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肉叉烧包

八仙饭店后厨弥漫着油烟与洗碗水的馊味。

阿华蹲在角落的水盆前，一边机械地洗碗，一边暗中观察着其他四个孩子和郑妻。

她身旁，一个九岁左右的女孩正在和面；另外两个女孩，一个七岁、一个八岁，凑在一起洗菜；还有个约莫五岁的男孩，被郑妻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着馄饨。

“这男孩最小，那我该是四姐了。”阿华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泛黄的水面上，六岁女孩的脸庞模糊不清，只有眼睛里的冷光格外刺眼。

“这家人一看就是重男轻女。五个孩子年龄相仿，郑妻差不多年头生一个、年尾生一个，简直想要男孩想疯了。”阿华暗自思忖，“主神偏要把我塞在最没存在感的四女儿身上，要是附在小宝身上，至少还能多得些关注。”

这具身体确实孱弱——六岁的小身板瘦得像根豆芽菜。

“任务要是失败，我也得跟着搭进去。可一个六岁、重男轻女家庭的女孩，要对付孔武有力的黄志桓，谈何容易？”阿华忽然想，若这是在玩游戏，自己怕是误入了地狱难度。

“你是不是想赖账！”饭店大堂传来一声怒吼。阿华立即放下碗碟，悄无声息地靠近连通前厅的铁窗。

透过缝隙，他冷静分析局势：郑林的嚣张、黄志桓压抑的怒火、其他两人略显敷衍的劝和……每个细节都在印证她的推断。

电影未曾明言的动机，在阿华脑中逐渐清晰：黄志桓之所以杀人，是因为他在牌桌上陆陆续续赢了郑林十八万，而郑林分文未给。

“我有说不给吗？！”窗外，郑林再次吼道。

这句话让阿华彻底明白：便宜老爸认账，但不想还钱。说白了，就是欺负黄志桓是个无亲无故的偷渡客。

然而郑林不知道，黄志桓根本不是能随意拿捏的“大陆仔”，而是在香港杀人后潜逃的通缉犯。

一步错，满盘皆输，枉送全家性命。

阿华正思索着，耳朵突然被拎起，脸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郑妻絮絮叨叨地埋怨，她左耳进右耳出，但一股不安感始终萦绕心头。

“这个烂赌鬼，又输钱了。”郑妻的注意力被外面动静吸引，松开阿华，低头对怀里的小儿子念叨，“小德，你将来一定要用功读书，千万别学你那个死鬼老爸，没出息又烂赌！”

“嗯——”小男孩拖着长音应和。

轰！阿华脑中仿佛惊雷炸响，瞬间明白问题所在！

就是今天！

就是今晚！

灭门惨案，就在今夜！

判断依据有二：

其一，主神不会发布轻松的任务。若真想让他轻松过关，直接附身郑林岂不更方便？

其二，剧情中黄志桓多次强调郑林欠他十八万，为何刚才却说“欠我那十五万”？唯一解释是：今日赌局，郑林又输了三万！

而最终引爆黄志桓杀机的，是郑林发现他出老千！本就赖账的郑林勃然大怒，威胁要将此事传遍澳门。

澳门就那么大，黄志桓若得了“老千”名头，对靠赌混饭吃的他而言，等于断了生路。

电影里，黄志桓逢人便说铺子是他花十八万盘下的。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自己从未有错——赌桌上赢钱，凭的是本事！

错的是言而无信、断他财路的郑林！是郑林亲手将全家推入地狱！

想通这一切的阿华，死死扒着窗台，目光如炬地盯着牌桌，任凭郑妻如何打骂拖拽，都如石雕般纹丝不动。

“哎呀，你这个死丫头真是疯了！跟你爸一个德行！”

郑妻用尽手段没让阿华退半步，又怕她哭闹惊扰郑林，索性不再管她。

“必须阻止牌局继续。”阿华迅速制定计划。

饭店大堂，牌局随着郑林不甘的咒骂与黄志桓得意的笑声，渐渐接近尾声。

“南风。”郑林甩出一张牌，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

“糊了！”黄志桓闪电般推倒面前的牌，脸上全是得意，“十三幺！给钱！老板，你这炮点得不错呀，哈哈哈！”

“妈的！真是邪门！”郑林跟另外两个冤大头同时傻眼，骂声此起彼伏。

“咦？不对呀！”郑林忽然用手抓头，狐疑地看向黄志桓。

郑林记得砌牌时，有个红中垒在最后一墙，可现在只摸了两墙，四个红中就全出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牌桌已被推翻，说什么都晚了。不过他留了个心眼：下一把若黄志桓再出千，十有八九会被逮个正着。

郑林揣着心事码牌，冷不防左手边冒出个小脑袋。他满肚子火气瞬间有了宣泄口：“死丫头，不好好干活跑前面作死？滚回去！”说罢抬头大喊：“阿仪！阿仪！”

话音未落，阿华突然踮起脚尖，小手“唰”地扫过桌面。麻将如雨点般砸向地面，发出瀑布般的声响。

“哎？搞什么飞机！”

“我操，我的清一色！”

赌客们惊叫着跳开，场面一片混乱。郑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女儿将最后一张牌扫落。

“死丫头！反了天了你！”

郑林半晌才反应过来，弯腰抄起拖鞋就打。

阿华不闪不避，拖鞋重重拍在她鼻梁上，鼻血顿时涌出，在苍白的小脸上划出刺目的红痕。她既不哭喊也不躲闪，只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

郑林扬起的拖鞋悬在半空，被这眼神钉在原地。他踉跄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的女儿，感到无比陌生。

“孩子还小，算了算了……”

“差不多行了，郑老板别打了。”

牌友劝说下，黄志桓假惺惺凑上前，弯腰龇牙咧嘴地用纸擦拭阿华脸上的血迹：“嘿哟，打成这样，你老爸心真狠！雯雯，疼不疼？”

郑林也下不去手了，本想借坡下驴说几句狠话挽回颜面，后脑勺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踉跄着退了两步。

“你这个烂赌鬼！把女儿打成这样！”

郑妻像突然被点燃的炮仗，疯了似的扑上来撕扯郑林。她的哭腔里裹着多年积怨：“你这个烂赌鬼呀！我们几个拼死拼活守着店容易吗？你就知道打牌！算算这几年输了多少？早晚要把店输光！”

“输了钱就拿我们撒气？我们也是人！不是畜生，不是给你打着玩的！”

郑妻边哭边打，郑林抱着头闪躲。

“臭婆娘……”

当着外人面，郑林脸上挂不住，嘴上虽骂，却没还手——一来被打懵了，二来心里确有愧疚。

阿华冷眼旁观这场闹剧。郑妻的爆发，与其说是为女儿，不如说是积压多年的怨气找到了宣泄口。

不过这样也好。经此一闹，郑林哪还有心思追究黄志桓出千？今晚的灭门惨案，该能避免了。

中年妇女与胖子见事态演变成家庭内讧，劝也不是，看也尴尬，只能讪讪告辞。

黄志桓扯着嗓子喊了两声：“老板，记得你欠我十六万了！十六万！”

喊了两声见没人搭理，他悻悻啐了口，趿拉着人字拖回后屋铺床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阿华知道远远不够。任务要求确保郑家全员平安，可与黄志桓这样的恶魔同住屋檐下，迟早要出事——原剧情里那个手脚麻利、守口如瓶的女服务员，不还是被他做成了包子？

他抹了把鼻血，铁锈味在舌尖蔓延。要彻底解决隐患，要么赶走黄志桓，要么……

阿华的目光掠过厨房的菜刀，又很快移开。以这具身体，正面冲突毫无胜算。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和一个绝佳的时机。

“至少，争取到了时间。”阿华默默想着，开始盘算下一步。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冷静与智慧，是他唯一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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