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兴风作浪

我踏步而出，腥湿的河风立刻裹挟着那诡异的吟唱扑面而来。月光下的黑水河不再平静，河心处翻滚着浑浊的泡沫，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水下苏醒。那吟唱声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整段河道弥漫开来，缥缈、空灵，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搅得人心烦意乱。...

左眼的刺痛愈发明显，视野中的黑气自主流转，穿透了河面上氤氲的薄雾，直抵河底。只见那荒废的河伯祠遗址下方，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邪气正从无头石像处不断涌出，与河水中的某种力量交织，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一股冰冷的意志正透过河水，牢牢锁定着岸边的我，以及我身后小屋里的李柱。

“不肯罢休么……”我低声自语，指尖已夹住三张雷火符。光是斩断咒偶还不够，必须彻底毁掉那邪力的源头，中断这古老的“契约”。

然而，就在我准备将符箓射向河心时，左眼视野猛地一花，另一幅画面强行插入——并非预想中邪神降临的场景，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藏身于河对岸茂密的芦苇丛中，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此人周身气息与河底邪力隐隐共鸣，正是他在暗中催动！

果然有施咒者！他才是关键！

电光火石间，我改变了目标。三张雷火符并非射向河心漩涡，而是呈“品”字形，带着尖啸破空声，直射对岸那片芦苇丛！

“轰！轰！轰！”

雷火炸开，点燃干燥的芦苇，瞬间映亮了一小片河岸。火光中，一个穿着暗蓝色水靠、身形干瘦如同鱼鹰的身影狼狈地窜出，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发现他的藏身处。

“多管闲事！坏我好事！”那身影发出一声沙哑的厉啸，抬手一挥，一股带着腥臭的黑水箭矢般朝我射来。

我侧身避开，黑水落在岸边草地上，顿时腐蚀出一片焦黑。趁此间隙，河心的漩涡骤然加速，哗啦一声巨响，数条由浑浊河水和漆黑水草纠缠而成的触手，猛地探出水面，带着千钧之势向我卷来！同时，那诡异的吟唱声陡然拔高，直刺魂魄！

声东击西！那施咒者意在牵制，真正的杀招来自河底邪力！

“敕！”我一声低喝，早已准备好的定魂玉符激发，一圈清辉以我为中心荡开，暂时抵御住那刺魂的吟唱。同时，我脚踏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在几条巨大触手的缝隙间穿梭，手中不断弹出符箓，金光、火焰与触手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爆裂声，腥臭的液体四处飞溅。

但触手源源不绝，且力量奇大，每一次拍击都让地面震颤。更麻烦的是，那施咒者躲在暗处，不断操控着邪力，并伺机用黑水偷袭，让我腹背受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的法力在快速消耗，本命铜钱受损，难以持久。必须速战速决，直捣黄龙！

我瞅准一个空隙，硬生生用肩膀扛住一条触手的横扫，借力向后飞退，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早已握住的另一枚玉符上——这是一枚“破煞诛邪”的压箱底符宝，本是用来应对司天监高手的，此刻也顾不上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邪显正，诛灭妖氛！去！”

玉符脱手，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仿佛能撕裂一切阴邪的金色流光，并非射向触手或施咒者，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径直射向河底那尊无头河伯石像！

“不——！”远处的施咒者发出惊恐的尖叫。

金色流光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轻易破开浑浊的河水和浓郁的邪气，精准地击中了河底的石像。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河底传来，整个河岸都为之震动。河心漩涡瞬间溃散，那几条巨大的触手如同被抽去筋骨，哗啦啦瘫软、崩解，重新化为浑浊的河水和腐臭的水草。那萦绕不散的诡异吟唱，也戛然而止。

河底那股冰冷的邪异意志，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隐约间，仿佛有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叹息，沉入河底淤泥，再无声息。

源头已毁！

“噗！”河对岸的施咒者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他怨毒地瞪了我一眼，身形一扭，竟如同游鱼般滑入河中，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的水流里。我左眼锁定他的气息，发现他周身那与邪力共鸣的气息也已溃散，显然仪式被破，他也受了重创，短时间内难以再兴风作浪。

我没有追击，当务之急是确认李柱的情况。

快步回到小屋，只见秀姑仍紧紧抱着丈夫。李柱身上的鱼鳞已经停止了生长，并且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苍白但属于人类的皮肤。他眼中那圆小的瞳孔也逐渐恢复正常，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非人的邪气正在快速消退。他喉咙里的“咕噜”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重而痛苦的喘息，眼神里恢复了属于人类的恐惧和迷茫。

“柱子！柱子你醒了！”秀喜极而泣。

我检查了一下李柱的状况，点了点头：“邪源已破，契约中断。他身上的异化会逐渐消退，但被邪气侵蚀已久，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我又取出几颗固本培元的丹药递给秀姑，“化在水里给他服下，三日一次。近期不要再靠近那段河道。”

秀姑千恩万谢，又要跪下，被我拦住。

离开河沿村时，天色已近拂晓。这一夜的奔波斗法，让我本就未痊愈的身体更感疲惫，本命铜钱上的裂纹似乎又加深了一丝，左眼的刺痛也久久不散。

但我的心情并未放松。那个逃走的施咒者，他为何要炼制“鱼傀”？是无头河伯残留邪力的自发吸引，还是另有图谋？他最后那怨毒的眼神，表明此事未必就此了结。

回到城西小院，我仔细回想那施咒者的身形手法，以及那邪异的水靠打扮，试图在记忆中找到相关线索。玄京城内外，水系发达，崇拜、禁忌乃至邪祭与水相关的不在少数，但如此诡异歹毒的“河神招婿”转化仪式，却闻所未闻。

几天后，我从特殊渠道得到一则零碎消息：黑水河上游，近日发现几具无名男尸，尸体皆部分呈现鱼鳞化特征，疑似溺亡已久。发现地点，分散在不同河段。

我心中凛然。李柱并非个例！那施咒者，恐怕是在进行某种批量炼制“鱼傀”的尝试！李柱只是因为秀姑的求助，侥幸被我救下罢了。

这玄京城，表面繁华似锦，暗地里不知藏着多少类似的诡秘与污浊。司天监、黑袍人、镇魂钥的谜团还未解开，如今又多了这炼制鱼傀的邪修……

我摩挲着掌心那枚带着裂纹的本命铜钱，左眼深处，黑气悄然流转。

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既然身负这双窥探诡秘的眼睛，便注定要与这暗流同行。

我闭上眼，开始调息。无论如何，提升实力，修复铜钱，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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