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完全不同的作战方式

李东然和安敬文率领5000士兵，和李继岌等人一起返回军营。马彦圭和董璋面面相觑，只觉得此事充满古怪，尤其马彦圭感觉在哪里见过李东然。李继岌说李东然是本家兄弟，这次特意前来相助自己，马彦圭知道有假，但不好逼问。

李东然大张旗鼓率军在李继岌军营驻扎下来。当晚所有人集中到大帐之中商讨下一步行动，安敬文主动提出自己明日换防山口军队，但是需要李继岌这边派5000军队随自己同行，为自己压阵。打过一仗以后，其他军队愿意北返的可以北返，自己负责阻击李绍琛的追击。李继岌完全支持，并且说明李东然已经占了东北面的太白县城，同时激将马彦圭，敢不敢随安敬文一起迎敌。

马彦圭和董璋耳语一番，觉得此时就算自己带着大部分军队北返，也要面对甄武义的军队，说不定还会被太白县城的李东然部队阻住，还不如观察一下李东然带来的人怎么样，李东然打赢了固然好，打输了自己没什么损失，李继岌刚刚恢复的一点威望就又要消散，到时候站到自己这边的人会增加。于是众人决定明日一起到山口为安敬文压阵。

散会以后李东然邀请李继岌到自己的帐中，商量一下具体事宜。李继岌介绍了目前的情况，守卫山口的军队，有自己能控制的一部分人，也有马彦圭和董璋手下。本来也不至于被李绍琛压迫至此，但是现在军心不齐，都想着保全自己，所以打起仗来毫无士气。今日休战一天，预计明天李绍琛又要来攻。

李东然：“殿下不必担忧，我既然来了，就会保殿下无恙。我的军队接防以后，定不叫李绍琛再进一步。只是后面殿下作何打算？真的要回到洛阳吗？现在李嗣源在洛阳蠢蠢欲动，殿下回去可能就是羊入虎口。”

李继岌：“可是我母后和妻儿还在洛阳，我不回去，她们无依无靠。”

李东然：“我觉得殿下不回去，她们才安全。殿下如果在这边打得好，重新收回蜀地，甚至更进一步，控制更大区域，那李嗣源就无法名正言顺称帝，殿下家人也才更加安全。”

李继岌沉默不语，心中怎能不明白李东然要做什么，这不就是行曹阿瞒旧事。但李东然说的又是实情，自己现在寄人篱下，想有所施展也做不到。只好说自己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待明日战后再和李东然商讨。

李东然也不急着逼迫李继岌表态：“殿下大可考虑周全再定，不管殿下作何决定，我都会帮你阻住李绍琛！”

李继岌出帐前看了李东然一眼，情绪复杂。这一年来，李东然是唯一和他坦诚相待的将军，但是看李东然的风度和他手下的状态，却又比之前所有将领都更加有逐鹿天下的气象，自己如果选择站在李东然这边，不知道还有没有出头之日。

第二天一早，大军出营进入山口，安敬文派人把原来的守军全部替换下来。基地军队因为武器特别，战法不同，行军布阵和其他军队有很大区别。李继岌和马彦圭等人皆是看不懂安敬文的用兵，只见安敬文派了几十名黑衣人爬到山口两侧山顶，也没见随身携带弓箭，山口这边不修建拒马，反而挖了一条长长的壕沟，有将近半人深，壕沟整体呈凸向山口的弧形，壕沟里埋伏有士兵，壕沟内弧一侧站了十几排箭手，有1000名以上，拿着与众不同的弓弩，山口里只有几十名骑兵。

等到时近中午，李绍琛果然从南面来攻，可是李绍琛快到山口了，没见这边有军队守卫，前锋已经进入山口，这边还是没有动静。李绍琛不明所以，为防止有诈，只派前锋部队中的百名骑兵深入山口，这百人骑着马小心翼翼向北而来，一边前进一边观察四周和山顶，生怕山顶有巨石落下。直到他们深入近千米，快从山口北侧出来了，才看见安敬文安排的几十名骑兵勒马站在近500米处，手握弓箭严阵以待。骑兵首领让人回去禀名李绍琛这边的情况，自己带领手下也是停马不前，远远的和安敬文的骑兵对峙着。

李绍琛听完回报，还是猜不透这边想法，索性让前锋部队3000人全部进入山口，准备开始攻击。3000人浩浩荡荡，顺利通过山口和百名骑兵汇合。前锋官王逾和这3000士兵都是蜀国降卒，李绍琛本就存了拿他们当炮灰用的心思，作为计划攻击山口守军的第一批送死部队，主要目的是消耗守军的箭矢。这群蜀兵寄人篱下也没办法，硬着头皮拼运气，能活着冲进山口最好，中箭而亡算自己倒霉，结果现在顺顺利利穿过山口，啥事儿没有。王逾命令所有人开始冲锋，面对对面的箭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快速接近对方，本来这个过程因为有山口的地势阻挡，冲锋过程中会死伤无数，但现在对方不知道哪名主将在指挥，居然放弃了地势之利。

王逾率军冲锋到距离安敬文的几十名骑兵400米处，看到对方举箭朝天，这是打算抛射，可是这个距离不在当下的弓箭射程之内，王逾并不惊慌，继续突进。对方居然真的开始放箭，王逾心中不屑，没有命令前面的士兵举盾防备，直到几十枚箭矢从天而降，准确落在前面的军卒阵中，瞬间射倒20多人，王逾一阵惊愕，缓过神来大喊：“举盾、举盾！”他的手下才开始减慢速度举盾防御。可是王逾手下不是人手一张盾牌的，大部分人没有盾牌，安敬文手下骑兵人数虽少，但连珠箭射个不停，这些人就成了活靶子，不停有人倒下。活着的人好不容易奔跑到自己手中弓箭的射程以内，开始对着安敬文的骑兵射击，骑兵打马转身跑了。此时王逾和他的手下进入了壕沟内侧基地军队的弓箭射击范围，这下可不是几十枚几十枚的箭矢，而是上千枚如雨点般落下，王逾手下顿时倒下一大片。现在双方距离还有350米以上，王逾这边的弓箭要想发挥作用，至少需要再前进150米左右，这150米对于剩下的不到2500名前锋军来说就是死途，这个时间内足够对面从容放射击3轮，3轮过后这2500人还能有几个站着的。王逾命令停止进攻，后撤200米，派人回去禀报李绍琛。

李绍琛听说对方真的让出整个山口，只是凭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射程很长的弓箭守着山谷对面，索性直接命令自己的全部20000人马大军压上，轰轰隆隆进入山口。前面是500骑兵，打算用骑兵的速度优势抵消敌军的弓箭优势。李绍琛整个队伍很长，前面的人已经快从山口北面出来了，后面还有没进入山口南口的。李绍琛也不管这些，只想着快速接近敌军，自己亲自在中军压阵。李绍琛的20000人，进入山口大半以后，安敬文提前派到山顶的特武终于有了动静，他们随身带着“大炮仗”，是目前基地能大批量造出来的最大的。几十人同时引燃炸弹扔下山口，炸不炸得到人无所谓，主要是本着那些看起来不太牢固的山间巨石去的。李绍琛不是没有怀疑过有埋伏，但是按他的理解，这座山上可以轻易移动的巨石不多，对方就算有千人藏在山顶扔小石头，有大石树木阻挡，对自己一方的伤害也不大，可是他千想万想也无法料到，安敬文有能够开山的武器。

几十枚炸弹炸开，声震山谷，无数巨石从山腰滚下，碎石尘土枯枝乱飞，整个山口灰蒙蒙一片不可视物，李绍琛军瞬间死伤几百人。大石停下阻断山口，断了李绍琛的后路，尘埃落定后李绍琛才慢慢恢复听觉，周边哀嚎声一片，有被压在石头下将死兵士的**，有被吓得快疯了的兵士无意识的大喊大叫，还有口中喊着天罚的。李绍琛看着被分成前后两截的部下，思绪重回大喊道：“退！撤退！翻过石头快退！”

李绍琛刚喊完，又一轮炸弹从天而降，这一次却是奔着李绍琛来了。轰轰几十声巨响过后，李绍琛周边方圆200米几成人间炼狱，没有一个站着的士兵，李绍琛也不知道被炸成了多少块，早已与这碎石尘土融成一体。剩下的李邵琛军，在巨石北侧的看到李绍琛“消失”了，在巨石南侧的完全懵了，不知道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样发懵的还有李继岌马彦圭和他们的一万五千名手下，现在他们明白了安敬文的安排是何用意，就是要诱敌深入聚而歼之，可是这种具体方式，这种似乎可以毁天灭地的武器，完全出乎他们意料。李继岌惊喜中带着一丝担忧，马彦圭则完全是惊惧。李继岌庆幸这样一支军队是来帮自己的，但同时更加明了，李东然绝对不是自己能驾驭的，或者说自己在李东然面前基本没有什么筹码可以用来讲条件，自己堂堂魏王、实际的储君，日后可能真的要唯李东然马首是瞻才能活命。马彦圭则是恨不得马上逃跑，李继岌找来这么一支军队帮忙，自己还有什么倚仗能和李继岌叫板，如果李继岌收拾完李绍琛，转头收拾自己，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李东然却没心思考虑李继岌和马彦圭的想法，命安敬文收拢李绍琛军，普通兵卒只要肯投降的，一律欢迎，不肯投降的任其自行离开，只是基地不再提供帮助。李绍琛手下的士兵，被拦在巨石北面的，过了二十几分钟还都懵懵的，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还没来得及战斗，怎么就一下子主将也死了，战马也跑了。李东然军前来纳降，他们也不逃跑也不反抗，乖乖的按照命令放下武器，集中到一起，近万人黑压压的巨大一片。问愿不愿意投降归顺，集体无意识的都说愿意。巨石南面的李绍琛军，恢复行动能力以后四散而逃，兵不理官，官不管兵，个人顾个人拼命远离山口。

安敬文清点完李绍琛军，回禀李东然，共计收拢敌军9千余人，全部愿降。李东然想了一下道：“这是从众行为，是否真心愿降，晚上再统计一次，先把他们按照500人一组看押起来，提供清水饮食。”回头对身后的李继岌道：“我的人手和粮草不足，还需要殿下帮忙。”

李继岌略作迟疑，下了某种决定：“我这边可以号令的士兵3000人，交由安将军指挥，营中所有粮草随安将军调度。马彦圭、董璋，你们怎么说？”

马彦圭：“安将军立下如此大功，军中粮草自然应该归安将军调度，至于兵卒，突然换将可能不易操管……”

李继岌哼了一声，看看李东然，李东然面无表情。李继岌又冷冷的盯着董璋。

董璋顿时手足无措，哼哼唧唧半天心中把事情想个大概，现在明显李继岌势大，请来的援军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对抗的，自己如果再跟着马彦圭混，一定没有好下场。肉疼道：“我这边的军队5000人，本就是唐国所属，听从殿下安排理所应当，一并交于安将军吧！”

马彦圭回头带着震惊和怨恨看着董璋，董璋开始还躲闪马彦圭的眼神，看到李东然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心中升起勇气，挺起腰板回瞪着马彦圭。

马彦圭目光阴鸷迷了董璋一眼后，转身面向李东然和李继岌：“大军自当上下一体，我这边的几千军队也应该和他人一道，交于安将军暂时统领吧！”

李继岌看看李东然，李东然笑道：“诸位识大体，谋大局，共助魏王殿下，实乃唐国之幸！殿下，如何安排我军统领之规矩，还需要您来决定。”

李继岌：“既然交由安敬军暂领，自当以安将军为主，如何统领军队，安将军决定便可！”

李东然冲安敬文点了点头，安敬文带着李继岌、马彦圭、董璋的传令兵去接收军队，至于士兵应该怎么分割重组加强控制，安敬文轻车熟路。

当晚众人在大营中简单庆功，李继岌以四面行营都统之名任命李东然为战时蜀陕行军总领，虽然没有洛阳旨意，但现在洛阳也没有皇帝，自然也没人质疑李继岌的任命。庆功会后，马彦圭和董璋闷闷不乐离开大帐，李继岌和安敬文留下。

李东然：“可还顺利？”

安敬文：“有殿下大力支持，各军收编顺利，现在校官尉官基本都是我们和殿下的人。”

李东然点点头转向李继岌：“殿下，马彦圭和董璋如何处置，还凭殿下做主！”

李继岌沉默一会儿，看着李东然满脸的云淡风轻，轻叹一声：“李将军，你助我脱困，此等大恩不言谢。你我又是本家，我们坦诚以对吧。我虽是名义上的魏王，原来父皇和朝中大臣也中意于我，但现在唐国大部分军队被李嗣源控制，李嗣源占了洛阳明显是要称帝，朝中旧臣也被他换的差不多了。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没有力量和李嗣源抗衡，唯一的愿望就是救出母后和家人。如果你帮我达成所愿，我魏王的名头和未确定的太子名分，还能助你一些，我当义不容辞。日后若成大事，将军念在本家情谊，能给我和母后和家人一个安稳的居所，感激不尽！”

李东然端详了李继岌一阵，此人面相虽谈不上枭雄之姿，但不乏坚毅之色，现在放开心扉，又多了一丝豁达磊落。短短一天时间能把事情想清楚，看来也不是无智之人，如果不是时运不济，也可能是一个守成之君。

李东然：“殿下，当下汉人分崩离析，唐国面对北方契丹抵抗艰难，如果不能尽快统一九州，对辽国的劣势越来越大，迟早被辽国或者别的什么国侵占殆尽。我李东然生在此世，最大的愿望就是九州归一，如果侥天之幸重现盛唐荣光，我愿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李继岌看着李东然满眼的光，一时间心潮澎湃与有荣焉。

李东然继续道：“若能成事，殿下封号不变，殿下愿意的话，我会在九州之外助殿下择一处富饶之地，殿下称王也好，称帝也罢，我都支持！”

李继岌听到李东然说的真诚，而且是当着安敬文的面，心中激动：“那就让我们李家后人合力再现盛世吧。”

安敬文看着他们，心说我家主上可能真的是盛唐李家之后，你李继岌的李家吗，谁不知道是冒牌的。

李东然：“殿下，有一事需提前说明，我只能答应保你母后和家人，其他人无法保证。因我这边与朝中有些人有大仇，只是一时之间还查不清楚，查清以后肯定要报仇雪恨！包括当初杀害郭崇韬的人，也要受到惩罚。”

李继岌：“我受困之时，除了我母后和家人，别人都隔岸观火，我也没必要为他们多做谋划！郭崇韬的死，我当时虽极力反对，但无能为力，要说责任，我也有一份，郭家后人如果有什么要求，我甘愿领罚！”

李东然：“好！就这么说定。殿下，接下来我们要控制蜀地，是否愿意随我们一起，还是先找一处安静之地等待消息营救家人？”

李继岌：“自当同行！”

李东然自此有了蜀陕行军总领的头衔，以后行事方便许多，大展拳脚的机会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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