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身既死兮神以灵（二）

这场雨，足足下了七天，终于在第八天的清晨停歇。

经过这几天的静养，加上身体里的神魄影响，沈莲身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此刻，沈莲正坐在窗前，随意地翻看着桌上的话本。

因为休养的这些天，除了过来服侍的丫鬟外，就没有其他人来过，由于没什么人说话，沈莲觉得无聊，就只能靠话本来消磨时间。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沈莲回过头，看到玉竹真人迈步走了进来。

“师父。”沈莲急忙起身行礼。

玉竹真人问道：“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沈莲笑了笑，道：“承蒙师父挂怀，弟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玉竹真人点了点头，看着沈莲的脸庞，心里微微一颤，虽然在心底有诸多疑问，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叹息。

她终究不是她……

自己尽心竭力，还是改变不了那个孩子的命运吗？

玉竹真人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再过几天，便到了法会的日子，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好啊。”

沈莲点点头，道：“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这次来参加法会的门派不少，鱼龙混杂，你重伤刚愈，在台下观看就好，不用参加。”

“谨记师父教诲，弟子知道了。”沈莲道，她本来就没有想要参加的想法，她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要是上了台，只会暴露了身份。

玉竹真人面容不变，温和地道：“你要是闲不住，可愿随为师出去走走？”

“好。”听玉竹真人这么说，沈莲瞬间来了兴致。

“那走吧。”玉竹真人微微点头，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沈莲满心欢喜地跟了上去。

从太师府出来，沈莲在建安城的天街上东逛西逛，以前在神界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自由过，在别人眼里司空见惯的东西，对沈莲来说都是不曾见过的，满眼都是新奇。

玉竹真人看着沈莲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虽然都是同一副身体，但性子是完全不同的。

命真该由天定么？

“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沈莲回过头，对身后的玉竹真人道：“我看好多人往那边去了。”说着，抬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处庙宇。

玉竹真人顺着沈莲手指的方向看去，道：“那是神女庙，这些人都是去膜拜的香客。”

“神女庙？”沈莲愣了一下，问道：“敢问师父，那里供奉的是哪位尊神啊？”

玉竹真人道：“供奉的是神界九公主水镜殿下。”

“哈？”

沈莲有些懵了，她在神界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自己在人界还受人供奉的？

“怎么了？”玉竹真人问。

“没、没什么。”沈莲摆摆手，道：“弟子只是觉得天上的神仙可真多，这位水镜殿下，弟子可从来都没听说过……”

玉竹真人道：“你也说了，天上的神仙众多，你没听过也不足为奇。”

沈莲尴尬地笑了笑，道：“这倒也是。”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去拜一下。”

“啊？不，不用了吧……”

“你不想去吗？”

“没、没有，弟子不是那个意思。”沈莲摆了摆手，道：“弟子只是觉得神女庙的香客那么多，要不还是改天再去吧。”

玉竹真人道：“无妨，反正天色还早。”

“好吧，我去，弟子去就是了。”沈莲见拗不过玉竹真人，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心里一片凌乱：这世上哪有自己拜自己的理？

这女冠是故意的吧？

穿过拥挤的人群，两人终于来到神女庙前，她抬头看了眼上面的匾额，随即将目光投向庙内。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走了进去。

来神女庙里膜拜的人很多，除了一些修士外，香客大多都是商人和书生以及来求子的妇人，好不热闹。

沈莲目瞪口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在人界的香火有这么旺。

忽然，沈莲在来往的香客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压迫到了她，令她不安起来，当对方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那种难以言喻的压力让她的心跳加速了。

红萝。

这个名字像是可怕的利刃，深深的刺进了她的灵魂最深处。

她怎么会在这里？

“师父，弟子还有事，就先走了。”沈莲对身旁的玉竹真人急道，随即朝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追了过去。

沈莲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穿过热闹的天街，直到看着她转身走进一家名叫“醉月楼”的客栈里。

“她来这里做什么？”沈莲有些疑惑。

她踌躇片刻，也跟了进去。

客栈不大，楼下是大堂，楼上是客房。

沈莲在客栈扫视一遍，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店小二迎了上来。

沈莲随意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习惯性地要了壶酒。

这时，客栈里外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冻结了一般，唯一能够听到的是她的心跳声。

脚步声，忽然响了起来，带着无尽的戾气，渐渐地靠近。

有风忽如其来，吹动少女的裙摆，夹带着浓烈的杀意。

她在沈莲的对面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难道她认出我来了？”沈莲忍不住心想：“身上明明有修罗玉，按理说不可能发现我才对。”

“跟了我一路，辛苦你了。”红萝盯着对面的少女，声音平静且冷酷，“你是谁？”

虽然很想和盘托出，但仔细一想，现在的自己完全不是红萝的对手，还是强压着心底的怒火，脸上堆笑，“这位小娘子，我看你是认错人了吧？”

红萝并不答话，她伸出手，按在沈莲的手腕上，顿时，一股凶戾的气息蔓延沈莲全身。

沈莲心头一惊，急忙将身体里躁动起来的神兵绝明压了下去。

“你到底是谁？”红萝脸色阴沉下来，“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你不是一般人吧？”

沈莲笑了笑，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脑子一转，露出一个难为情的笑来，“虽然都是女子，你这样也太过暧昧了些，你要是对我有那种想法，也不是不行。”说着，身子一倾，凑了上去，“哎哟，讨厌~”

“不知羞耻！”红萝微微皱眉，将手收了回来，一脸嫌弃的表情：“把衣服穿好。”

沈莲重新坐了回去，一边把衣服整理好，一边不悦地说道：“占了人家的便宜，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的！”

红萝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好好好。”沈莲耸耸肩，“我不说话就是了，我还不想死呢。”

红萝懒得再搭理她，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随着红萝的离去，周围再次变得热闹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莲看着红萝远去的背影，神情变得凝重，与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现在的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

“咦？”忽地，一声惊叹，突然在她面前响起，把沈莲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来，只见站着个五官清秀的年轻男子。

这个人她是认识的，正是原主的二哥，名叫沈朝云，她笑了笑，“二哥，好巧啊。”

“小妹多年不见，倒是漂亮了不少。”沈朝云打开手里的折扇，凑了过来，道：“不知道小妹在玉清宫修行的这些年，可有要好的师姐妹，给二哥介绍几个？”

沈莲拎着酒壶，往桌上的酒杯倒满酒水，然后笑意吟吟地递了过去，“没有。”

沈朝云接过沈莲递来的酒水，幽幽叹息一声，幽怨地道：“感情淡了，小妹也不知道帮二哥排忧解难。”

“你快闭嘴吧。”沈莲白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媒婆，哪里会倒媒拉线的活计。”

“宫里这些天可不太平，我才刚回来，圣人又给我安排了差事，我天生就是跑腿的命啊。”

“宫里？”沈莲有些疑惑，“出什么事了？”

沈朝云将酒水一饮而尽，看了眼周围，凑到沈莲耳边，低声道：“宫里闹鬼了。”

“瞎说。”沈莲一愣，道：“那是圣人住的地方，怎么会闹鬼，你不怕杀头啊？”

沈朝云从沈莲手里夺过酒壶，为自己满上一杯，低声道：“不是我瞎说，皇宫重地，尤其是像冷宫那种地方，有孤魂野鬼也不奇怪。”

沈莲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道：“请些法师，做场法事不就行了。”

沈朝云道：“起初我也是跟你想的一样，可那恶鬼好生厉害，怨气太重，圣人请了不少法师，但都没用，搞的圣人是夜不能寐，我觉得吧，要玉竹真人那样的仙人才能降服。”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沈朝云道：“因为那恶鬼太厉害了，一般的修士和法师，就连大哥都拿她没办法。”

“真的假的，大哥都降服不了？”

“真的，你不信可以去问大哥。”

听沈朝云这么说，沈莲忽然想起先前见过面的红萝，她心里便有了答案。

但她很快便推翻了这个猜想，她想不明白，以红萝的实力，杀一个人界的皇帝还不简单？

何必用得着区区一个恶鬼呢？

又或者，这其中另有隐情？

沈莲放下酒杯，起身往门口走去。

沈朝云觉得莫名其妙，问道：“小妹，你要去哪？”

“我去找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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