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星栖旧梦・歧路诀别

沙丘上的夜风卷着塞拉格边境的黄沙，刮得欧美娅的银白色裙摆猎猎作响。她踩着蓝色细高跟靴，每一步都踩在细碎的沙石上，坚定，却也沉重——身后凯思尔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后背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沙粒感。

“等等。”

突然，身后传来凯思尔的低吼，声音压得极低，却藏着掩不住的颤抖。欧美娅的脚步顿住，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进怀里。

凯思尔从身后追上来，双臂像淬了铁的箍圈，紧紧将她锁在怀中。赤黑短发蹭过她的脖颈，带着滚烫的温度，混着沙尘与暗影魔法的冷冽气息，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挣扎的缝隙都没有。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心跳都撞在她的后背，沉重得像十年前腐骨森林里，他替她挡下魔物利爪时的震颤。

“你为何要为一个暴君与我们为敌？”他的声音发颤，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热气混着哽咽喷在她的衣领上，“他是斯卡拉王，是双手染满城邦鲜血的铁血帝王。你跟着他，到底图什么？”

欧美娅被抱得喘不过气，抬手想推开他，却触到他手臂上绷得发硬的肌肉——常年握匕首的地方，旧茧硌得她掌心发疼，连萦绕在他周身的暗影能量都在微微颤抖，像在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凯思尔，放开我。”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无奈，“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斯卡拉的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那我们呢？”凯思尔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她的衣领上，烫得她皮肤发麻，“十年前腐骨森林，我们五人替你挡魔蛛、受蛛毒，差点葬身在魔物的口腹里，你都忘了吗？现在你为了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一个夺走你的帝王，要与我们刀兵相向？欧美娅，你于心何忍？”

“我没有。”欧美娅急着转头，撞进他通红的深红色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痛苦、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茫然，像迷了路的幼兽，让她心头猛地一揪。

“我后悔了。”凯思尔突然放软了声音，双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我不该斥你离开，不该将你推开，更不该站在陨星谷的星栖树下，看着你穿着那双靴，坐上斯卡拉王的婚车。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哽咽，像个终于承认错误的孩子：“我当时就是懦夫，怕自己只是个暗影法师，配不上光明精灵的你，怕给不了你安稳的日子，才用狠话逼你走。可我看着你成了斯卡拉王后，看着你站在那个暴君身边，我每日每夜都在后悔。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想你跟着他，受半分委屈。”

欧美娅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挣扎的动作停住了。她能感受到他怀里的颤抖，能摸到他手臂上因常年握匕首留下的厚茧——这个嘴硬了十年的暗影法师，这个永远把情绪藏在阴影里的副团长，此刻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把藏了十年的软肋，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

“凯思尔……”她的声音也哽咽了。

“你若是想远离这些战火，我可以退隐。”凯思尔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不当塞拉格的暗影法师了，也不做星辉五使的副团长了。我们去陨星谷，种满星栖果树，像你十年前说的那样，每日烤星栖果吃。不管是塞拉格还是斯卡拉，不管是战争还是魔物，我们都不管了，好不好？”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欧美娅浑身一震。她看着凯思尔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与忐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酸又疼。

退隐？去陨星谷？种满星栖果树？

这是她十年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梦。可现在，她是斯卡拉的王后，肩上扛着黑石城万千百姓的性命，扛着与斯卡拉王缔结的王权血契。她不能退，也退不了。

“我……”欧美娅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沙粒堵住，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比罗加特暴躁的吼声：“凯思尔！你还愣着做什么？国王陛下要见你！你再抱着这精灵女子不放，我便将你二人一同带去见陛下！”

凯思尔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松。他转头，通红的眼睛瞪向远处的比罗加特，暗影能量在掌心凝聚，暗紫色的纹路顺着影噬法杖爬上来，显然是动了怒。

“别闹了。”欧美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疲惫，“你先放开我，比罗加特说得对，塞拉格王还在等你。”

“我不放开。”凯思尔的声音带着固执，像个耍赖的孩子，“除非你答应我，跟我走。我们去陨星谷，再也不管这些战事。”

“我不能。”欧美娅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凯思尔，我是斯卡拉的王后。黑石城的百姓还在等我回去，斯卡拉王还在等我……我不能跟你走。”

凯思尔的身体瞬间冷了下来。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松开，眼底的期待像被冷水浇灭的篝火，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失落与空洞。他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的比罗加特已经走了过来，亡影法杖顶端的死神之瞳闪着猩红的凶光，黑袍下摆的铁链甩得啪啪作响：“凯思尔，走了。莫要在此失仪。”

凯思尔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欧美娅，深红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苦、不甘、绝望，还有最后一丝渺茫的期待。

“真的……不能跟我走吗？”他轻声问，声音低得像夜风里的叹息。

欧美娅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

凯思尔猛地后退一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他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又苦又涩，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比罗加特走上前，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回走：“走了。”

凯思尔没反抗，任由他拽着，脚步踉跄。走到沙丘拐角时，他突然回头，看着欧美娅孤单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喊：“欧美娅！”

欧美娅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战场上……我不会伤你。”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被风刮得支离破碎，“但你也别护着斯卡拉王，否则……否则我真的会动手。”

说完，他再也没回头，被比罗加特拽着，消失在沙丘的阴影里。

欧美娅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蓝色靴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夜风卷着黄沙，吹得她裙摆翻飞，却吹不散她心里的苦涩。

她知道，凯思尔说的退隐是真心的，他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他眼底的痛苦也是真的。可她不能跟他走。她有她的责任，有她的家国，有她必须扛起来的宿命。

只是不知道，下次在战场上相见，当他的暗影匕首对上她的光明魔法时，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守住那句“我不会伤你”的承诺。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黑石城的方向走去。蓝色靴跟踩在沙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而另一边，凯思尔被比罗加特拽着往回走，一路都没说话。比罗加特沉声斥责：“你真是愚不可及！为了一个女子，连国王的命令都敢违抗！下次再这样，我可顾不上兄弟情分，直接将你绑去见陛下！”

凯思尔没反驳，只是盯着地面，赤黑短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痛，有多后悔——如果当年他没推开她，如果他勇敢一点，如果他没让她嫁给斯卡拉王，是不是现在，他们已经在陨星谷种满了星栖果树，每日烤着星栖果，过着安稳的日子？

可惜，没有如果。

战火已经燃起，立场已经分明。他们之间，只剩下战场的刀光剑影，和那句脆弱的承诺，像一根细弱的线，牵着两个本该并肩，却不得不对立的人。

无人察觉，一缕极淡的黑气悄然缠上了凯思尔的影噬法杖，顺着暗紫色的纹路爬了上去。拉法雷古的残魂嗅到了他心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越是浓烈的执念，越是他破封最好的养料。

而罗布森大陆的方向，正有一片浓重的阴影，朝着贝塔拉缓缓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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