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焚舟计

第十章 焚舟计

海风卷着火星子，在黑夜里乱窜。周砚尘带着陈五和十几个渔民，猫着腰穿过礁石滩，脚下的蛎壳划破了草鞋，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远处的清军船队就泊在离岸半里的水面上，十几艘战船首尾相接，桅杆上的灯笼像悬在半空的鬼火。

“船板上有哨兵，”陈五指着最外侧的战船，压低声音，“每艘船两个，半个时辰换一次岗。”他从怀里摸出个陶罐，“这是俺们熬的鱼油，引火用的，沾着就烧。”

周砚尘点头，将陶罐分给众人：“分三组，每组负责三艘船，摸到船尾后，先解决哨兵，再泼鱼油点火，记住，动作要快，点火后立刻撤到礁石后面。”他看向陈五，“你带一组走左边，我带一组走中间，剩下的跟阿福走右边。”

“先生小心。”陈五攥了攥手里的鱼叉，率先带着人钻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周砚尘深吸一口气，跟着跳入水中。海水冰冷刺骨，冻得他牙关打颤，却不敢放慢速度。借着礁石的掩护，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战船，船板上哨兵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咚、咚、咚”——是换岗的梆子声。

周砚尘对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趁着哨兵交接的空档，猛地抓住船舷，借力翻了上去。两个哨兵刚要说话，就被他捂住嘴，手起刀落，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快！”他低喝一声，渔民们迅速爬上船，将鱼油泼在船帆和甲板上。周砚尘摸出火折子，“嚓”地一声点燃，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浸了鱼油的帆布，“噼啪”作响。

“着火了！”邻船上的哨兵发现了动静，大喊起来。

“撤！”周砚尘带头跳下水，身后的战船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们刚游回礁石滩，就听见清军的喊杀声震天响。战船上的清兵纷纷跳下水，往岸边游来，手里的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先生，他们追过来了！”一个渔民慌了神。

“别怕！”周砚尘指着礁石滩的缝隙，“躲进去！”

清军在水里跋涉，行动迟缓。周砚尘等人躲在礁石后面，等他们靠近了，就用石头往下砸。清兵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仗着人多，依旧往前冲。

“这样不是办法，”陈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他们人太多了。”

周砚尘望着燃烧的战船，忽然有了主意：“陈五，你带些人去把礁石滩的浮标拔了！”浮标是渔民们设的，用来标记浅滩的暗礁，拔了浮标，清军在水里就容易触礁。

陈五立刻领命而去。果然，没过片刻，水里就传来清兵的惨叫声，不少人撞上暗礁，疼得嗷嗷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呜呜”的号角声——是朱婉的粮草船到了！

周砚尘抬头望去，只见十几艘乌篷船冲破晨雾，顺着潮水驶来，船头站着的正是朱婉，她一身劲装，手里举着面红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是朱姑娘！”渔民们欢呼起来。

朱婉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战况，指挥着乌篷船往礁石滩靠拢，船上的义军纷纷射箭，支援他们。

清军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周砚尘趁机带人冲出礁石滩，与义军前后夹击，杀得清兵溃不成军。

激战中，一支冷箭突然射向朱婉。周砚尘眼疾手快，飞身挡在她面前，箭簇“噗”地一声打在他的左臂。

“先生！”朱婉惊呼，忙扶住他。

“没事。”周砚尘拔出箭，血瞬间涌了出来，他咬着牙，挥刀砍翻冲上来的清兵，“先撤！”

朱婉指挥着乌篷船往深海驶去，周砚尘等人也跳上渔船，紧随其后。清军望着远去的船队，只能在岸边跺脚怒骂，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里。

船上，朱婉正给周砚尘包扎伤口，指尖微微发颤：“都怪我，来晚了。”

“不晚。”周砚尘忍着疼，笑了笑，“再晚一步，我们可能就成了清军的刀下鬼了。”他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船火，“可惜，没能把清军的战船全烧了。”

“能烧掉一半，已经是大功了。”朱婉递给他块干净的布，“先生流了不少血，先歇歇。”

周砚尘点点头，靠在船舷上。晨雾散去，朝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渔民们在甲板上欢呼，小石头抱着陈五的脖子，指着远处的海鸥傻笑。

他忽然觉得，这一夜的厮杀和伤痛，都值了。只要还有人在，还有希望在，这乱世里的星火，就总有燎原的一天。

只是他没注意，朱婉望着他流血的左臂，眸子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像这清晨的海风，轻轻拂过心头。

（第十章完，敬请期待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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