘，亲切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伯，我叫绘。”绘说起话来并没有很轻松，他对诺也有不小的戒备心。

“你可以叫我诺阿伯，星的性格就是这样，不过看来，你跟我家星挺配的呢。”诺玩笑似的语气说道。

星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难得阿爹突然跟自己以玩笑的语气说话。

“别玩太晚了，夜里凉，容易着凉。”诺语气温和地说。

“好，阿伯！”绘爽快地答应着。

说罢，诺不再关注二子，回头朝家的方向走去。

“你阿爹也不是这么凶嘛。”绘调侃道。

“还好吧，感觉他有点怪怪的。”星像是说悄悄话似的说。

沉默片刻，绘也感到有些无趣了，转眼望向星，后者却抢先说道：“我们回去吧！天气这么热，明日，我们去河边玩吧！”星转过了身，面向绘说。

“可是……我阿娘从来不让我去河边玩，我也不会游泳，万一……”绘眼神有所闪躲，在她眼里，他也许就是个腼腆的小弟弟吧。

“没事！有我在呢！我可是掌握了水元素，别说下河了，就算是下海我也能安然无恙地上来！”星笑了起来，她的牙齿露了出来，小小颗的，很可爱。

“好吧——”绘勉强地答应道，可他的心里，怎么也是拒绝的。

……

夜里，没有阿娘的一晚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时刻都在想着阿娘，泪水，又在不经意间打湿了床头。

没有伶在的夜晚，过了四更夜，绘这才被这深刻的悲痛折磨得失去意识，在迷茫和期待中沉静入睡。

次日一早，初见刺眼的阳光，绘便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绘！起来啦！！”

只见星蹦蹦跳跳地来到绘的房间，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绘。

绘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他并没有赖床，也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而是揉着眼睛，看清了眼前站在自己面前的星。

他下了床，穿上了那早已破旧的软皮靴，还没缓过神，便被星一把给拉走了。

二人粗略地解决完早餐后，便兴冲冲地来到了山下的小河旁。

河边没有什么人，绘拉起裤脚，把鞋脱了放在一边后，便尝试下水。

他走进了河里，河水甚至到他的腰部，夏季降雨量多，这段河流也主要以大气降水和地下水作为补给，而到了雨季，河水自然上涨，并且要比平时要宽得多。

“哈哈！”星跳进了水里，水花溅起，飞溅的水打在绘的身上。

绘擦了擦脸，无辜地看着她，但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他已经习惯这种被泼冷水的日子，无论怎么过分的玩笑，他也不会生气。

见绘没有反应，星又朝他泼了泼水。

“别泼了，我要生气了!”绘嘟起嘴，毫无攻击性地骂道。

“哈哈，略！”而星也非但没有安慰什么，而是激化他的愤怒，因为她本来就是故意的。

“哼！我也泼回你！”绘用力掀起水浪就往星身上泼。

星也扭头作了防御，接着便也朝他泼回。

“哈哈哈！”星嘲笑道。

绘感觉被小看了，于是加大了力度，也逐渐在玩耍的过程中体验到了拥有朋友的快乐。

绘双手并用，一脸高兴的表情，和她愉快地玩耍着河水。

或许是像整点大的，星想要跳起来，可动作幅度过大，且河流水位过高，她却一个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星！”绘着急地跑了过去，对于绘来说，水位到达他的腰部，可对于星来说，却比绘要高一点。

河流里没有了动静，四周也一片寂静，这种感觉，很害怕。

绘着急地甚至将脑袋伸进去了，并在水下左右摸了摸，发现并没有任何东西。

他把头探了出来，他着急地快要哭了出来，他一个劲地往里找，可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笨蛋，你往哪看呢？”

绘猛地回过头，发现星还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绘双手叉腰，一脸生气地说。

“我可是水元素的掌握者，别说这条小河，就算是大海也淹不死我。”星似乎很自豪地说。

“那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吓我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答应你，行了吧？”

绘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看着星的眼睛。

“哈哈，笨蛋，看看后边！”

绘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水球飘荡在空中，接着却突然失控，一个劲地全淋在了绘的头上。

“哈哈哈……”星在一旁拍腿笑着，绘被冲进了河里，接着又狼狈地从河里站了起来。

也得亏他长得高了一点，否则恐怕会造成一定的危险。

“河里好像有鱼呢！我刚刚好像踩到什么了。”绘也并没有生星的气，而是告诉了她另一个好消息。

“真的呀？那我们把它捉起来，然后烤了吧！”星一脸童言无忌地说。

绘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鱼呢，他有些期待，点了点头后，便潜入水里，他的右手徒手摸索了几下，却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

星跑了出去，光着脚，也不顾绘在干嘛，朝一旁的森林里跑去。

绘摸了大半天，却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便转身望过去，发现星已经不见了，他刚想喊她的名字，一旁却传来声音：

“用这个试试！”

绘看过去，星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头已经被打磨得尖锐，他接过木棍，只有四个小手指加起来这么粗，他用力朝有动静的地方戳去，没想到瞎戳，却戳到了一个有肉感的东西，它用力游动着，绘一个劲地将它抓起，果然是一条鱼！可惜，一条鱼的大小竟只有一个巴掌大小。

河水自西边的高山而来，每逢春季，气温回升，从高山上携带泥沙和一些动物的排泄物到中下游地区，河流得到补给，能够促进河内鱼虾生长。

而到了夏季，河水第二次涨潮，河流主要补给为雨水和底下水，地表径流含有大量泥沙等有机物，能够携带营养物到河里，河内生物迎来第二次的生长期。

但由于气温并未到达足够温度，且降雨季节并未到达，此时河内并未达到能够促进生物生长的环境，因此此时的鱼并不大，巴掌大小的鱼，也算是较大的一条了。

绘看着眼前的鱼，他从未尝过鱼的味道，便看着星，将鱼从刺头上拿下来，递给了星。

她又找了很多木棍，有长有短，起好火后，将鱼插进木棍里，放在火堆旁，等待鱼被烤熟。

果不其然，绘接着连抓了几条鱼，但都没有第一条的要大。

每到生长季，河内的鱼都会被当地居民大量捕捞，因此不在生长季时，鱼的大小都很小，但也有命好，或者发育晚的鱼会比较大，但由于和河流流到下面的平原地区，因此大的雨一般会在下游地区偏多。

绘看着这些烤好的鱼，一共有五条，四条都是半个巴掌大小的，只有第一条大了一点。

他看向星，饥饿的肚子早已想要品尝鱼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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