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大义名分

话说李继岌和马彦圭一路逃到蜀陕交界，扼守住一处山口，他们选的这个地方倒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军事重地，只要军卒用心，当可以挡住李绍琛和甄武义两股叛军。如果有后援到来，未尝不能战而胜之。

奈何李继岌军心早乱，马彦圭又瞎指挥。马彦圭本想安排一只军队继续阻挡，自己则一路北逃，看看能不能回到洛阳。可是商讨派哪路军队留下断后时，所有队伍都说要护送李继岌和马彦圭北返，没有任何将领愿意留下来阻挡追兵。马彦圭联合董璋强压李继岌原来的部下，引发强烈不满，李继岌趁机说服之前一部分部下重新支持自己，总算又能在军中说上话了。

现在李继岌军1万5000人分裂成了三股势力，一股以马彦圭董璋为首，大约7000人，一股重投李继岌门下，不到3000人，剩下的5000人两边都不靠，谁能带自己北返就跟谁走。问题是需要有人守着山口，其他人才能脱身，脱身以后还要面对甄博仁的8000军队，仍然要有人负责突破阻击，现在三方互不信任，马彦圭董璋人数占优，李继岌名分最正，其他人只看结局。就这样僵在这里，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眼看粮草都快断了。

这一天勉强挡住李绍琛的进攻，士兵们已经士气低落，都想着快点逃回洛阳。马彦圭、董璋、李继岌又争吵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结果。照这样下去最多三天就会有军卒逃跑，到时候是死是活就很难说了。

天色已晚，李继岌难以入眠，正在军帐里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说死去的父皇不应该如此多疑，一会后悔听从母亲建议率军来攻蜀，一会儿埋怨将领军卒不义，一会儿咒骂李绍琛不忠，脑子里一团浆糊，无所适从。旁边小宦官范水儿给他倒了一杯茶，轻声说道：“殿下，如此等待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想办法自救才是。”李继岌现在看见人就心烦，要不是需要有人照顾起居，范水儿出兵以来又一直跟随自己，早就把这个小东西赶走了，此时听他在一边聒噪，恨不得抽出剑砍了他，挥了挥手：“你懂得什么，休要多言！”。

范水儿跪在地上连声道：“殿下听我说，我听到一个消息，这附近有一个县城叫太白，距此地不到30里，本来是被甄武义的儿子甄博仁占着，但是甄博仁昨日刚刚被附近的地方团练首领给杀了，想这团连首领是心向朝廷的，可不可以招他们来守护殿下，阻挡叛军，我们大军就可以顺利回朝！”

李继岌听到这个小太监如此说，脑子终于恢复正常，眼神锐利地盯着范水儿：“谁叫你这般说的？！”

范水儿：“我是晌午时听军营外路过的流民说的。”

李继岌盯着范水儿看了一会儿，范水儿瑟瑟发抖却不改口。李继岌也没有心思追究消息来源，他只想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可是现在他也没人可以派去侦查，之前马彦圭派出去向北求援的斥候，都是一去不返，也不知道是被甄武义给抓了，还是当逃兵跑了。李继岌思考了一会儿说到：“不管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如果你能找到你说的那个团练首领，约他来见我，记你大功一件，回到洛阳以后，准你还家并重赏！”

范水儿：“从洛阳出来以后，殿下对我照顾有佳，我自当为了殿下解忧，我今晚就出营去太白县城，最多明日下午可回。”

李继岌叹了一口气，心说你能找来帮手最好，找不来帮手你能自寻活路也好，亲自安排范水儿出营，说是安排范水儿向北去求援。马彦圭自无不可，心里嘲笑李继岌病急乱投医，派一个太监执行军务。

范水儿出得军营，并未走远，走了不到3里路就在树林里和几个黑衣人碰面，把李继岌的想法和黑衣人说了，黑衣人安排范水儿躲到一处山洞，告诉他明天中午会有人来接他。这几个黑衣人正是特武队员，范水儿之前哪里见过什么流民，他的消息是韩城安排在李继岌军中负责和他联系的特武告诉他的，韩城回基地以后，把这条线交给吴尹，吴尹一直没有断了和范水儿的联系。

李东然拿下太白县城以后，命吴尹抓紧联系李继岌，争取早日和李继岌达成协议。吴尹和韩城讨论以后，觉得让李继岌主动找上基地才最容易获得李继岌信任，所以安排特武把太白城的消息通过范水儿透漏给李继岌。并安排特武在李继岌军营北面等待范水儿，造成一个时间差，就可以说李东然是范水儿找来的。

其实甄武义因为李东然封锁消息，也是今日中午才确认甄博仁被杀，气得就要回去找李东然拼命，被随军的参谋拦了下来，说如果这个时候回军攻打太白县城，李继岌军如果在后面趁机攻击，局势就变成李继岌军和李东然军两面夹击自己一方了，甄博仁只好作罢，想着也就这两天的事情，李继岌军就会崩溃，自己如果抓到李继岌，那自己就占了比李东然更大的名义，李继岌的价值不是郭爱嘉能比的。

李东然当晚在太白县城听到特武回报李继岌约自己相见，第二天天还未亮就和安敬文率4000士兵带着一千愿意跟随自己的降军出发。留下1000基地士兵守城，同时负责看管犹豫不决的1000降兵，等着韩城来安排这些降兵的去处。

时近下午，李东然率部绕过甄武义军，来到距离李继岌军营5里不到，派人找到范水儿，带着他一起去往找李继岌大营。等到这5000大军到了军营北面2里被斥候发现，李东然停止前进，告诉斥候自己是李继岌派人找来的援军，斥候高兴万分，马上跑回去禀报，一边跑一边喊：“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马彦圭听说援军到了，和董璋一起出了大帐，李继岌也听到喊声出来。几人拦住斥候，斥候高兴得手舞足蹈："各位大人，援军到了，就在营北2里不到。”马彦圭十分惊讶，自己之前派出求援士兵都是一去不返，怎么昨晚李继岌派出一个小太监，今日援军就到了。但不管怎样，是援军就好，几人争先上马从营中奔出来向北迎接援军。到了能看清李东然人马的地方，马彦圭和董璋怀疑有诈，不敢继续向前，李继岌看到范水儿在，却不管那么多，径直走向李东然。

李继岌到了李东然军前，李东然端坐马上没有开口，安敬文率先拱手说话：“来人可是魏王殿下？”这个称呼有讲究，不称呼名字称呼魏王，这是李继岌之前的封号，这样称呼表示尊重，但又不称太子，因为李继岌虽然是众人认可的李存勖的太子，但没经过正式册封，没有告表天地，而且如果称太子，那李东然算什么，算是臣子吗？

李继岌回礼：“正是。不知对面是哪位将军？”

安敬文一引手：“这是我家将军李东然，特率我等来增援魏王殿下。”

李东然拱手：“魏王安好！”

李继岌仔细打量了一下李东然和他的军队，只觉得李东然气度不凡，手下军队军容严谨装备精良，有些装备还是自己没见过的，这种水平的军队是自己生平仅见，心下狐疑：这是地方团练？我唐国从未有如此军队。再看范水儿，站在地上身体笔直，不再有之前驼背弓腰的样子，心里大约明白，这根本不是地方团练，只怕是有心人早就在算计自己。

李继岌：“李将军如此气度，肯助我脱困，我感激不尽。但不知李将军之前属于哪方守备，还望如实相告。”

李东然：“我们确是附近村民乱世中自保结成的地方护军，之前没有加入哪个将军部下，听闻魏王殿下被困在此处，觉得于国家大义，于你我同姓之谊，都应该相助魏王。所以自荐来此。”

李继岌：“若能助我脱困，此等大义无以为报，日后如有所求，我当助你！”李继岌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李嗣源占了洛阳，自己这个空头太子，名义魏王没什么后手，生母刘皇后还陷在洛阳。自己如果不能脱困，生死事小，母后和家中妻儿恐怕等到李嗣源称帝就会被斩草除根。现在来了一个同姓的帮助自己，看样子很能打，就算双方互相利用吧，总比自己无力可借要强。

李东然：“魏王爽快！李嗣源占了洛阳，于大义不符，殿下被困在此处，为何始终没有援军到来？如果殿下身死，李嗣源就可以名正言顺称帝，我愿意助魏王脱困，后面咱们再慢慢图之！”

二人阵前快速达成了口头协议，不再多言，一起回转李继岌军营。半路上碰到马彦圭和董璋，李东然也不理他们，安敬文略作寒暄。李继岌虽然知道李东然不是单纯帮助自己，后面肯定要付出代价，但毕竟是自己找来的援军，在马彦圭面前终于可以直起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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