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荒墟营隅，瀚海远征

夜风裹挟塞拉格西部荒原漫天粗砂，越过连绵起伏的枯石山峦，一层又一层绘满古符文的防御结界在风沙里微微震颤。临时修筑的营地蜷缩在山坳之间，孤零零一堆篝火燃着细碎焰苗，昏黄火光勉强撕开浓稠夜色，周遭荒原隐在无边幽暗里，处处飘荡低阶游魂细碎的呜咽。欧美娅被取自陨星谷地的上古藤索牢牢捆缚在黑石立柱之上，藤纹镌刻远古草木魔咒，勒得她双臂皮肉泛红渗血，一袭白法袍沾满旅途尘土，蓝色长发被狂风散乱披散，唯有那与生俱来的鎏金左眼半垂，目光静静落在面前五道身影前。迪伦、凯思尔、布里恩、艾伦斯、比罗加特，初代五法师并肩而立，身上甲胄与法袍皆是多年征战留下斑驳磨损，兵刃悬在身前，火光映出锋刃冷芒，旧日患难情谊与当下两国死仇，在空气里凝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欧美娅，趁夜色离开此地吧。”迪伦缓步上前，手掌紧握着圣仁之刃，剑体镶嵌的圣光魔石明暗摇曳，衣身铭刻仁、光、盾三道上古符文随之黯淡，言语间满是撕扯的挣扎，“塞拉格与斯卡拉的王权仇怨，是伊凡三世与左贡·尼尔巴斯世代的纠葛，不该把你困在其中，白白断送性命。”

左贡·尼尔巴斯捂着后背伤口艰难迈步，议政殿被欧美娅本源剑气劈裂的创口还在渗血，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皮肉，钻心痛楚不断袭来。他目眦欲裂，满腔愤懑化作厉声斥责：“她于议政殿凭光明本源重创我整支黑魔法主力，无数塞拉格法师殒命当场，留下此人便是遗患！待到伊凡三世体内腐心毒寻得破解之法，斯卡拉大军倾巢而来，我等残部尽数难逃覆灭，今日必须斩除欧美娅！”

迪伦当即横身拦在左贡·尼尔巴斯身前，浅蓝色眼眸笃定如常：“十年腐骨森林魔祸横行，整片密林被暗影瘴气封锁，魔物遍地横行。我与布里恩、艾伦斯、比罗加特、凯思尔奉命深入查探，误入魔蛛包围圈，全员身中剧毒濒临身死，是欧美娅不顾自身安危独闯险地，倾尽光明本源驱散毒雾、屠戮群蛛，硬生生救下我们五人。救命之恩刻骨铭心，我迪伦绝不可能挥剑相向，纵使违背王室誓约，也绝不会动手加害欧美娅。”

“一纸旧恩便能背弃效忠誓言？”左贡·尼尔巴斯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灼烧心神，转眼看向凯思尔，“你素来怨怼她背弃故土、嫁入敌国成为斯卡拉王后，行刑之事交由你来完成！”

凯思尔五指死死攥紧影噬法杖，暗系魔力在杖身纹路里隐隐流转，赤红双目凝望着立柱上的欧美娅，过往旧事顺着跳动的篝火在脑海缓缓铺陈。当年腐骨森林遇险一幕历历在目，彼时欧美娅尚且是独自游历四方的年轻光明法师，没有王后身份，一行人结伴探查魔潮，深夜巨量暗影魔蛛突袭，细密毒网瞬间缠裹欧美娅身躯。凯思尔不顾一切从暗影夹缝杀出，匕首斩断蛛丝，肩头却被剧毒獠牙咬伤，黑毒顺着臂膀蔓延，仍拼尽全力将欧美娅护在身后。彼时迪伦透支圣灵力量撑起圣光护罩，以肉身抵挡魔物爪牙；布里en挥动风语法杖，狂风卷着风刃劈开合围兽群；艾伦斯引落星陨火光焚烧魔物巢穴；比罗加特手持死神之镰，孤身直面最凶悍的巨型魔兽，把致命威胁尽数揽在自己身前。脱险后的篝火旁，欧美烤制星栖野果分给众人，味道算不上佳，凯思尔嘴上百般嫌弃，却尽数吃下。后来听闻欧美娅选择嫁给伊凡三世，凯思尔怒砸随身兵刃，满心失望无处安放。

“当年朝夕相伴的情谊尚在，可你终究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凯思尔声音干涩，掌心魔力数次欲要催动，最后依旧缓缓收敛，始终无法朝着欧美娅亮出杀招。

被捆缚的欧美娅喉间泛起沙哑，腕部勒痕愈发深重：“我从未蓄意与诸位为敌。黑石城万千百姓惨遭屠戮，伊凡三世身中无解腐心毒日日受病痛折磨，身为斯卡拉王后，守护国土与子民是我的宿命，纵然割舍年少情谊，也不能弃家国于危难之中。”

“斯卡拉的荣华富贵蒙蔽了你的本心。”凯思抬步向前，法杖前端黑气忽起，临到关头依旧收了法术，满腔愤恨终究抵不过往日相伴的点滴岁月。

迪伦见状及时出声调停，圣仁之刃表层金光缓缓铺开，笼罩整片营火区域：“我决意放走欧美娅，条件是她往后不得主动挑起战事、插手两国征伐，陛下的责罚由我一人独自承担。”

左贡·尼尔巴斯环顾初代五法师，迪伦固守恩义、凯思踌躇难下，布里恩、艾伦斯、比罗加特全部默然伫立，无一人愿意遵从杀令，心底骤然看清残酷现实：以眼下残兵实力困守贝塔拉，绝无翻盘可能。伊凡三世的毒素总有被医者破解之日，欧美娅慢慢休养便能重聚本源，待到斯卡拉铁骑压境，塞拉格再无立足之地。一个埋藏在古老传说里的念头在他心中落地：贝塔拉以东两万里远洋之外，罗布森大陆魔法文明鼎盛，各处隐世大法师林立，更有被驯服的上古巨兽，足以组建一支横扫大陆的精锐魔军。

“既然你们尽数被旧情牵绊、罔顾塞拉亡国之仇，那我便离开这片土地。”左贡·尼尔巴斯面色冷冽，创口的鲜血顺着衣摆滴落泥土，扬声向麾下残部传令，“即刻收拾行囊，扬帆远赴罗布森大陆。待我寻得强者、练成大军归来，定要踏碎斯卡拉王城，迫使伊凡三世与欧美娅屈膝求饶。”说罢他不再多言，毅然转身向着通往海港的方向迈步，背影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营地陷入长久沉寂，凯思缓缓放下暗影兵刃，迪伦收起圣剑光华，其余三人神色复杂。没人动身追赶，众人都明白，接连战败、众将离心之后，远赴异域是左贡唯一的复仇出路。

欧美娅凝着左贡远去的方向，心底沉甸甸的。罗布森凶名传遍大陆，无数冒险者出海之后再也没能归来，倘若左贡真在域外练成魔军，整片贝塔拉都会陷入灭顶之灾。她凝神调动体内残存光明本源，柔和圣光顺着血脉涌向捆缚藤索，陨星木的古老咒纹应声亮起，藤索寸寸崩裂落地。

“多谢诸位手下留情，但我不能就此远遁。黑石城的幸存者与王城臣民还在翘首盼我回去。”

凯思当即横刀拦在前路，刀刃悬在半空不曾切实劈砍：“再往前一步，你我从此便是生死仇敌。”

欧美娅驻足原地，鎏金眼底满是无奈与坚定：“我不愿与昔日挚友兵戈相向，可家国在前，我断然不会退缩。若是不得不战，我会心存旧谊手下留情，却绝无半分退避。”

篝火噼啪燃烧，火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昔日共闯险地的同伴，终究被两国的仇恨拆分对立。迪伦困于王命与恩情之间左右为难，凯思深陷爱恨难以决断，欧美夹在友情与家国之中进退两难。

营地外侧的漆黑林莽间，一缕细若游丝的黑气悄然浮动，顺着左贡离去的踪迹一路飘向东部大海，向着罗布森大陆的方位远去。黑暗金球之内，拉法雷古的残魂暗自窥伺全局，罗布森浓郁的魔法能量极易滋生黑暗怨念，恰好是助力自己冲破封印的绝佳养料，左贡远赴求援的选择正中他的谋划。

曾经维系全大陆的太平本就是镜花水月，随着左贡踏上海路，源自罗布森的阴霾正缓缓笼罩贝塔拉大地，横跨两片大陆的漫长浩劫，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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